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毒发(一) “啾啾,你 ...
正光七年,于南诏与蜀中边境游走的巫医应诏奔赴长安,自陈或有医百病之法。
池照在延英殿接见了她们。
天子的病症始终不见起色,臣民满怀希望又屡屡落空,宫门守卫与往来通传的侍从都难免有些沮丧,池照却神色如常,像是第一次接见揭榜入宫的名医时那样,以重礼待之。
千千万万人中,有一人能知此事,陛下就能多一分生的希望。为这一丝渺茫,每逢医者入宫,相国必然搁置朝政,亲身相迎。
古来名士重礼,此数人见明宫上下重视非常,也立时肃穆以待,不敢拖延。
她们拿出个一手长的细颈瓷瓶,里面装着大半浅蓝色液体,望之似水,嗅闻无味。几人声称这是南诏国的秘宝,因前些时日救过一位从南诏流亡到夏的贵人,得她以礼相赠。虽不敢说生死人肉白骨,但此物内服外敷,无论斧钺刀戈之伤还是气血神魂之祸,皆可七日而愈。
池照凝眸望向这小小的瓷瓶。
民间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秘法,从前曾有人大肆宣扬说,以人的心头血掺杂人参鹿茸等一众秘宝,熬炼七七四十九日可得长生。蒙上一层诡谲色彩的“长生”似乎更能引得人心浮躁,曾经在行辕刺杀陛下的人不惜千里迢迢奔赴长安,请求以心头血回报君王。
池照冷冷扫过彼时的众人。
“这样怪诞荒谬的言辞,是可以轻信的吗?从来都只有大灾之年人人相食,太康时的惨况犹然在目,如今有人在太平治世宣扬这样的言论,你们不去严加制止,反而默许它的滋长,究竟是何居心?”
“陛下不会将她的臣民当作邪祟的耗材,谁最早宣扬这样的言论就让谁来验证。”
池照令长安、万年二县县尉缉捕逃犯,又使逃犯互剜心头血悬于坊市,民众起初畏之如虎,后来见这些人都骤然暴毙,方信如此并不能长生。
长安的流言迅速平复下去,自请一死的昔日刺客为自己轻信于人而愧疚满面,池照只轻描淡写道:“如果心头血当真有用,你以为需要轮到你吗?”
如今的神药同样不辨真假,但好在验证极其简单——池照将人安置在宫外,毫不犹豫以纯钧在胳膊上划开一道血口。陛下身上尚有昔日亲征留下的伤痕,如果此物能使这些沉疴消去,也能使陛下少受一些伤痛。
宫中当然多的是愿意试药之人,可是池照总不放心别人的话,陛下坠马受伤之后,心中的歉意与无措已经将她的心折磨得疑神疑鬼。
池照草草包扎后便换了一身衣服,向陛下如今所居的清晖阁走去。
蓬莱宫太过空旷,陛下行走坐卧多有不便,今年开春便搬去了寝宫西侧的清晖阁。
病痛让一个人的心脆弱彷徨,皇帝后来不大愿意看到池照,因为她拄着拐杖摸索行走的样子总是丑陋笨拙。清晖阁中尖锐的物体大多已经撤走,撤不去的也都做了严密的包裹,厚厚的绒毯铺满了整座居室,可是长嬴还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她不愿意再听人谈起朝政,也不愿意去见任何人。清晖阁的门时常虚掩,池照远远地看她,只能看到从前意气风发的人并起双膝蜷缩在绒毯上,神色怔怔。
萧长嬴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池照轻轻走到她的身边,步履轻轻、心也轻轻。
清晖阁当然享有明亮的阳光与清澈的流水,可是只有当门扉大开时,居于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一切。萧长嬴只是昏暗地闷闷坐着,而池照推开门,让阳光清扫走了殿中的沉闷,也让长嬴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向她的方向。
池照跪坐在陛下身边。
她们的身影一并都缩成了牙牙学语时的模样,池照拉起陛下的手,在她柔软的掌心一笔一划写道:“陛下。”
皇帝微微蜷缩了下手指。
今年春天,皇帝曾因匣中增长的密信而与池照大吵一架。天子病重已久,朝政早已全权托付相国,长安十六卫中多数虎符皆已易主,皇帝手中只剩下了最后的禁卫。
失权已久的帝王最终会通往怎样的结局走向,谁也无法回答。长安城其实早已风声鹤唳,池照希望能将自己的把柄递给陛下,将来如有不测,陛下尚有自保翻盘的能力。
可是不测因何而起?
萧长嬴与池照独在蓬莱,她问池照,“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池照说知道。
“蓬莱殿并不安全,”长嬴难过地说。生病后她的声音就总是小小的了,萧长嬴失去了眼睛,失去了运筹帷幄的自信,自然也失去了昔日的坦然与安全感。
黑暗并不是一潭寂静的死水,它有时会冒出豺狼虎豹,冒出疼痛与血腥,而目不能视的人不能知道这痛苦来自本身还是外界。
池照是作为士子、作为人臣长大的,所有人都在奉行这样的法则,她们彼此交易置换、彼此约束牵制,池照是因为爱她,才会流露自己柔软的一面,对吗?
萧长嬴不可以因此责怪池照,她得爱她。
小小的长嬴困在大大的黑暗,她尽量温和地、忍住哭腔地告诉她,“蓬莱宫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她们有没有趁机做什么我一概不知。你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一旦泄露,对你会是何等大祸,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池照到这时才忽觉怔然。
所有能近身伺候的宫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亲信,其中不乏近卫贴身保护,陛下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池照其实都一清二楚。她掌控了一切,当然能理所当然地觉得陛下安全,可是长嬴看不到。
人与人的伪装本来就要隔一层皮一层心,现在更是隔了一层茫茫黑暗。猛虎失去利爪尚且要焦躁不安,天子失去了眼睛,又很排斥其余人聒噪的声音,倘若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置身黑暗苦苦等待一个人,又是什么样的处境?
萧长嬴重回到她无助的幼年时光了,而唯一能使她信赖的人奔波于朝政,竟做不到日夜相随。这样忽近忽远的陪伴,这样若即若离的存在,和置身棺椁的先帝太后、远在天边的越王有什么分别?
比她们更加恶劣吗?
一百七十四个昼夜当中,池照从来没有试过真正闭着眼生活过一天,人要做的事情当然有很多,可是皇帝是骤然处于如此境地的,她没有接受的时间。
萧长嬴只是在苏醒后等待,在等待中昏睡,日复一日重复这样的过程而已。
池照慢慢抱住了长嬴。
萧长嬴不必知道池照颤抖的肩,也不必知道池照流泪的眼。两道瘦削的影只需依偎在一起,天荒地老地依偎在一起,就已经是世上最好的圆满了。
池照的袖袍完全地笼罩了长嬴,可是方才还隐隐有哭腔的皇帝渐渐止住了哭声,她埋首于池照身前,紧紧地回抱了她。
如果能就此死去就好了。
死亡本就是所有生物的归宿,萧长嬴希望将自己的坟墓选在池照怀中,希望今生做骨包裹着池照的血肉,希望来世做鬼缠绕着池照的身躯,希望成为镶嵌在她四肢百骸中的一部分,成为融入她神魂骨血中密不可分的存在。
君王的权柄与池照的纵容一再滋长人心中的罪孽,滋长一种无法反抗的掌控欲,皇帝现在让渡了权力,可是却希望牢牢地、死死地纠缠着池照。
萧长嬴比任何人都清楚密匣中会写什么。
池照来信州时的野心,池照起初对她的引导,池照利用她得到的一切,可是她不在乎,她不在乎!君臣之间不就是相互利用相互索取吗?池照对她很好,那么这层好究竟是全然的蜜糖还是裹着砒霜,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至少它通过喉咙、通过心口时,流露的是浓情蜜意。
反正她只有池照。
……
池照的额头抵着长嬴的额头,她们的手腕缠上了同一根红线,她问她,“蓬莱宫太大了,陛下要不要搬去清晖阁?”
长嬴无有不应。
在这里,池照要与她穿出自同一匹布的衣物,被同一种气味包围,她们的手腕系有同样的红线,像是鲜血流经两人的灵魂。萧长嬴不再需要从茫茫黑暗中寻找渺茫的声音,她常常去拉动手上的红线,而命运的另一端,池照攥紧红绳前来找她。
束缚竟然能让人感到安心。
黑暗有了边界,恐慌就有了关押它的囚笼。她们谁也不能离开谁的身边,彼此行走坐卧寸步不离,竟然在这样一种抵死的缠绵当中慢慢恢复了理智。
好喜欢好喜欢池照,好爱好爱池照,长嬴痛得头脑发昏时就紧紧抱着池照做这样的呢喃,而池照并起指骨撬开长嬴的唇齿,温柔地叫她的名字。
“不要咬自己,……,你来咬我。”
“你是谁?”萧长嬴赌气地抿着唇,她的脑袋藏在池照颈边,池照低头去看陛下,轻轻抚摸过她的发尾。
前不久刚说过是“陛下的臣子”的人早已被啃了个七零八落,颈边的吻痕连带人心一并发软、发痒,池照只好抱紧陛下,软下声音来低声喟叹,“是池照,是长嬴喜欢的池照,是……”
“是什么?”
一刻钟以前,陛下头痛难忍,却拒绝了池照的拥抱。
明黄色的薄纱帷幔悠悠飘荡,一道珠帘隔开了上下君臣。萧长嬴问池照,“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呢?池照和长嬴是什么样的感情?”
池照垂眸,低声说:“臣忠于陛下。”
“那朕亦然信重于你。”
皇帝立刻开口,她的声音虚弱而急切,攥着一点锦被看向池照。忠诚只能得到信重,人臣只能对应君王,池照想来拥抱她,池照想要走到她的身边,这是很亲密很亲密的地方,君臣不可触及。
如果要得到爱,得到独一无二的亲昵,池照,你应该交付什么?
萧长嬴一双眼紧紧注视着池照,而池照百般踌躇,向来果决的人如今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是低着头,轻轻地重复,“池照、池照……”
长嬴叹了口气。
皇帝也许真的成为一个大人了,池照却在这种束手无策中重回年少。天子向座下的人招手,眼中竟为这缕踌躇生出璀璨的光彩,长嬴温声道:“池照,你过来好不好?”
池照踌躇不敢动。
不能向陛下全然地剖析心意,不能完整地奉献自己的骨血灵魂,不敢坦然地将心中的乱麻称之为爱,池照竟怔怔地不能再动。
池照原就胆怯地不敢再动。
可是长嬴自己摸索着走了下来。
她走得慢而踉跄,可是步伐坚定,池照匆忙去扶,玉石之音泠泠作响,萧长嬴于是拥抱住池照,她说“萧长嬴爱池照。”
长嬴一字一句地、一次一次地告诉池照,“萧长嬴爱池照,很爱很爱池照。”
池照说不出来没关系,萧长嬴会说,池照感到害怕没关系,萧长嬴会变勇敢。失去眼睛没关系,澎湃的心尚且能为一个人跃动不息,怯于心绪没关系,总有一刻不管不顾的喜欢会压倒沮丧复杂的过往。
如果世界是一杆一对一评定对比的天秤,如果忠诚、信重、爱与所有浓郁的情感都可以挂在交易的两端,那么不需要池照去思量,不需要池照去更进一步,萧长嬴来爱她好不好?萧长嬴来走出这一步好不好?
我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你也一定非常喜欢喜欢我,只是我们中间阻隔了太多砂砾与碎石,是它们磨得人心血迹模糊吗?
没关系啊池照,没关系,只要彼此相爱的话,我们一起刺瞎双目对这些视而不见吧,我们一起做沙漠中的鸵鸟,做掩耳盗铃的欢歌。
池照,你必须喜欢我。
池照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怀抱。
也许任谁都要觉得她们是天造地设一对神仙眷侣,也许世间万物都不能再分开这个深入骨髓的怀抱。
然而萧长嬴在何等境地说出这样的话?
“啾啾,你来咬我,咬池照。”女人的怀抱像是一道毒药,溺于深海的人感到如梦似醉的昏沉。
“长嬴喜欢的池照,喜欢长嬴的池照,”池照软下声音来和她说话,闭上眼睛,模糊声音,萧长嬴觉得自己如处云端,步履飘飘。
这样如梦似幻的沉湎,能够称之为幸福吗?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高估了我打通情节的能力,今天实在写不完了,我争取大家睡醒之前搞定。 实在是抱歉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