《梦境间蝶》与乌

89、回家 索渊回家再

　　医院里，尤竞坐在那里冲着医生哀声叹气，懒散地趴在桌子上。

　　“医生啊，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不会是什么不治之症吧？”

　　医生抽了一张纸，随意地擦着眼镜，“你确定不是陈年旧伤，也确定是突然出现的刀疤？你可别是拿我寻开心来的。”

　　尤竞立马坐直了身体，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声音洪亮，铿锵有力地道：“我发誓！如果我骗您，我这辈子被妖魔鬼怪缠身！诶呀，您快说我这是怎么回事，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医生看了看尤竞，又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索渊，这才信了几分，“你看这片子，你心脏曾经可是受到了致命伤。我说得难听一点，要这道疤不是旧伤，你现在和我说话我都觉得你是鬼了。”

　　尤竞大吃一惊：“什么？！致命伤？！可我明明昨晚睡觉前还啥事儿没有啊，我在家呆得好好的，做了个噩梦醒了就这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好在已经痊愈了，当初一定是致命伤，你再好好想想，是以前受到了什么伤？还是你失忆了？”

　　尤竞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吓了医生一跳：“我真的没有！是不是有鬼缠上我了，啊啊！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你说这该怎么办！”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冷静，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这样吧，这位是你朋友？”

　　索渊听到医生的询问便起身走了过去，他知道医生想问什么，便开口道：“他这道疤的确是突然出现的，现在还需要治疗吗？”

　　医生沉思许久，像是妥协了一般：“不需要。已经痊愈了，只是以后一定要小心，别再受伤，不然会更严重，到时候可不一定还会有奇迹发生。”

　　尤竞抱头：“谁他妈给我下咒了是吧？！”

　　索渊：“那就好，谢谢医生了。”

　　尤竞给医生道谢完随即追上了索渊的脚步，诊室里只剩下医生在长吁短叹。

　　尤竞：“你真的相信我啊？”

　　索渊：“你都问好几次了。”

　　尤竞：“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索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尤竞不明白，“我现在就让童煊帮我找几个靠谱的道士，给我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最近犯了什么冲，难道另一个世界的我再修仙渡劫？遭到了雷劈？”

　　索渊不得不承认，尤竞这大开大合的脑回路，奇葩离谱的脑回路还真不一般，都差不多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了。

　　要不说，他能仅凭共振器的新闻报道，就能在短时间内联想到了和梦蝶项目的相关报告，果然搞科研发明的人最珍贵的能力就是会异想天开。

　　“猜得不错。”索渊目视前方。

　　尤竞侧过半个身子看着他：“我真没想到，你还挺会和我开玩笑呢。真有意思，你看起来挺一个冷冷淡淡的人，其实还挺可爱的嘛。”

　　索渊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我没有开玩笑。还有，可爱这个词和我八竿子打不着。”

　　尤竞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他一下：“那是你觉得，我倒是觉得你挺可爱的，没人这么形容过你吗？”

　　索渊：“别人形容我的只有自私，无情，狠辣，虚伪，不过在我听来是比较满意的评价，不过怎么评价我都无所谓。”

　　尤竞眯着眼，“虽然我也觉得这些都是夸人的话哈哈哈，但真的吗，我看着你也不像呀？”

　　索渊：“你会知道的。”

　　尤竞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可以当做你是想让我多了解了解你嘛？”

　　索渊没再说什么，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尤竞想着，反正这奇怪的刀疤自己拿它没办法，也看过医生了，那就这么着吧，自己还是要该吃吃，该喝喝，生活照旧。

　　他一路上哼着小曲，带着索渊来到了预订的火锅店里，他直愣愣地坐下来把菜单递给索渊：“饿死我了，早上出这档子倒霉事儿我都没顾上吃饭，不过幸运的是遇见了你，这顿饭就为了简单庆祝一下吧！”

　　索渊低头点菜：“挺开心？”

　　尤竞给他倒了杯水：“是呀。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顿饭，因为和你相遇所以才赋予了它们意义。有些事儿既然已经发生了，总不能让自己一直消沉下去，需要让更美好的事物来代替呀，心里一直堵着幸福和快乐是进不来的。”

　　索渊：“果然是你会说的话。”

　　尤竞眨眨眼：“哇，被你看穿了。对了，一直没问你，你明天也要参加会议吗？不是已经毕业了？”

　　索渊：“保留了学籍，不算毕业。原教授让我来代表优秀学生发言。”

　　尤竞：“哦，原来是这样，真厉害呢，我记得你好像比我大一岁吧？”

　　索渊：“是。你也很厉害，祝你明天顺利，下次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也会是你。”

　　尤竞笑嘻嘻道：“那就借你吉言啦，索渊哥哥。”说完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二维码，眉眼弯弯地看着索渊。

　　索渊愣了一下拿出手机，“嗯。”

　　服务员将菜品陆续放好，滚沸的火锅腾起的热气隐隐约约遮住了两人的视线，恰如梦境般虚幻，尤其是索渊那张脸，让尤竞恍惚一瞬，心跳加快，竟有一种闷痛的感觉。

　　索渊看着发呆的尤竞，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吃菜看着我干什么。”

　　愣神中的尤竞被索渊的一句话给拉了回来，他夹了一块豆腐，“看你好看啊。”

　　“……”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没什么事的话，明天会议结束你来我家玩呗。”

　　“再说吧。”

　　这顿饭尤竞没尝出个什么滋味来，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索渊身上，甚至吃饱了没都不知道。索渊靠在他的车门上抽烟，尤竞结完账回来看见了这一幕，他淡然疏离的模样甚是吸引人，尤其是这双惹眼的大长腿。

　　尤竞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第一次见你，你就在抽烟，不良习惯啊。”

　　索渊掐了烟：“走吧。”

　　他们回到了学校，在方教授的办公室门口分开了，索渊一进去，简泽明就斜着眼看着他，这模样索渊不用看就知道他又是要控诉自己。

　　在他发话之前，索渊直接把他拉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今晚不回去，严息在学校里。”

　　简泽明瞪着大眼：“你看见了吗？”

　　索渊点点头：“这里不方便，我还有别的事要告诉你，晚上来我家。”

　　简泽明扶额叹气：“这不是休假吗？怎么又碰见这么多事。”

　　一下午，大家在原教授的办公室里低头忙碌，为明天的会议做最后的准备工作，索渊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到晚上8点，原教授忙完工作回来，拉着大家千叮万嘱，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才解散，高逸跟着原教授一起离开了。

　　在梦境线中，严息偷偷溜进实验楼在自己的柜子里放置定时炸弹那晚，高逸他受到原教授的嘱托从老师公寓去了实验室跑了趟腿，所以才看见了严息的背影。

　　可索渊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严息那句——可别辜负我。

　　这怪异的喃喃自语总像是还有其它含义，索渊想了想先给江蓉回了个电话，说他和简泽明一起回家吃个晚饭，还有事要出去，今晚不回来睡觉了。

　　刚下了楼，索渊就看见尤竞靠在墙边玩手机，简泽明看了看突然顿住脚步的索渊，“尤竞？你不回去吗？”

　　尤竞抬起头，笑容满面：“回去呀，我等索渊呢。听方教授说了演讲名单，明天我是我们专业第一个上台，你们也是在早上，结束后一起去玩呗。”

　　索渊：“明天再说。”看尤竞有些失落的样子他又补充道：“我又不会跑。”

　　简泽明一脸问号地看着索渊，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压着心中的疑惑还是礼貌对尤竞道：“明天没别的事咱就一起去玩！”

　　尤竞点点头：“好。”

　　他们在校门口分别，索渊带着简泽明回了自己家，索深在门口迎接他们，“哥哥！泽明哥哥！好久不见！”

　　简泽明抱了一下索深：“小深啊，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啊？”

　　索深笑着点点头：“想！更想哥哥！妈妈刚做好了饭，快进来吧！”

　　餐厅里，江蓉刚摆好碗筷，索渊只扫了一眼餐桌便微微皱起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江蓉做了许多重口味的菜，平时她吃的都是清淡的饭菜，现在的江蓉应该不知道索渊是爱吃辣的。

　　“妈，你今天怎么做了许多辣的口味。”他试探着问道。

　　江蓉看着索渊，眼神十分复杂：“妈不是和你说了么，我做了个梦，梦里和你说了很多话，今天做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起你爱吃这些，所以就做了。是……不喜欢吃？”

　　索渊摇摇头：“喜欢的。谢谢妈。”

　　江蓉：“行，洗洗手快吃吧，你和简泽明晚上要出去？”

　　索渊：“有一点事，明天晚上就回家了。”

　　江蓉：“好，吃完饭再说。”

　　饭桌上，简泽明和江蓉说了说这两年在希图工作的杂事，索渊在工作上带领大家取得的成绩等等。江蓉听着有些动容，换做以前，她只会表面上应和两句就结束了，现在不仅认真听着还发表了自己一些看法。

　　索渊看着江蓉的改变就知道，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吃完饭他就把江蓉叫来一旁。

　　“妈，有些事我现在不方便告诉你，我知道你做的梦是什么，因为那都是真的。您不是忘了，也不是失忆了，更不是发生了什么怪事，我先问您一句，您信任我吗。”索渊十分严肃地看着她。

　　江蓉没想到索渊会这么突然，而且说的这些东西让她感到有些瘆人，“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索渊整理了一下：“我小时候因为书房和爸吵架的那件事，他就把我当成了敌人。不，应该说实验品？傀儡？9岁那年的车祸是他故意为之，借此他把一个极度险恶的芯片植入进我的胸腔里，就在我的心脏下面。爸和十分危险的人一直有合作往来，并且我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妈，你想想这十几年来爸到底是怎么对我的，我也一直被他操控着。”

　　江蓉已经震惊地说不出任何话来：“你爸爸，他只是不太喜欢你，你怎么会这么觉得，不是你精神出什么问题了吗？而且你本来就很吓人，做出的事也让我都觉得恐怖。”

　　索渊知道话题又会回到这里来，这次他先向江蓉坦白了她心里一直怀疑索渊小时候做的那些事，以及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妈，你能明白吗？您再怎么害怕我也无所谓，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我没有骗您，更没有在您面前作假，一直作假的那个人是爸。”

　　江蓉果然打消了一些疑虑，她许久才缓过来：“我……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我觉得太不真实了，你现在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索渊整理了一下措辞，干脆给江蓉下了一剂猛药：“爸在我身体里植入的那个东西，叫梦蝶，可以让人进入梦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一样的，只不过是另一条未来时空，我是从未来走了一遍又回来的。在梦里，我们也曾说过这些话，所以妈，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醒来后却不记得了吗？”

　　江蓉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那，未来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怎么会说起这个来？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索渊：“爸和危险人物做了些杀人放火的事情被我发现了，他们急着把我变成傀儡。我在梦中和您说这些，也是为了调查爸还有保护您和索深，不要相信他，要远离他。您不记得也是因为他们植入给我的梦蝶是半成品，我为了逃出梦境被它反噬了。梦里和我相关的人，他们醒来后记忆都被梦蝶给吞噬掉了，具体情况我也需要验证调查，但大致是这样。至于您为什么会零零碎碎想起来这些，应该是和我这个梦蝶的容器有过深度精神共振，产生了粒子形成的强引力场，影响了现实的你。”

　　江蓉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大概听懂了，索渊，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什么时候经历了这些，未来还发生了什么？”

　　索渊：“妈，您别害怕，有我在。爸的事你知道些什么以后一定要告诉我，记住一定不要暴露。我这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再瞒着你了，就算咱俩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信任，您也不像爸那样伤害我，利用我，憎恶我，甚至不惜把我变成傀儡。这次我回国，就是为了把这些都解决了。”

　　江蓉腿都有些软了，这一切都像是恐怖的童话故事一样，她从小就是千金大小姐，虽然见过名利场的风风雨雨，却没经历过人性的扭曲和残忍。

　　“妈，知道了。我信任你，我也对不起你，难怪我今天做饭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你爱吃辣的。”

　　“不用自责，真的不相信也没关系，的确难以想象会有这种事发生，我告诉您这些就是为了让你留个心眼，时间紧迫，只能简单说明这些，但总有一天，我会让您想起来梦里我们谈论过的所有事。”

　　“……好。”江蓉看着再一旁和简泽明玩闹的索深，“小深很想你，这次回来多陪陪他，家里只有我们三个的时候，你可以放松下来了。”

　　“嗯。”索渊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放松？还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