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读不知

38、第三十八章 不如……不

　　太庙喋血后的第三天，萧彻正式登基。

　　改元景和，是为景和帝。

　　登基大典，很简单，很朴素。

　　没有大赦天下，没有大宴群臣。甚至，连龙袍都是赶制出来的，有些地方还带着线头。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登基当天，萧彻下了四道令。

　　第一道令：为苏家平反昭雪。追复苏绰太尉官爵，追赠太师，谥号“文正”。厚待苏家遗族，凡是被牵连流放的，全部召回。

　　第二道令：为废太子萧纲平反。追谥“昭明太子”，以太子之礼厚葬。太子遗孤萧瑾，封为豫章王。

　　第三道令：减免江南赋税三年。侯景之乱，百姓困苦，休养生息，各地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第四道令：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凡是贪赃枉法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鼓励寒门子弟入仕，打破士族垄断。

　　四道令一下，朝野震动。百姓们欢呼雀跃。

　　减免赋税，开仓放粮，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士族们却有些不安，整顿吏治，鼓励寒门……这是要动他们的根基，可他们也不敢反对。

　　萧彻刚杀了萧绎，杀气正盛。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苏凝站在凝华宫的最高处，看着远处的皇宫，听到这四道令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知道，萧彻会是个好皇帝。比萧绎好，比梁武帝好。比……很多皇帝都好。
　　绿萼站在她身边，也很高兴。

　　“夫人，”绿萼笑着道，“老爷的冤案，终于昭雪了。”

　　“您高兴吗？”

　　苏凝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当然高兴。”

　　可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忧虑。

　　萧彻的皇位，还没坐稳。

　　外面，还有很多敌人。

　　陈霸先……他才是最大的威胁。

　　果然，好日子没过几天，边境就传来了急报。

　　陈霸先起兵了，他以“诛暴君，清君侧”为名，率十万大军从岭南北上。

　　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打到了长江边上，消息传来，整个江陵都震动了。

　　十万大军……陈霸先……那可是名将啊！

　　萧彻刚登基，根基不稳。这可怎么办？

　　朝堂上，大臣们吵成了一团。

　　“陛下，陈霸先势大，不如……不如议和吧。”

　　“议和？怎么议？陈霸先可是打着诛暴君的旗号来的。”

　　“那……那投降？”

　　“放屁！我们有长江天险，有北军精锐，凭什么投降？”

　　“北军？北军是王僧辩的，他靠得住吗？”

　　“……”

　　吵来吵去，也没吵出个结果。

　　萧彻坐在龙椅上，脸色很沉，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陈霸先，不好对付，这个人，跟萧绎不一样。

　　萧绎是阴谋家，擅长权术，可陈霸先是枭雄，能征善战。

　　而且，他手握十万大军。

　　而萧彻手里，能调动的军队，只有五万。

　　其中三万，还是王僧辩的北军。

　　王僧辩…这个人，靠得住吗？

　　萧彻的心里，也没底。

　　那天晚上，萧彻悄悄来了凝华宫。

　　两个人，坐在灯下。

　　萧彻把陈霸先起兵的事，跟苏凝说了。

　　苏凝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萧彻问。

　　苏凝想了想，道：“我有三策。上策联络七大士族。”

　　“士族是江南的根基，有钱有粮有人。有他们支持，陈霸先就站不住脚。”

　　“中策策反王僧辩。王僧辩手握北军重兵，他倒向哪边，哪边就赢。”

　　“下策坚守江陵，打持久战。陈霸先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撑不了多久。”

　　萧彻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他道，“那我们三策都用。上策为主，中策为辅，下策为备。”

　　苏凝点了点头。

　　“七大士族那边，我去联络。”她道，“苏家跟他们，都有旧交情。王僧辩那边，我也去试试。”

　　“好。”萧彻点头，“辛苦你了。”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商量完正事，沉默了一会儿。

　　气氛有些微妙。

　　萧彻忽然开口了，“苏凝，等天下安定了，我们就走吧。”

　　苏凝愣了一下。

　　“走？”她抬起头，看着萧彻，“去哪里？”

　　“去江南。”萧彻笑了笑，笑得很温柔，“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不当皇帝了，你也不当皇后了。我们带着萧瑾，做个普通人就好。耕田，织布，钓鱼，看书。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苏凝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没想到，萧彻会这么说。他那么想当皇帝，那么想夺权。现在竟然说，等天下安定了就走？

　　“你说真的？”苏凝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萧彻点头，很认真，很认真，“我当皇帝，只是为了复仇，为了保护你和萧瑾。”

　　“等天下安定了，这个位置，给谁都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苏凝的眼睛湿润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等你。等天下安定了，我们一起走。”

　　萧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凝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彼时，苏凝在想，他们的未来，也会像这月亮一样，圆满吗？

　　第二天，苏凝开始行动。

　　她利用苏家旧部的关系，联络七大士族。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苏凝给每家都写了信，信里说，萧彻是正统皇室，爱民如子，是个好皇帝。

　　陈霸先是乱臣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果陈霸先打过来，江南士族的利益，都会受损。

　　希望各家能支持朝廷，共同抵御陈霸先。
　　苏凝的信，写得很有说服力。

　　而且，苏家跟七大士族，都有旧交情。苏绰当年，在士族中威望很高。

　　很快，七大士族都回复了。愿意支持朝廷。他们出钱，出粮，出人。

　　短短十天，就凑了十万石粮食，三万民兵。有了七大士族的支持，萧彻的底气，足了很多。

　　另一边，陈霸先的军队，也出了问题。他的军队，大多是岭南兵。到了江南，水土不服。很多士兵都生病了。

　　而且，陈霸先为了鼓舞士气，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江南的百姓，恨透了他，民心，彻底失了。

　　百姓们，都盼着朝廷军队能赢。都主动给朝廷军队送粮，送情报。甚至，还有不少青壮，自发组织起来，袭击陈霸先的粮道。

　　此消彼长。陈霸先的优势，越来越小。

　　可苏凝知道，这还不够。关键，还是王僧辩。

　　王僧辩手握三万北军精锐。他倒向哪边，哪边的赢面便大。。

　　苏凝决定，策反王僧辩。她给王僧辩写了一封信。

　　信里说，萧彻很欣赏他的才干，希望他能归顺朝廷。如果他归顺，许他太尉之位，子孙世袭。

　　而且，当年苏家冤案的事，萧彻可以既往不咎。苏凝知道，王僧辩最在乎的，就是权位。

　　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一定会动心。

　　信送出去了。

　　苏凝在宫里，等着回复。她有信心，王僧辩一定会答应。

　　毕竟，陈霸先给的，萧彻也能给。而且，萧彻是正统，陈霸先是反贼。跟着萧彻，名正言顺。跟着陈霸先，就是谋逆。

　　王僧辩那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三天后，王僧辩的回信来了。

　　信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诺』

　　苏凝拿着信，皱起了眉头。

　　王僧辩这老狐狸，最擅长见风使舵。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只回了一个字？而且没有提任何条件？

　　这不像是王僧辩的风格。

　　苏凝想了很久。她决定，亲自去一趟北军大营。她要当面跟王僧辩谈。她要看看，王僧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绿萼劝她：“夫人，太危险了。王僧辩那个人，反复无常。您要是去了，万一他……”

　　苏凝摇了摇头，“正因为他反复无常，我才要去。如果他真的有二心，我们要早做准备。如果他是真心归顺，我们也要确认一下。这件事，关系到整个战局。”

　　绿萼还想劝，可苏凝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危险的事，她越要亲自去。因为她知道，只有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的。

　　次日苏凝易容成一个普通的文官。带着几个随从，悄悄出了城，朝着北军大营的方向去了。

　　北军大营，在长江边上。离江陵，有几十里地。苏凝走了大半天才到，到了大营门口，她递上了名帖，很快，王僧辩亲自出来迎接了。

　　他看起来很热情，很恭敬。

　　“凝华夫人，您怎么来了？”王僧辩笑着道，“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苏凝也笑了，“太尉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跟太尉商量一下对付陈霸先的事。”

　　“好说好说。”王僧辩点头，“夫人请进。”

　　王僧辩把苏凝请进了大帐。

　　两个人坐下谈话。

　　谈着谈着，苏凝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王僧辩的眼神，一直在闪躲。

　　而且，大帐外面，好像有很多人。

　　苏凝心里一沉，她站起来想走，可已经晚了。

　　王僧辩一拍桌子，“来人！”他的声音很冷，“把这位凝华夫人，给我请下去。好好伺候。”

　　话音刚落——

　　大帐外面，冲进来几十个士兵，手持长刀，把苏凝围在了中间。

　　苏凝身边的几个随从也拔出了武器。

　　可他们只有几个人，而对方，有几十个。

　　外面还有几万大军。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王僧辩敛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

　　“凝华夫人，”他的声音很冷，“对不住了。”

　　“王僧辩，”苏凝的声音也很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僧辩冷笑了一声，“意思就是，我已经投靠陈王了。萧彻那个黄毛小子，也想当皇帝？做梦！”

　　“陈王答应我，事成之后，跟我共分天下。你说，我选谁？”

　　苏凝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中计了。王僧辩这个老狐狸，根本就没想归顺。

　　他是故意的，故意回一个“诺”字，引她过来，好把她抓住，当作筹码。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僧辩，”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确定要这么做？你就不怕，陛下找你算账？”

　　“陛下？”王僧辩冷笑了一声，“哪个陛下？”

　　“萧彻吗？他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等陈王打过长江，他就是个死。”

　　“我劝你，还是乖乖的。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苏凝看着他，没有任何办法，士兵押着她往外走。走出大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僧辩站在那里，望向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