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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武功 少年锐意, ...


  •   十四年前,萧长嬴不想当世子,终不能如愿。一些年后,她同样不愿意做皇帝,天不遂人意。

      皇位的交替意味着母亲的死亡,京洛一派残骸,长嬴在池照怀中恸哭,胸腔沉闷的疼。人悲伤时说不出话,只觉得胸骨中积压了一团气,盘旋着、盘旋着,令人头晕目眩。

      哭声盖倒了交流,萧长嬴几乎要背过气去,池照的怀抱承接了她所有肝肠寸断。可是倘若一个人始终蜷缩在怀抱当中,那她永远也不能得知怀抱外的表情了。

      池照当时是眉目慈悲还是心存怜悯?沉默的山海要不要为一个凡俗人的眼泪泛起涟漪,还是说,她真的像所有人指责的那样,面无表情?

      萧长嬴很渴望去回想与池照的点点滴滴。

      可惜明宫宫室巍巍,残阳半洒,绣金与红着墨的大殿一片空空荡荡。她只握住了一片绣虎的衣角。

      萧长嬴不能总是哭泣。

      ……

      正光三年,乌桓桀骜,以为少年天子软弱可欺,屡屡犯边。皇帝置群臣众议于不顾,决心亲征塞北,安我国疆。

      池照对此鼎力支持。

      她亲手为她披甲、佩剑,明光铠上华云流转,曜日的辉光折射出一双沉着肃穆的眼。

      少年锐意,目眩神迷。

      萧长嬴问池照,群臣以为乌桓小国也,小国无礼,何必惊动天子。群臣又道国无储君,朕意亲征是弃朝纲于不顾,此轻敌冒进、实乃昏聩之举。

      群臣的谏言条条目目,萧长嬴将成千上万的人奏疏弃之一旁,她只问池照,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一个人如果从此只愿意做旁人袖手下的奴隶,那她就不应该去。一个人如果忘记了她阿娘的仇恨,忘记了信州数代边军的苦痛,那她就不必要去。一个懦弱的人、一个自私的人,一个胆小如鼠、只知道渴求施舍与庇护的人,永远也没有统率军队御驾亲征的必要。

      而如果是一个天子,一个真正的皇帝,那么她应该去做。

      从来没有皇帝因为掣肘于群臣而被称为明君的,天子的圣明与昏聩交由后世评判,后世的裁决则要仰仗帝王的功勋。开疆拓土、治国兴邦,皇帝因为这份权势而君威如虎,也因为这份权势令人心向往之。

      长嬴正在成为真正的皇帝,池照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她因而后退一步仰望高台上的天子,原先平静的神色亦为之肃穆,“臣只考虑陛下凯旋之后的事情。”

      池照、池照,年轻的天子为这一句话心潮澎湃。

      她的手原先摩挲着腰侧的剑柄,少年天子英姿勃发,眉目无波无澜。虎视龙骧,乾坤何必信庸人,万古千秋,青史从来无懦夫。所有这些喋喋不休的言辞当中,萧长嬴只在乎池照一个人的感受。

      而池照斩钉截铁地说,陛下一定凯旋。

      长嬴忽而有了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她腼腆地抿了抿唇,池照在日渐威严的君王身上看到了从前熟悉的旧影,她于是意识到一个更加鲜明的事实。

      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君王,她将要侍奉一生的圣主。

      池照的眼中也漾出一点笑意。

      这是她们之后更多千丝万缕的开始。

      ……

      真是,应秋放下长弓,没有去看百步外闷声震颤的箭靶。数十年来弓马娴熟,她的箭从未有脱离靶心的时刻。

      早在信州初次习武,皇帝就已经展露了她的不世天资。

      “投壶、射箭,你都输了,还有什么要比的吗?”应秋将弓掷与匆忙上前的侍者,又在另一人奉请的盥盆中净手,其中风流蕴藉、一派坦坦荡荡,竟丝毫不逊色于世家名门的骄矜淡然。

      “你当真是江南平凡一书生么?”

      池宁洲脱口而出,眼中尚有几分望得百步穿杨的震撼,应秋却神色平静,仿佛置身遍地名门的宴席对她而言亦不过寻常,既不生怨、也不踌躇。

      “这和我们之间的赌约没关系吧?愿赌服输,你只需要告诉我宝应坊的书坊究竟是不是在你名下。”

      长安东西坊市之中商铺遍地,宝应书坊尤以拥书万卷而闻名,应秋少年时出入长安,最喜欢来这儿翻些闲杂书目,檀香袅袅、闹市取静,这里的书当然比不上王府私藏,但胜在清幽有趣。上下三层中既不乏珠围翠绕之辈,又广布手不释卷之人。

      应秋很喜欢那里的书卷气和热衷于读书的人。

      但如今故地重游,往来却只余高官显贵。门前的管事连连赔笑,只说换了主家,新主人要将万卷书悉数私藏,如今不便接待主家与友人之外的其余人。

      可世家高门自有其瀚海书阁,哪里需要一座书坊的藏书?此中往来者,又以年轻一辈居多,难道长安的这许多高门之后,竟真有如此热爱读书么?为此要千里迢迢地来一座小小的书坊。

      应秋没有与管事过多纠葛。

      云在水以行商的名义并不能探听出书坊背后的主家,姐姐在京中虽有宅邸,却不好广设耳目。好在应秋不需要查到多么隐秘的事情,她只大致翻了翻几家名录,便看到出入书坊的多是今年举子。

      而东西坊市之中,有三座书铺、五座茶楼酒肆近来易主。后者尚且不谈,前者竟悉数关了门,用着同一种借口。

      偏偏是如今恩科匆忙的紧要关头。

      应秋并不想管这群人究竟是什么心思,但她有时毕竟颇感奇怪,池照到底有没有派人跟在她的身侧,如果有,难道除了监视之外便什么正经事都不做么?

      长安街上还当真风平浪静,耐着性子等了两天的应秋只觉城中火气甚旺,牵连得人心恨恨。

      不出意料的,决心亲自找上门的应秋顺着这条路最终走向了池宁洲的府邸。

      商铺易主的部分源头确实追溯到了这里,应秋登门时便也说了宝应书坊一事。池宁洲对此没什么印象,席上做乐的旁人却趁机起哄,说不如叫进来再做打算。一群人日夜斗鸡走马没个正形,自然是寻乐为主,池宁洲不晓事,便有了先前的一幕。

      “原来你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仰慕我等世家的出身地位。宝应书坊已是十三娘的产业,我不好随意许人,但倘若你甘心效力于我,长安一百零八坊中,我与你任选七座商铺。”

      “怎样,如此滔天富贵,君又如何?”

      应秋话音未落,不远处宴席上就有一人轻笑开口,仿佛这施舍是何等难以拒绝。应秋懒于看清对方傲慢的神色,也深知世族习性如此,可她们的脾气不好,自己便很温顺吗?

      侍者尚未远离,原本被排斥在庭院中的人再度拿起长弓弯弓搭箭,簇红的箭首在蔚蓝天中晃了几许。应秋神色嘲弄,言辞中滋生出更大的傲慢,“看来阁下自信与我之距,百步开外。”

      “君要一试否?”

      秋风肃肃,方才饮酒嬉戏的众人尚未从一片愕然中惊醒,就见侍者每惶恐上前一步,应秋向后拉弦的手就紧一分。可即使侍者立刻扑身而上,也决计快不过离弦之箭。

      以她武略,席上众人,谁敢以身家性命做赌?!

      将要拍案而起的人在应秋晃来晃去的翎羽下咬牙坐下,池宁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应秋瞥她一眼,也许因为从前久在族中,不曾见过这样的局面,对方的神色无措而焦虑,也有些隐隐的担忧。

      应秋不知道这担忧向着谁,但她既然箭在弦上,自然不得不发。

      箭尖向下,百步外愤懑不平的人眼睁睁看着一只黑点破空穿云,呼啸声转瞬即至。

      她们玩闹的东西质量不错,箭尖没入小桌,翎羽犹自铿锵,折出一片同样苍白的面色。在对方指着箭羽开口之前,应秋抓过侍者手中的一大把箭矢笑了一笑——

      “退下!退下!还拿着箭傻站着干什么!”

      气急败坏了呀。

      应秋转而看向池宁洲,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散漫的好心情,“怎么样,想好回答了吗?”

      “我前几天来长安,有从前交好的旁族同辈为我设宴。你说的书坊我不记得了,但是那天宴会上她们送了我很多东西,也许这是当时转赠的产业之一。”

      “你如果需要的话,我让我的管事查一下礼单,”池宁洲犹豫地看她,“能先别射箭吗?”

      应秋无奈地笑了。

      “只要你别在别人有武器的时候说些胡话。”

      她又何必和这些孩子闹气呢,十五六的少年人,多是族内随意养着的后代。真要做事的早已跟随尊长出入官署了,听闻池宁洲不久后也将有官身,应秋握着弓跟在对方身后施施然离席,眼睛却经由前方拘谨的少年想到了池照。

      池照,她不了解她的少年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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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高估了我打通情节的能力,今天实在写不完了,我争取大家睡醒之前搞定。 实在是抱歉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