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成败 旧剑新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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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淋雨和一块柴淋雨没什么分别，应秋躲在藤萝青枝缠绕的洞穴当中，心说自己好像随便一只发霉潮湿的什么。
雨让人心生困顿，而这困顿中又有一种昏昏沉沉，身处其中的人摸了摸脑袋，不见热，但仍旧心烦。
希望这不是风寒的前兆。
穿浅绿色官袍的人要来见她，西城墙披甲执戈的将官也要来见她，应秋偷偷躲懒，心想昨夜的事要解释起来还真是天大的麻烦。
后半夜时，西城墙有人里应外合开了城门，睡得昏昏沉沉的人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黑暗中洞开的大门却好似最后一缕挣扎的希望。
魏琢尝试调兵镇压，可人人都见得城墙上火光重重，广陵王旗猎猎作响。有个年轻人持有郡王手令在城墙上奔跑，小丘上天家仪仗不动如山，但内外数万人都听得层层激荡的回响，“王令在此，王令在此！”
于是夜色中燃起同一种声音，人们在心中奔走呼号，广陵王确实关注着她们，广陵王没有放弃她们。
雨还在下，天幕流淌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可是这样的水却隐约叫人看到了光明。靠近西城墙的流民当然率先涌了进去，泥地里跋涉奔波的又何止数人呢？
城下一时纷纷攘攘。
应秋后来已经精疲力尽，便胡乱趴在城墙上沾了一身的泥。锦衣富贵不过雨夜尘埃，雨点砸在身上，她低下头去，看那浓重的乌云逐渐消散，夜幕展露星光。
她们在进城。
城中需要有秩序，否则内外局势牵连极易引发暴动。城西常平仓，城东储军粮，魏琢的人来回奔波，巡城的将官打着马哈笑吟吟应付，雨水扑在脸上，连夜的动乱和太守的不知所踪已经让这簇绷紧的弓弦咬牙战栗。
应秋手持王令，又适时拿出了太守的头颅，雨夜让所有人的面容都披露了一层寒光，人们最终选择了试探着退后，重重的波涛在火光通明的城墙前都退后了。
城西树立起短暂的秩序。
魏琢没有等到魏无诸的回禀，前半夜她在城西安抚流民，魏无诸赶赴城东，现在一个人杳无音讯，另一个人便也早早撑起伞，回到了四四方方的府院。
别驾、长史乱做一锅，西城墙的动乱在一点点迫近，飘摇的火、嘈杂的人流、沸沸扬扬的雨，窗外总有各种各样的喧扰。魏琢仰起头，并不为看苍天，她只是摸了摸眼上的疤痕，复又想起离京时托付给农人的一缕马鬃。
长安还能容忍一个游人的归途吗？魏琢想起这四方的血。
旧剑新血，竹影婆娑，廊下风催烛动，呼啸呜咽恍如昨日，可白玉棋盘上终究滚落了一颗头颅，殷红喷洒出来，暖木屏风就不再做它孤独的皮影戏了。
魏琢选择了死亡。
应秋在西城墙得到这个消息。
隔着重重雨幕，她曾经回首看丹阳。
天边常有惊雷作响，一整夜到处都是匆匆又重重的步履，她逆着人流向外，于巍峨楼下听到来人急促的回答，“贼首魏琢已然伏诛，是否悬首示众、以示天威？”
泥沼中颜色辨不分明，应秋只好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尘土。雨夜湍流，悬此头颅，应秋唇齿微翕，又仰头望了望茫茫苍天，黑夜做不出什么回答，城楼上又有那样多的泥与雨，她反复思量，最终也只能想到昔日大明宫前呈交虎符的将军。
彼时燕王方去，范阳王尚且年幼，应秋自己也在摸索着怎么当好一个皇帝。那时天色亮堂堂，应秋说卿家国之重臣，魏琢垂首，自称愧不敢当。
应秋又想起将军眼睑沉沉的疤，想起大大小小沙场上的疤。
她最终叹了口气。
……
广陵王亲身前来时，已是天晴。
应秋蹚过泥沼来见姐姐，郡王的软轿上垂下富丽的流苏，金丝红线，锦绣冠冕，数人肩挑，不染尘埃，另有仪仗簇拥，威严万方。周围垂首肃穆的人太多了，她们并不知道姐姐与她的关系，于是萧长策也只能轻轻拍拍妹妹冰凉的手，帷幕后是浓重的隐忧。
听闻丹阳暴乱翦除，吴兴六郡闻风丧胆，但未免当中有狗急跳墙的蠢货，萧长策已率先调动郡中兵马，或安抚或威慑，派人前往稳定局势。
她本人则由广陵出发，亲往丹阳处置事宜。
水患原是一件小事，动乱也无成气候，可如此桩桩件件偏偏牵连到一起。江南道黜置使与丹阳太守共同谋乱，事涉数郡官吏。丹阳上下死伤众多，地方官政将近瘫痪，又有无视灾情、推拒流民、贪墨粮米等等罪由。朝廷的诏书下达需要时间，在此之前，临近的广陵王必须亲自坐镇，安抚黎庶。
应秋并没有去衙署办事，她躲在广陵王临时征用的太守府，想这里曾接二连三住过的各色人等，想庭中竹韵涟漪，也想天边晴雨。
萧长策忙到入夜才有时间来寻找妹妹的踪迹，太守府不大，何况应秋又始终没有挪窝，她找到她时，应秋正缩在浴桶中发呆，身上仅有一件素白的里衣。
婢女在旁边低声劝慰，说湿漉漉的衣服倘若不去恐要发寒，苦口婆心，但应秋只阖着眼佯装听不到。后来有一双手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顶，姐姐亲自执瓢为她沐发。
应秋于是问，“姐姐，我身上淋的是雨还是血？”
萧长策温声说：“是水，干净的水。”
应秋在热气中缩回了她的港湾。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成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