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白夜 “我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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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混乱。
睁开眼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置身于黑洞中不知已过去多久，灼烧感烘烤着索渊的大脑，他无法思考，五感也被尽数剥夺，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渐渐遁入无意识的状态中却无法抵抗。
索渊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表情，双眸阖起，俨然一副睡着的样子，眉宇间只剩淡淡的愁容。
祝建涛给他注射的新药剂是第一次试用，虽说要看看效果，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不能让索渊死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就坏事了。
尤竞被祝建涛支走和永鸣药业的技术人员交涉了，索渊在房间里半天没有任何动静，他又一个电话把尤竞叫了回来。
“不是说让我看看他们的新技术吗，又怎么了？”尤竞有点不耐烦。
祝建涛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尤竞，“进去盯着他，新药剂我给他注射过了，有什么不对的来告诉我。”
尤竞心一紧，握紧了拳头：“哈？谁啊？”
祝建涛平静地观察着他：“索渊。”
空气凝固了一瞬，尤竞转身推开了房间门走了进去，祝建涛立马示意手下好好盯着他们两个便离开了，他明白索渊既然来了这里，警察也一定快要追过来了，要随时准备好迎接。
尤竞嘛，是最优解，但不是唯一的解。让他进去看着索渊也是一次测试，如果他是真的选择了自己这边，那么祝建涛就带着他一起走，如果尤竞是假装合作，那就直接解决掉他喽，知道太多的人命总是不长的。
天色已经渐渐黯淡，黑夜最适合逃亡，祝建涛是这么打算的，要不是因为索渊搞出来假死这一出，现在就用不着等许幻回来了，仕佰也不会死得这么快。
不过也好，索渊既然来了，正好用他试一下尤竞的真假。
房间内，尤竞坐在索渊身边凝视着眼前这个人，他们两个许久未见了。夕阳西下，尤竞的身影覆盖着索渊，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倒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
很快，索渊的呼吸声从平稳渐渐变得急促，尤竞替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低身问道：“索渊，索渊，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回应。
索渊的意识已经混乱，尤竞知道这个新药剂的作用，能瓦解人的意识，让情绪回归于零的状态，等到完全渗入五脏六腑后，心脉再次复苏，就能变成无欲无求，只能听之任之的傀儡。
毫无情绪就无法刺激梦蝶，无法自主使用梦蝶的能力，梦蝶在索渊身体里就是个摆设。不过有了驱动器就不一样了，驱动器能自主形成强引力场，梦蝶可以在驱动器的作用下复生。
所以，祝建涛他们才必须要拿到驱动器，索渊在小时候能成为梦蝶的载体是因为在以前，只有他是最佳人选。
不过，梦蝶沉睡于索渊身体里太久了，久到不能分割，他们一直没有动索渊就是为了保留住这个世界上目前仅有的梦蝶，要是森罗科研所研发出新的梦蝶，世界也将会被此感动、改变。
现在有了新药剂，谁都可以成为梦蝶的载体，只需要将这个不可控制的载体变为为已所用的傀儡就好。所以，索渊就算同意和祝建涛合作，他们也不会相信这个不可控制的载体。更何况，索渊同意和祝建涛他们合作本就意味着向命运屈服，即使在自己小时候被植入梦蝶又如何，即使自己的存在就是他人设下的局又能如何。
上天还允许他存在，那索渊一定会反抗到底，直到命运的流向回溯到自己的手中。
刹那间心脏仿佛被撕裂，索渊缓缓睁开了眼，冷汗直流，强大的意志力将新药剂的作用瓦解，他感受到了自己像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尤，竞？”索渊努力地睁大眼睛。
尤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索渊居然自己醒了，这得是多强大的精神能挣脱新药剂的威力，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的欣喜转而化为一汪酸涩的池水。
“嗯，你醒了。”他把索渊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索渊转头看着窗外，已经是晚上了，雨还是下得那么大，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立马起身想要和尤竞拉远距离，可惜脚底一软反而扑在了尤竞的怀里，他握紧拳头，强行起身，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尤竞感受着怀里转瞬即逝的温暖，低下头道：“半个小时前吧。”
索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仿佛要杀人，语气冷得像冰窖一样：“你和祝建涛合作了对吗。”
尤竞抬起了头，强忍住心中的怨恨，冷静道：“你觉得呢？”但看见索渊冷得像个冰块的样子，他换了个问法：“不，我应该问，你信任过我吗？”
索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两个多月没见，你依旧完好无损，我只看到了你和他言语间透露着已经在合作的意思。”
尤竞：“你怎么看到的？”
索渊：“……”
尤竞起身，步步紧逼：“在宴会厅的李原不就是你吗，怎么现在不敢承认了？是怕我发现什么吗？！你有信任过我吗？！有担忧过我吗？！你只看到了我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了是吗？！”
索渊向后退一步：“我没时间和你说这个，你没事……也挺好的。选择和祝建涛合作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那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他莫名感到心虚，尤竞知道自己一直在利用他，选择背叛他能理解，可现在却忍不住和他呛几句。
尤竞心里仿佛被挖开了一个洞，沉默了许久，走过去试探地抱住了索渊。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索渊，你他妈还真是……”尤竞的手只是轻轻拢住索渊的腰身，见他不为所动，便侧过了脸，温热的鼻息喷薄在他的脸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索渊面无表情地一把将他推开，“不是玩够了吗。？我不是你的玩物，别再装了，说说吧，你们打算做什么。”
试探被索渊这样果断拒绝，尤竞的心降至冰点：“看来你还真是从来都没信任过我，我也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利用我的，很方便吧？”
索渊皱起眉，警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什么利用，你脑子糊涂了吧。”
尤竞看着他：“那次我过生日，在游轮上的最后一晚，你是半夜从我房间里回去的？”
索渊移开了双眼：“嗯。”
尤竞笑出了声：“我调查了当时的监控，你根本就没从我房间里出去过，可你第二天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自己的房间里。”
索渊喉结滚动，知道自己被尤竞套话了，干脆承认：“你知道了。”
尤竞冷冷地看着他：“是，祝建涛都告诉我了，你真是个大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索渊叹口气，他不能再等了，如果祝建涛知道自己现在并没有被新型药剂彻底控制住，肯定不会就此作罢。尤竞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也知道了梦蝶的存在以及运作方式，如果现在再来一剂他们的新型药物，自己将真的要彻底沦为他们的傀儡了。
想到这里，索渊立马拉远距离，强行让意识稳住成型，阴冷地对尤竞说道：“那就不用多说了。”
他看了一下四周，准备抄起烟灰缸把尤竞砸晕，现在梦蝶被抑制住了，他只能这样尽快逃出去。
刚准备行动，结果楼外警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鸣起，门外也传来了渐渐逼近的脚步声，祝建涛在门外喊道：“这群警察，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尤竞，快点，把索渊也带走！”
尤竞黑着脸看着索渊，一边向他走近，一边冲门外大喊：“不等许幻了吗？”
祝建涛：“不等他了！”
索渊警惕地瞪着尤竞，他握紧了拳头，当机立断向后退了几步。这时，门锁响动着，眼看时间紧迫，尤竞不容反抗地强行托起了索渊的脸深深吻了上去，如同上次在波尔山脚下分别时的那样。
“走！”尤竞低声喝道。
索渊被他放开后如绷紧的弓弦，心脏剧颤，梦蝶再次转动，他拉着尤竞的手一起来到了相临的商贸大厦的楼顶，现在的梦蝶无法让他带着尤竞逃得更远。
索渊靠在栏杆上，心脏承载着梦蝶所释放的剧烈的副作用，已经疼得他无法起身、无法动弹，尤竞脱下外套半蹲着给索渊挡雨，看着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尤竞皱紧眉头：“很疼吗。”
索渊没有力气回应他，只能用眼神示意尤竞让他拿出口袋里的抑制药剂，尤竞会意把仅剩的药剂全都倒了出来喂给索渊吃下。
可惜，这些药根本不够，十分钟左右，索渊才渐渐好了一些，能开口说话了。
他闭着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都知道了。”
尤竞低下头：“是，我都知道了，祝建涛只告诉了我你早就被你爸爸植入了负极的梦蝶，你是最完美的载体，所以他们动不得你，他们把我带走也是为了能控制住你，更需要我为他们提供驱动器，还有科研所研发的新的梦蝶。”
索渊点点头。
尤竞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便知道了为什么我能控制住你，因为只有我能让你产生为数不多的情绪，可以刺激梦蝶。如果让我继续待在你的身边，说不定哪天梦蝶就可以苏醒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我知道，他们发现不了你的端倪，可我更知道，从你被刺杀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你瞒不过我的。这些奇怪的举动一直在我心里存了个疑影，直到得知你被植入了梦蝶，这一切我全都明白了。”
索渊睁开眼，双眼空洞地看着他，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尤竞也看着他，继续发泄着积攒的种种怨恨：“我明白了为何你后来不再强烈抗拒我的亲吻和拥抱，我明白了为何你那些总是对我躲躲闪闪的行为，我明白了你即使讨厌我也不得不委屈自己强装着接受！我明白了你的若即若离不过是要利用我！我也明白了你只把我当成你的工具，只需要顺从你就好！”
索渊：“是，我就是这样的人。”
尤竞自嘲地笑了一下：“索渊，你真是冷漠无情，你真的很会伪装，我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装出来的样子还是你真正的样子了。”
“嗯。”索渊微微瞪大眼睛，这种类似的话，从他妈妈江蓉那里听过许多次了，他不想听到这种话。
坦白后索渊还是一如既往用冷淡的态度应对，让尤竞更是心寒至极，他就像一只暴怒的猛兽咆哮着，来宣泄心中的痛苦和酸楚：“你真可怕啊，以前对我的承诺都是假的！全他妈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能更好的利用我才说出来的对吗？那我算什么？！我他妈算什么？！我对你的感情全都是真的，你可以拒绝，你可以讨厌，你可以直白地告诉我你就是要利用我，那我会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是吗？”
“不信任有错吗？”索渊皱着眉看着他。
尤竞心中那点仅剩的希望被索渊冰冷的一句反问给浇灭了，他像泄了气一般：“索渊，你的身体被梦蝶摧残到了什么地步了，负极梦蝶的副作用很大吧。我回想了一下，你已经使用过好多次了，仕佰告诉我说，金他本来不想动手的，是你说的那些话才让他下定了决心对金痛下杀手，而且我从法医的报告来看，金服用的KM1药剂量超过了他和你拿给他的那些，是你使用梦蝶悄悄下手了才加速了金的死亡。还有今天仕佰的饭菜，也是被你下手的对吧，毕竟氰？化！物这种东西，科研所的化学实验室里你有的是机会做出来，正如你刚刚吃的药一样，你之前泡在化学实验室里不就是在偷偷做这些吗。”
索渊也不再隐藏了：“说的没错。”
尤竞：“你倒承认的快。”
心脏的疼痛又压制不住重新席卷上来，索渊手指发白，他虚弱地说：“又，瞒不住你。为什么不跟着祝建涛逃走？”
尤竞蹲下来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认命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信任我，即使我再怎么怨恨你，我也不会和他们这种人合作。”
索渊喘着粗气：“你也……不会能让我再利用到了。回溯驱动器已经问世，所以你真的合作与否，也无所谓。”
尤竞咬着牙说道：“是啊，我也玩够了，被当成工具人，实在是太没意思了，喜欢你更没意思。”
索渊听完后深呼吸几下，怒火夹带着说不上来的兴奋让他气血上涌，他摸了摸脚踝，冷冷地看着尤竞，“不过，你知道太多了，这对我来说威胁很大。”
尤竞刚要说什么，此时，警车居然追来了商贸大厦的楼下，他立马起身看着下方的混乱，惊觉道：“警方来这里，那就说明祝建涛逃到了这里来，他怎么会来……草，又给我装了定位！”
他们立马反应过来了，祝建涛已经追过来了，下场显而易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尤竞刚拉起索渊，他就像摊泥巴一样软弱无力地滑了下来，于是便直接抱起索渊把他带到楼顶的大门后方，站在他面前，尽量不让雨淋着他：“很难受吗？怎么梦蝶的副作用这么大？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多久还能再用一次？”
良久，索渊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痛觉让他十分清醒：“还能用。应该是活不久了。”
尤竞瞬间变成了一座石像，他僵硬地蹲下来看着索渊，像是在观察他的回答有几分真几分假，可看见索渊虚弱不堪的模样，还有以自己对负极梦蝶的了解程度，就知道他此言不虚。
可尤竞仍旧气愤着，对自己，更是对索渊，他抿着嘴道：“冷漠到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屑一顾！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我还真是佩服你，也真是没能看透你。”
索渊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毫无波动，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他抬头看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雨滴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一眨一眨像蝴蝶的翅膀一样。
今夜应该是他最疯狂也最轻松的一晚吧。
索渊挪动了一下悄悄摸向脚踝，对着尤竞招招手，尤竞的心中虽是五味杂陈，但还是蹲下身向索渊靠近，他没想到索渊居然轻轻抱住了自己，两个人在瓢泼大雨中贴在一起，互相对望着，眼里只剩彼此。
索渊忍着疼痛缓缓地说道：“你喜欢哪样的我？可我永远也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自私、冷血、凶狠、无情，你要怪就怪你没早早认清我就自顾自地爱上我，擅自闯进我的命运里，想摆脱我的掌控的人永远都不得好死。”
尤竞正要发火，突然，一把冰凉至极的刺刀就扎进了他的心脏里，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一瞬间变成了接受现实，胸腔烧灼、撕裂般锐利的疼痛让他有些无法呼吸，这不是幻觉，索渊对自己下手了。
是啊，没错。这才是真正的索渊。
他看着索渊那冷漠到蔑视一切的眼神，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胸口插着的那把刀，这就是爱上索渊的结局吗？这未免也太绝情了。
在索渊察觉到这世间其实什么都不重要，唯独只有自己是人生贯穿始终的唯一以后，仿佛天地之间万物都和他无关，他只需要保持平静的自我就好。
他很理性，很冷漠，很凶残，可以承受任何代价，可以利用一切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是对他掏出那颗能让自己感到炽热无比的心脏的人也能不顾任何地去利用他。
但可悲的是，那个人带给自己的情绪，他一样没躲过，不然如何能让梦蝶一直悄然运转呢？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吧。
索渊喂给尤竞一片仅剩的抑制药剂，让他靠在墙边，尤竞胸口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那抹红色和雨水混合着晕了开来，有些渗在了索渊的衣服上。
尤竞忍受着心脏割裂的压迫感，伸出冰凉的手抚摸着索渊的脸颊，像是放弃了整个世界，认命了。
这辈子是栽在了索渊的手里，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的爱、自己的坚定、自己的忠诚，甚至不惜和自己一刀两断，让自己消失在世间。
不过祝建涛马上就要追来了，他们又出不去，死在祝建涛手里倒不如死在索渊手里，等索渊身体恢复了一些就能使用梦蝶的能力逃走了。
这一夜就是永别。
在最后的时刻，尤竞想：“至少让索渊永远记住自己，至少让他能放心的爱上一次自己也好。”
他不再说狠话，不再抱怨，不再口是心非。
“其实在我得知这一切后……除了，除了怨恨你，我更心疼你。我无法说服自己不爱你，更无法只能当是玩玩而已，我理解你的一切……留在祝建涛的身边每一刻我都在担心你，怨恨你，想念你，恨不得一口咬死你。但我更想再次见到你时，让你吻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他们筹谋的这一切，只要你愿意……继续利用我，哪怕你不承认我的爱，不承认你因为我的爱产生了情绪，哪怕你只是把我的爱当成工具。”
他抚摸着索渊的脸颊，眼神带着幽怨却坚定地注视着他：“索渊，爱上你已经成功把我吞噬了。”
索渊的眉眼还是和初见时的那样没有任何温度，他慢慢地张开口，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很痛苦吧。没关系，今晚过后，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谁也没有移开眼睛，尤竞用手指慢慢摩挲着索渊的脸，又滑到他的唇上。
尤竞的语气缥缈却震耳欲聋：“你……从来都没有吻过我。”
索渊眼帘低垂，紧握的拳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直到尤竞闭上眼睛，索渊拿开了他覆在自己唇上的手，缓缓地俯下身。
一个冰凉又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尤竞的嘴唇上。
尤竞本以为索渊根本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可如此轻柔仅仅只是唇瓣相贴的吻，索渊还是第一次主动这样。
尤竞猛地睁开了眼睛，真真切切地看见索渊紧闭着双眼正在吻着自己。他瞪大双眼想要极力地把这一幕刻在眼里，铭记在心里，即使是在生命的弥留之际。
时间仿佛静止，十几秒后，索渊若即若离地微微离开了尤竞的双唇，可他并没有把距离拉远，这不足一厘米的距离让两个人的鼻息完全交织在一起。
尤竞有些不明白，却仍带着一丝微笑。
索渊保持着这个距离许久才睁开了眼睛，入眼就看见了那抹淡淡的微笑，这个笑容像是解开了他身上某些沉重的枷锁。
就在短短的一瞬间，索渊重新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完全不似刚刚那般轻柔，因为索渊在离开时狠狠地咬了一口尤竞的下唇，鲜血随之流淌而下。
像是迷恋着什么又或是宣泄着什么。
分开后，尤竞颤动着双眸，下唇的痛觉于他的心脏而言全然不值一提，可他却清楚地感受到嘴唇很痛，很痛，却有着从未体验过的满足……
爱与痛交织在一起。
四季更迭，白云流转。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倒也没那么寒冷。暴雨中，两个人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的脸庞，世界如同开了静音，可尤竞心里却嘈杂不止。
我本想如果我们能熬过这轮苦夏严冬，或许我们得以在某个深秋再次遇见，轮转于相识之秋，聆听着寒蝉之鸣。
可惜这一切太过短暂、突然、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向你表达，你毅然决然地用绝情为利刃刺向了我，并亲手将我埋葬在这个春天。
那我就用至死不渝纂刻一座无悔的墓碑，来祭奠你我之间这份颠沛多舛，如泡沫般幻灭的爱。
希望秋天的枯叶不要将它也埋葬了。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尤竞已经奄奄一息，他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意识模糊不清，只能强撑着抚摸索渊的脸颊对他说：“有一天，你会因为我的爱而改变，即使我不在你的身边……但我，也依然深爱着你。你可以……抹去我的存在却无法抹去我的爱，连同，连同被爱而改变的你，一如我爱你那样。”
索渊听完后，心中像是堆满了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仰头深呼吸，任由冰凉的雨滴打在通往冰冷的脸上，整个人就像个被打碎的玻璃瓶，身形十分脆弱。
许久，他低下了头，眉眼间好像夹杂着一丝痛苦，他看着尤竞，语气像是在做告别，有着他从未有过的坦然和温柔：“如果能重来的话，你……还会爱上我吗？”
他并没给尤竞回答的时间，又自顾自地低声说道：“可千万不要再爱上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温热的雨水从索渊的眼眶里滑落下来，恰好滴在尤竞的睫毛上流了下来。
尤竞使出全力，挤出一个微笑，嘴唇动了几下后他闭上了双眼，抚摸着索渊脸上的那只手也沉沉地掉了下来。
他倒在了地上，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我的灵魂永远与你同在。”
爱就像无法捕捉，没有形状的狂风，但它所席卷而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宣示、叫嚣着它的存在。即使尤竞的存在被索渊抹杀，但这份爱却将会永远伴随着他。
淬骨噬魂，烙骨锥心。
索渊愣了许久，慢慢地将尤竞抱在了怀里，感受着最后他的温度。
不知过了几分钟，终于等到了脚步声在门的内侧响了起来，心脏的疼痛早已不算什么了，索渊抱着尤竞慢慢站了起来，准备迎接着属于他的生命倒计时。
楼顶的门被打开了，果然是祝建涛，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怒嚎道：“终于找到你们了！尤竞，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实意的服从我！你个该死的东西别想活着走出去！梦蝶早他妈就苏醒了，老子这次算是被你们摆了一道！我就应该多给索渊扎几针药剂！不过现在也一样，你们两个杂种已经无处可逃了！”
看他近似癫狂的模样，索渊阴恻恻地一笑，像是在宣告胜利：“不好意思，又摆了你一道，这个梦蝶已经要毁灭了。”他握着尤竞冰凉的手，“还有，是我赢了。”
祝建涛皱起眉，好像没听清，他快步走了过来，厉声质问：“什么？！什么要毁灭了？！”
索渊深深地看着怀里的尤竞，他并没有回答祝建涛，转头紧紧拥抱着尤竞的尸身，干脆利落地从几乎百米高的楼顶跳下。
他觉得尤竞之前说的没错，自己其实是一个胆小的人。
无法相信任何人，无法相信世间所谓的情情爱爱，更无法任由自己将感情付诸于别人的身上，一旦有一天这些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更明白自己将会坠落万劫不复的深渊地狱。
这份带着自毁性的爱太过沉重，对两个人来说太致命了，是一只飞蛾扑向自己点燃的火自取灭亡，直到烟消云散，尸骨无存。
索渊要掌控这份爱，让它只停留在这一瞬间也很好，他会永远带着这份爱，铭记在心里，即使可能是永别，此生再也不能相见。
我知道你爱我。
也能算作永远。
漆黑的夜晚，马歌露商贸大厦前的一大摊血泊中，警车、救护车团团围在一起，警报声呜咽又刺耳，引得现场的人群惊恐不安，如同噩梦降临于此地。
远处12点的钟声一遍又一遍地敲响，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了这一大片血泊前，男人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便消失了，好像所有人都没有看见他。
负极梦蝶的能量所释放出的白光轰然乍现，如瀑布般爆射开来，照亮了马歌露这一整片夜空，像是身在梦中一般虚幻又绚烂，悲烈又荒唐。
白夜已至。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白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