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真心 尤竞:是你 ...
-
索渊抽完这根烟的时候已经慢悠悠地来到了楼下了,刚才只顾着听尤竞和方礼教授说话,还有问他刀疤的情况了。
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要去找严息,现在老师们正在参加会议,索渊要亲自去看看严息当初说他假扮成保洁人员才窃取到演讲学生名单的顺序是否为真。
索渊的演讲顺序是被临时调整过的,这次他不去实验室里,严息就不会将定时炸弹放置在他的柜子里。这样一来,临时调整了演讲的顺序,索渊也正好借机看看严息会如何进行下一步,而这其中内应是否也会有所参与。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严息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演讲顺序是被临时调整过的。另外,今晚就是当初严息在梦境线时放置定时炸弹的时刻了,索渊今晚还不能回家,答应江蓉和索深今晚他回家的约定只得暂时延后了。
想着想着,索渊就闲庭信步般到了会议室的那一层楼打转几许,别说保洁员了,就连老师学生的人影都没见到。
严息说的是假话?
索渊也不着急,任何时候冷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了想转而来到了监控室,告知这里的员工自己的东西丢了,申请查看一下监控。
他将监控录像调整到会议开始前的半个小时,盯了屏幕半天,猝然间,索渊眼皮都在跳,冷色的屏幕映得他脸色十分阴沉,瞳孔散发着寒光。
这让监控室的员工当即也紧张了起来,说话磕磕绊绊:“怎么,怎么了?是被这个保洁员偷,偷走了?”
索渊淡淡一笑,“不是。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再找找吧。”他一只手插进兜里起身离开了。
监控中,原甘木和原于良教授两个人一起来了会议室门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原教授就和几个老师一起进去了,原甘木则是去了一次厕所,他前脚刚走,后脚一个一瘸一拐的保洁人员就从厕所里出来了。
原甘木倒没什么,神色正常,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手里的公文包变鼓了。而这个一瘸一拐的保洁员的笑容在帽子遮挡下,逐渐狰狞疯癫,随后他便消失在这栋楼里,而他就是严息。
严息并没有继续留下来窃听会议的内容,那演讲名单的顺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不知道的。如果严息接下来的行动和这个情况并不相符,就能说明是内应在其中操作。
而这个内应,索渊已经有一种难以置信却又无比兴奋的预感在心中狂跳不止,即将破土而出。
——原甘木。
仔细想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在梦境线里,索渊第一次得知驱动器的相关内容可不就是原甘木整理出原教授的资料“不小心”拿过来给他看的吗?方礼教授将尤竞突然更换的报告内容告知了几位教授一起商讨,原教授大概率也告诉了原甘木,所以严息才能知道尤竞的报告内容以及自己的演讲顺序,才得以制定了那个实验室爆炸计划。
加上在梦境线中,他们休假结束回希图时,原甘木把原教授当年研发驱动器所编写下的书和留着的往事笔记拿给了自己。还有他们刚到希图的机场,祝建涛就根据他们航班的时间给张白科装上了炸弹并将他扔在机场里,这些都是有保密工作的,当时索渊还想过,怎么张白科知道自己具体下飞机的时间,现在他明白了是原甘木透露给严息,严息又告诉祝建涛的。
原教授一直隐瞒过往,不想让索渊完全参与进驱动器这些事情中,他或许早就看出来了严息和D国的人盯上的其实是驱动器,而不是索渊本人。为了防止重蹈覆辙,原教授规劝过索渊好多次,可在希图科研所,他也无力阻止,只得让索渊一再小心,相信他不会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经历惨绝人寰的事。
可为什么原甘木却在其中倒施逆行和原教授反着来,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婚礼上,严息和许幻悄悄潜入并去了贺礼间,如果不是为了和原甘木往来,他们去贺礼间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验证索渊是否回国了还用得着去贺礼间吗?
索渊知道,原甘木从小得到的爱很少很少,母亲被摧残的神志不清,常年郁郁寡欢,直到他初中便撒手人寰,偶尔清醒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的都是那个3岁遇害的哥哥。原教授在教学生涯中称得上桃李满天下,可身为父亲就有些不够合格了,他几乎没怎么管过原甘木。
好在原甘木懂事,从小就知道照顾病重的话妈妈,照顾着自己,学习也从来不让人操心,也是在A大就读法学顺利毕了业,如今在一家高企的法务部门工作。
原甘木和原教授的相处模式这么多年,索渊也看在眼里,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原甘木热脸相迎。原教授虽然也在乎他,如今想来却大多是将惨死早亡儿子的爱投射在原甘木身上,大概是从小受到的关注太少,他总是迎合自己的父亲,承受着母亲的悲痛。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有三种情况,要么极度憎恶怨恨自己的父母;要么极度迎合顺从自己的父母;要么理解却不完全认同自己的父母,打破前二者极端化的相处模式,自己走出第三条路让这一切颠覆。
比如,让父母回到从前,改变这一切,接纳自己不如那个死在3岁的哥哥,只是为了让他们一家人团聚,看着他们幸福就好,因为他早已理解也不再怨恨,正所谓爱屋及乌。
根据普琳负责官告知索渊原教授在D国经历的悲惨往事,所以索渊推测,原甘木就是为了让毫无心气的父亲原于良重振旗鼓,让自己的母亲复活,将摧毁他父母以及那个惨死在3岁那年的哥哥,全都起死回生。
回溯驱动器和完整的梦蝶互相运作,可以将梦境线转化为真实的另一条世界线,让被作用的人可以在梦境线中死而复生。
原甘木做起严息他们的内应,正是他选的第三条路,即方便又不引人注意。严息去不了希图的科研所又如何,索渊能去能研发回溯驱动器不就行了?反正他身体里有负极梦蝶,到时候擒住他,再用KM1药物控制住索渊还有这个负极梦蝶不就行了?等到完成体梦蝶问世,他们就可以利用索渊窃取到森罗科研所的所有研发成果。
反正从头到尾,索渊只是他们各种计划的傀儡加垫脚石而已,原甘木只需要用梦蝶完成他的计划。
但严息那帮人,还有索德盛要利用自己做什么?
索渊没能想到。
好在这帮人现在并不知道索渊身体里被植入的负极梦蝶他早就知晓,并且有神秘人告知索渊也通过负极梦蝶进入过梦境世界,造就了第一条梦境线。
这条线里,索渊又被一位神秘人刺杀从而激活了这个负极梦蝶,让它神不知鬼不觉地为己所用,得以发现了他们如此黑暗的秘密。
现在想想,索渊觉得这两个神秘人应该是一个人,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要让自己从梦蝶的容器变成梦蝶的主宰者。
这位神秘人还挺懂他的,否则索渊也不会听信他的话就行动起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这些人恶鬼般凶残地利用索渊,如今也被索渊反利用了。
原甘木作为严息的内应,索渊还是挺惋惜的,不过他能理解,只是不知道原教授知道后会打算如何,亦或者是会做些什么。
索渊无法相信任何人,独木桥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这20年来一直都是这么度过的。
只有偶然中,在独木桥上遇见了尤竞,好吧,是命中注定相遇,索渊忽然发觉在这独木桥走得有些辛苦了,不过要说自己辛苦似乎也不太合适,因为他也曾为了方便自己而彻底利用过尤竞、利用过他的真心,甚至亲手将其摧毁。
索渊从不相信任何人的真心,因为真心瞬息万变,只有真心在对自己有利的那一刻才称得上为真。
不过,谁让尤竞爱上了自己这种辣手无情的人呢?他也早知自己不配得到所谓的真心,只不过是一时被它烫到了而已。
这次回到了现实世界里来,既然无法避免和尤竞相遇,那干脆彻底在尤竞面前将真实的自己彻底展露给他,让他看清自己真实的样子,想来不会再有差错了。
索渊长叹一口气,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到了方教授的办公室门口,他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尤竞应该迫不及待要出去,却没见房间里有什么动静,索渊只好在门口等着。又过了几分钟,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便打算回到原教授办公室继续帮忙,刚一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尤竞的笑声,还有那个叫邓什么学姐的喊叫声。
索渊迈上楼梯的腿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他转身站在方教授办公室门口,听了一耳朵。
“尤竞!你又犯贱,你这是故意给我制造工作量!”
“此言差矣,我明明已经完成了属于我的这部分的任务,只不过一不小心混在这杂七杂八的资料里了,学姐你慢慢找啊,哈哈哈哈,我先走一步!”
“你给我回来!不找出来别想走,没完完整整交到我手里就不算你完成!”
“哦。那我还是完成了呀,你发誓下次不打我小报告,我就帮你找。”
“……行,我下次不打你小报告。”
“哈哈哈哈哈,好嘞。学姐你看看这是什么?我骗你的哈哈哈!”
“尤竞!你个贱人,又整我是吧?!看我不……”
“诶?学姐,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哈哈哈!”
“那就拿我当乐子是吧!”
“好喽,逗你开心一下嘛,回头请你们吃饭,我先走一步,剩下的就麻烦大家了!”
“我先打你一顿再走!”
“哈哈哈,学姐好样的,打他,尤竞太贱了!”
“尤竞你要请我们吃什么呀?”
屋内传来其他同学的阵阵笑声和揶揄,还有打闹的声音,索渊没打招呼就推开了门,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尤竞抱着头正对着索渊,身后的邓莉莉也探出头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突来乍到的索渊。
尤竞放下胳膊,“索渊,你怎么来了?”
索渊瞟了一眼后面的同学,“你不是说要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吗?”
尤竞眨眨眼笑着说:“嗷,是的。我刚忙完现在就走吧,你方便和我一起去吗?”
索渊脸色不算多好看:“嗯。”
尤竞微微收起一丝笑容,转头和大家说了再见,便拉着索渊出去了,他走了一会停了下来,看着索渊道:“不好意思啊,是我冒昧邀请你和我一起,你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索渊:“没有。”
尤竞观察着他的表情:“好吧,你是有点不开心吗?还是办公室太闷了?又或者饿了?”
索渊:“饿了。”
尤竞抱着胳膊大笑:“早说嘛,正好我订了一家超级火爆的火锅店,去医院检查完我请你吃饭!”
索渊眼睛似有一瞬的弧光划过,“嗯。”
尤竞打趣他:“你话真少,不过,你居然愿意陪我一起去,我挺开心的。”
索渊:“是有人陪你,你不那么害怕了吧。”
尤竞被看穿了却依旧嘴硬道:“切,我怎么可能害怕?!不过是觉得你很熟悉,而且咱们又这么巧胸口上都有疤,所以觉得有缘罢了。”
索渊:“害怕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
尤竞:“……是啊!我就是害怕怎么了,谁身上莫名其妙出来个这种闹心的玩意儿不害怕!”转而他又泄了气一般,“其实我昨晚做的那个梦更让我难受,醒来心里空了一大片,感觉所有的情绪都被掏空了,就像死了又活了过来,整个世界都是空的,假的,就连我自己都不像真是存在一样,所以我有些害怕。”
索渊掐了一下他的手背:“是真的。”
尤竞搓了搓手背:“你知道吗,我好像在梦里认识了一个人,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隐约记得和他认识后发生了许多离奇的事情……”
索渊看着他:“然后呢?”
尤竞皱着眉:“然后……想不起来了,好像他亲了我?哈哈哈哈,有点离谱的梦,不会是因为我单身太久了所以才梦见了这种事吧。”
索渊:“所以你和邓……那个姓邓的女生是?”
尤竞立马摇头:“我们就是朋友而已,她就是我学姐,都是方教授的学生,所以比较熟悉,关系也还不错。”他放慢脚步,“那你呢?你有女朋友吗?”
索渊:“没有。”
尤竞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有呢,长得这么帅,学习还这么优秀,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索渊:“没有。”
尤竞咂咂嘴:“真的吗?不会吧?你没谈过恋爱吗?”
索渊:“没有。”
尤竞:“你是三无人员嘛!眼光得多高呀,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和我说说呗。”
索渊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喜欢我自己算不算?”
尤竞当即没绷住,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比我还自恋!”但他笑了一会儿便认真地说:“那我就冒昧地发表一下我的看法。嗯……据我目前对你的了解,你是一个不需要外界对你的评价来赋予自己的价值的人,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做到自洽,独自面对一切;也不需要其他人给你物质上的帮助来提高你的生活质量;更不需要所谓的情绪价值来安慰低谷时期的你,所以能让你喜欢上的只有那个人本身,他的灵魂。对吗?”
索渊停住了脚步,回想起在马歌露大厦楼顶的那个寒冷凌乱的雨夜,尤竞闭上眼睛前拼尽全力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的灵魂永远与你同在。”
心尖好像被刺了一刀,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尤竞歪着脑袋看着似乎正在深思的索渊,“怎么了?是……我说的不对吗?因为我是这样的一个人,总觉得你应该和我也一样,如果说的不对,你别介意啊。”
索渊欲言又止,继续向前走,“没有,你说得对。”
尤竞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直到他俩来到停车场,索渊才放松下来,“来吧,让你感受一下我的车技。”尤竞把他拉进副驾驶坐着。
索渊没说什么,默默扣上了安全带。
上了路,尤竞突然又开口,“说真的,梦里亲我的那个人,我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偏偏今天看见你就让我想起来这一茬,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我的毛孔钻进我的身体里。”
索渊:“哪里熟悉。”
尤竞看了一眼索渊,长得真好看,尤其是他的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特别有吸引力,眉骨衬得他眼窝带着一丝冷傲的魅力,再加上又高又挺的鼻梁,他这个自恋狂也不得不承认有人和他一样帅,不过索渊的气质更不一样,让人不敢靠近给人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
索渊……探索,没错,索渊就是如此神秘才引起了自己许多好奇心和探索欲。
“说不上来,好像自然而然,出于本能觉得你很熟悉。现在一想到被人亲了,虽然是在梦里,可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感觉怪怪的,浑身不舒服。”说完,尤竞还打了个颤。
索渊冷冷地道:“哦。因为亲你的不是女生吧。”
尤竞两眼放光,想着犯个贱:“嗯?!你怎么知道的,不会真是你跑进我梦里亲的我吧,哈哈哈。”
许久,索渊轻轻应道:“嗯。”
这下换尤竞不镇定了,他挠了挠头又立马笑着说:“哇哦,想不到你也会开这种玩笑啊,哈哈,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不过要是你的话我也认!”
索渊没再说什么,他打开了一点车窗,想让风吹平烦躁的自己。
尤竞慢慢收起笑容:“你不会是喜欢男生吧……那个我不是歧视性少数群体的意思!”
索渊:“不喜欢。”
尤竞长舒一口气,悠哉悠哉地放起了歌。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I feel you.
……
索渊转头看了尤竞一眼,恰好,尤竞也正在看着他,此时他们心中都在想——这个歌词还挺应景。
尤竞握紧方向盘,加大了音乐的音量,才不紧不慢地道:“果然我和你真有缘分。”
索渊听见了,他关上了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