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戒断期》东BDS

2、离别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奶茶店暖气开得太足，玻璃窗上蒙了层白雾。我和小当面对面坐着，两杯珍珠奶茶摆在中间，谁也没碰。珍珠沉在杯底，慢慢变硬。

　　“我要调去北京了。”小当说。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领子竖着，遮住半边脸。

　　我盯着杯子里的冰块：“什么时候？”

　　“年后。”他顿了顿，“公司外派，两年。”

　　“哦。”我的声音干巴巴的，“挺好的机会。”

　　沉默像冰面一样蔓延开。窗外的学生打闹着跑过去，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显得格外刺耳。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时不时看我们一眼。

　　“小番。”小当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很轻的节奏，“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两个月前的医院里，我握着他的手说“我们不要这样了”，现在这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什么叫最后一次？”我抬起头，强迫自己看他的眼睛。

　　“意思就是，”他吸了口气，像在积蓄勇气，“如果你今天还是说‘不知道’，我就真的走了。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是真的走。”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是在逼我。”我说。

　　“对。”他承认得很干脆，“我就是在逼你。六年了，小番，我累了。我不想再猜你的心思，不想再等你想明白，不想再听你说‘不知道’。”

　　“我需要时间——”

　　“时间？”他打断我，声音突然拔高，“我们有的是时间！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整整六年，两千一百九十天！这还不够吗？”

　　旁边桌的情侣看了过来。小当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是一时冲动？怕我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还是你根本就没那么喜欢我，只是舍不得我对你好？”

　　“不是！”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音。

　　“那是什么？”他也站起来，我们隔着桌子对峙，像两个陌生人，“告诉我一个理由，只要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马上收回刚才的话。”

　　我的嘴唇在颤抖。我想说“我怕”，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更伤人的话：“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要选你？就因为你等了我六年？小当，感情不是谁等得久谁就赢了。”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我看见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像被人打了一拳。

　　“所以，”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觉得我是在用时间绑架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得很讽刺，“小番，你永远这样。永远把话说一半，永远留个退路，永远给自己找借口。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你直接说‘我不喜欢你’，那样我至少能死心。”

　　“我说不出口。”我的声音也开始抖，“因为那不是真的。”

　　“那什么是真的？”他逼问，“你喜欢我，但不想和我在一起？你想和我做朋友，但又嫉妒我和别人走近？小番，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关系。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恋人，没有中间选项。”

　　“为什么不能有？”我也火了，“为什么一定要贴标签？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他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好。我看着你会想牵你的手，听你说话会想吻你，知道你谈恋爱会整夜失眠——你告诉我，哪个朋友会这样？”

　　老板娘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们异口同声。

　　她退开了，但没走远。

　　小当重新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很久没说话。等他再抬头时，眼睛里有水光。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说，声音沙哑，“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它很怕人，我每天喂它，它吃完了就跑。后来它终于肯让我摸了，但还是不肯进屋。冬天特别冷的那几天，我把它抱进来，它挣扎得很厉害，抓伤了我。第二天它就不见了。”

　　他看着我：“小番，你就是那只猫。我给你安全感，给你时间，给你所有你能要的东西。但每次我想靠近一点，你就缩回自己的世界里。我不怪你，真的。猫的天性就是那样。但我累了，我不想再等一只永远不会完全信任我的猫。”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所以，”他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钞票压在杯子下面，“我放弃了。你要的自由，我给你。”

　　他穿上大衣，围巾绕得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在给我最后的机会。

　　而我像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永远忘不了——悲伤的，疲惫的，但也是决绝的。

　　“对了，”他说，“你刚才问我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

　　他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相册，推到我面前。

　　全是我的照片。

　　十六岁在教室睡觉的侧脸，十七岁篮球赛后喝水的样子，十八岁在图书馆趴在书上睡着，十九岁在外滩灯光下的背影，二十岁生病时憔悴的模样，二十一岁生日吹蜡烛的瞬间……

　　最新的那张，是两个月前我在医院病房门口，背对着镜头，肩膀垮着。

　　“就凭这个。”他的声音在抖，“就凭我手机里存了六百多张你的照片，却不敢让你知道。就凭我这六年没喜欢过别人，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就凭我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我爱你’。”

　　他把手机收回去，屏幕熄灭的瞬间，我的脸消失在黑暗里。

　　“但现在不重要了。”他说，“小番，我不等你了。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他推开门，风铃声刺耳地响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店里最后一点暖意。

　　我坐着没动。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老板娘走过来，收走了他的杯子。我的那杯已经彻底凉了，珍珠结成硬块。

　　我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上次聊天是一周前，他问：“周末见吗？”

　　我回：“再看。”

　　现在我想打字，想发“对不起”，想发“别走”，想发“我们试试”。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像有千斤重。

　　最后我点开他的资料页，看着那个“加入黑名单”的选项。红色的，像警告。

　　我按了下去。

　　确认提示弹出来：“拉黑后，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我点了“确定”。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瞥见朋友圈有新动态。是他发的，一张高铁票的截图，目的地：北京。配文：“新的开始。”

　　时间：三分钟前。

　　原来他连票都买好了。原来无论我今天说什么，他都会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