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阴塔

2、调查小组

　　钟长曙第二天起得晚了一点，就没让阿姨做早饭，想着到学校周边吃点什么。别墅其实离学校并不远，是当初钟毓选给自己的“学区房”。

　　今天运气很好，一路绿灯，十分钟便到了。司机将车停在了学校门口的街边，钟长曙下车后就近进了街边一家小面馆。

　　面馆看起来有些老旧了，门面旁还摆着馄饨摊，进门时他被腾腾的蒸汽湿了一脸。店里却不似外面那样，墙面干净桌椅整洁，生意也很好，只剩了零星几个空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见到他进来后热情询问他想吃什么，又帮他找了一个只有对角有人的座位。钟长曙点了一碗清汤小面后便安然坐下。

　　他的对角是一个带着方框眼镜，穿着灰色格纹衬衫，三十出头的女人。头发很长，简单扎成了马尾，显得很利落。她点了一碗招牌的抄手，很娴熟地加了一点桌上放着的辣椒油、腌萝卜丁和醋。

　　出现在这里要么是家长，要么是老师。而钟长曙觉得更倾向于后者。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直到他的面呈了上来。

　　清汤油亮，荷包蛋还是溏心的，面条根根分明，上面撒着一点葱花，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你不吃辣吗？”

　　钟长曙正搅着面，斜对角的女人突然看向他问道。

　　“不太能吃。”确定女人是在问自己后，他回答。

　　“那可惜了。这家店的辣椒油很香，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女人拿着汤匙，边吹气边说，语气像在跟某个熟人闲聊。

　　“清汤的味道也很好，不过我下次会试试加辣椒油。”并非单纯客套，钟长曙确实觉得这家店的味道不错，难怪能在学校周边开这么多年。

　　后面他们便没有了交谈，女人吃好后先他一步离开。钟长曙留意了一眼，她的离去的方向确实是往学校那边。

　　实验一中的大门前两年刚翻新过，在保留百年老校的底蕴和展示全市第一示范中学的先进之间，学校选择了割裂风，给十几层高的现代化教学楼配了一个飞檐翘角的牌楼大门，蓝底金漆写着“江城市第一实验中学”。

　　正对大门的是一块石碑，刻着八字校训:以人为本，精益求精。

　　人工湖就在进门后看到的校训石碑后面，占地面积很大。这个时节湖里的荷花都开败了，只剩下枯败垂残的荷叶。

　　高一教学楼在荷花池右边，绕过一段红木长廊就到了。

　　一进教室，夏霞就迫不及待地询问钟长曙有没有看她分享的那则新闻。得到后者肯定的回答后，她尾巴翘得非常快，对着前座的男生得意地说:“还不是被我赌中了吧，小钟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女孩扎着头发，仰起下巴时马尾一晃一晃的，眼睛也亮亮的，笑起来便有一种令人心情变好的魔力。

　　夏霞是钟长曙高一的新同学，但她前座的男生他认识，是初中隔壁班的。短寸头，高挑，整个人看上去很沉稳。成绩也还可以，初中运动会开幕式在他后面发过言，他有点印象，好像叫钱杨。

　　钱杨有些尴尬，但看钟长曙好像并不介意，便也大胆了起来，为自己争辩:“这才哪到哪，学期末你就看吧——他可是初一就把初二的课学了，中考前只复习了一个月还拿了我们年级第一。”

　　“我去，我同桌这么牛你不早说，我感觉未来三年高中生活一片光明啊。”夏霞也很会抓重点，又问道，“唉那你和小钟认识怎么开学这么久没见过你俩说话啊？不会有什么矛盾吧？”

　　“……”

　　钱杨打心底对这位姑奶奶服气，他哪能跟钟长曙有矛盾，每次在成绩单上看见他那一栏发出一声单音节短怒音算吗？

　　沉默片刻后，他清了清嗓，澄清般开口:“不是，我单方面认识吧。”

　　几乎同时，钟长曙也开口了：“认识，初中钱杨在我隔壁班。但我不太会说话，没什么朋友。”

　　他语气平常，听起来却很真诚。

　　钱杨一怔，他没想到钟长曙认识自己，甚至记得他的名字。还说自己没朋友？开什么玩笑，要是钟长曙愿意，从今天开始他钱杨就是他的十年老友。当然他只是在心里默想，毕竟初中时整个年级谁不想跟长居年级第一，家境又好，长得还优越的钟长曙交朋友？但谁又不是怕对方压根不把自己当回事，才只是观望。

　　“初中隔壁，高中同班，那你们还挺有缘啊。刚好钱杨也是我们调查小组的，小钟你也很感兴趣，要不进调查小组玩玩呗。”

　　夏霞看钟长曙虽然没立刻答应，但态度很是松动，便一鼓作气，胡乱劝说起来:“你看上次体检结果，你也是Alpha，钱杨也是Alpha，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

　　“你有……”“病”字还没出口，钱杨及时消音。

　　“你拉我吧。”钟长曙也适时开口，“你们不是有个群吗，拉我吧。”

　　夏霞立刻眉开眼笑地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勾上钟长曙，把他拉进了一个名叫“ti吗四缺一”的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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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后，群主夏霞后知后觉，在群里顶着她的警帽小兔头像发问:……我们需不需要改个群名？

　　NG(钟长曙):其实没有必要。

　　NG(钟长曙):你们现在依然是四缺一。

　　两句话收获了另外四个人的问号。

　　确定钟长曙真的不玩这款超大众手游后，夏霞非常不可置信地喃喃:“我现在觉得钱杨你说得对了，他真是非常可怕。”

　　“实在差人可以叫我。”钟长曙虽然没玩过，但偶然看钟毓玩过几局，感觉上手难度并不大。

　　钟毓玩游戏主打一个尝鲜，手游端游手柄，冷门热门的都玩，各样式的游戏机也不少。但跟买超跑一样，他倒也不是爱玩，只不过想故意气钟老爷子，最喜欢的便是当着后者面玩。

　　“可以可以，小钟你放心，除开我这个九年老玩家不说，钱杨和另外两个人可都是技术主播级别的。”夏霞似乎已经习惯了一口一个“小钟”。

　　“除开她是指她真没什么作用。”钱杨一语道破。

　　正在夏霞又要跟他据理力争一番时，上课铃响起，老师从前门进来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他们班的数学课老师本来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走进来的却是一个头发很长，戴着眼镜，年轻漂亮的女老师。

　　她称自己是这节课的代课老师，因为他们数学老师喉咙不舒服，请假在医院看病。

　　“我姓田，你们可以叫我田老师。”她简单介绍完自己后，没说多余的话，便开始上课了。

　　这节课抬头率很高，学生们的新颖劲还没过，气氛一直很好。夏霞发现，连一向没听过课的钟长曙都抬头了——他盯了一会儿田老师，又像以往一样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同桌一个小时前才在面馆遇到过这位女老师。

　　后来的时间里，由于最后一排的钟长曙一直没抬过头，田老师还让他上去做题。

　　班上的人都有些幸灾乐祸，毕竟这位特立独行的优生一直被老师们好言好语宽待着，大多数人心里是不服的，好不容易有人管管他，他们很愿意看这个乐子。

　　只有钱杨和夏霞暗自替他捏了把汗，不过夏霞也是没听课的，只能干着急。钱杨在他路过时小声提醒了一句:“书上27页。”

　　27页有个差不多的例题。虽然黑板上的题更复杂一些，但钱杨相信如果钟长曙能记起来就一定会做那道题。

　　钟长曙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下题，想起这是钱杨说的27页例题的翻版，接着几乎没有停顿地写完了这道题，连步骤都与正确答案相差无几。

　　期间田老师一直在旁边看着他。

　　写完转身时，他们目光交错了片刻。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目光，没有惊讶，不是单纯的满意或者不满，而是冷漠的，悲伤，又夹杂着几分欣慰。至少不是看一个陌生学生的目光。

　　熟悉，这是钟长曙第二次在她身上感到熟悉。

　　接下来的时间，钟长曙一个人走神了很久，一直到午休，夏霞吵吵闹闹地围上来。

　　“小钟你怎么啦，从数学课开始就不理人。别往心里去呀，毕竟是新老师，她要是知道你的情况肯定不会打扰你的。”

　　钱杨也附和了几句，不过他觉得钟长曙应该不会真的在意这种事。

　　“……这个田老师是一直在我们学校吗？”沉默很久的钟长曙突然开口询问。

　　“啊，这个……”夏霞似乎没什么头绪。

　　“我没见过，不过她没告诉我们全名，要找起来可能有点困难。”钱杨分析了一下，一中以教育资源出名，除开挂名和实习的，也有近五百个老师。“再加上她看起来很年轻，在学校官网或者别的荣誉榜上应该很难找到她。”

　　钟长曙点点头，他并不一定要从他们这里找到答案，正准备说没事，但被夏霞打断了。

　　“对我们调查小组来说，”抱着手机的夏霞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压低声音，很是神秘，“没有什么找不到的～”

　　接着她把手机转过来，好像是她跟调查小组里某一个人的私聊。对面最后一句话是:吃饭聊吧，我或许知道。

　　“我们去哪里吃？不要食堂。”夏霞问。

　　“也不要那家西餐厅。”钱杨立马回答，然后直直对上夏霞的白眼。

　　他说的西餐厅是学校里开的一家做精致甜点和西餐的餐厅，装修很漂亮，甜点也很好吃，夏霞很喜欢去，所以调查小组几次聚会也都在那里。除开每次去的时候钱杨都是店里为数不多几个Alpha，而且别的还都是小情侣外，他是真的吃不饱。

　　“去面馆吧，学校旁边那家。”钟长曙有一个想要证实的猜想，于是主动提议。

　　“哦哦我知道那家，我让她俩过来!”

　　于是调查小组的五个人终于在面馆集齐了。

　　另外的两个成员都是女生，一个穿着黑色宽松卡通印花卫衣，扎着高马尾，眼尾上挑，皮肤很白，脸上有两三颗痣，带着一股没睡醒般的慵懒气；另一个留着齐刘海，比肩的短发，瓜子脸，长相很恬静，整整齐齐穿着校服。钟长曙没有感到信息素的波动，两人应该都是beta。

　　“她是田笙，田老师那个田，竹字头的笙。”夏霞先指着那个黑卫衣女生介绍到，然后又指向短发的女生，“这是舟梦，梦是周生晓梦的梦，舟是小船的那个舟哦，很少见的姓吧!”

　　“那是庄生晓梦。”黑卫衣女生淡淡吐槽了一句。

　　“口误而已!好了好了，这位是钟长曙，想必不用介绍了吧～”

　　“这个我知道，猪和她的天才同桌里的。”黑卫衣依旧嘴不饶人。

　　除了当事猪，剩下三个人都很不仗义地笑了。

　　“田笙笙!你完蛋了，我要告诉你妈你欺负我。”夏霞小发雷霆。

　　“好奇怪，那是我妈还是你妈？”田笙冷漠回应。

　　跟她这个发小聊天是要做好被气晕的心理准备的，夏霞只好向一旁的舟梦撒娇，又被舟梦几句话给哄好了。

　　又聊了一会儿，老板将面端上来了。她还特别记得钟长曙早上来过，说要给他们打折，几个学生都很客气地拒绝了，老板不乐意，夏霞便补了句:“老板，该给多少还是给多少，要是没吃饱，您给我们免费加面条怎么样？”

　　其实这里一碗的份量对钟长曙来说都绰绰有余，几个女生很难吃不饱，她这么说其实是照顾到了篮球队的钱杨。老板也很受用，很快答应了，说吃不饱她负责。

　　吃面时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

　　田笙的田还真是田老师的田。根据钟长曙他们观察到的外貌和声音，田笙几乎可以确认田老师就是她的小表姑，她爸爸的堂妹。

　　“她叫田馨，确实是师范大学毕业，出来后考了教资。不过好像不是一直在这里教书，她近几年其实一直在国外，但是这个情况有些复杂。”

　　“你们知道我们现在的校长姓袁吧……”

　　田笙停顿了一下，降低了音量。

　　“表姑她母亲就姓袁。”

　　也就是说田馨在这个学校几乎是进出自如的。

　　众人一阵沉默，钟长曙突然侧身，向后厨问了一句:

　　“老板，您认识田馨吗？”

　　“田馨……哦你说田老师吗，认识认识!她可是在我这吃十几年面了。”阿姨擦了擦手，撩起后厨门帘回话，态度很热情，看起来很亲热这个田老师，“你们问她……”

　　“没事，她是我们数学老师，今天早上看见她来吃面了，就想知道她是不经常来。”

　　钟长曙及时回复道，边说边挖了一勺桌旁放着的辣椒油。

　　不一会儿，辣椒油便在面汤里漫开，红灿灿的，确实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