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读不知

25、第二十五章 到时候你就

　　苏凝被打入天牢的第二天晚上，太子萧纲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便服，没带随从，只带了一个贴身太监。

　　天牢里阴暗潮湿，霉味刺鼻。

　　太子皱着眉，捂着鼻子，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牢房前。

　　苏凝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看到太子，她并不意外。

　　“殿下。”苏凝站起身，微微躬身。

　　“苏侍读，”他的声音很低，“你……你受苦了。”

　　苏凝笑了笑：“殿下言重了，臣女没事。”

　　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叹了口气。

　　“苏侍读，”他看着苏凝，“那些书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凝抬起头，看着太子。

　　太子的眼神里，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期待。

　　他在期待苏凝告诉他，那些信不是她写的。

　　可苏凝摇了摇头。

　　“殿下，”她淡淡道，“那些信，确实是臣女写的。”

　　太子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但是……”苏凝话锋一转，“那些信，只是臣女写给父亲的军情分析，不是什么通敌书信。”

　　“军情分析？”太子皱了皱眉。

　　“是。”苏凝点头，“臣女的父亲，当年镇守北境。臣女帮父亲整理军报，分析战局，这些都是常事。”

　　“那些信，就是臣女写给父亲的分析和建议。”

　　“可……”太子犹豫了一下，“可那些信，为什么会和藩王的密信放在一起？”

　　苏凝看着太子，淡淡道：“殿下觉得呢？”

　　太子愣住了。

　　他看着苏凝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太子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人故意把那些信，和藩王的密信放在一起？”

　　苏凝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着太子，淡淡道：“殿下心里，应该有数。”

　　太子沉默了。

　　那些书信，是沈彻不小心掉在大殿上的……是从城西苏家旧部据点里搜出来的。

　　而沈彻，一个典籍房的小吏，怎么会知道城西有个苏家旧部据点？

　　又怎么会那么巧，正好搜到了苏凝的亲笔书信？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不正常。

　　太子不是傻子。

　　他只是懦弱，不是蠢。

　　“是沈彻？”太子的声音很低。

　　苏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淡淡道：“殿下，乱世之中，人心难测。”

　　太子沉默了很久。

　　“苏侍读，”他看着苏凝，“我相信你。”

　　苏凝抬起头，看着太子。

　　“可是，”太子苦笑了一下，“现在证据确凿，大臣们都盯着，我……我不能直接放了你。”

　　“臣女明白。”苏凝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

　　太子虽然是太子，可他手里的权力，并不多。

　　尤其是现在，城破了，局势危急，大臣们各怀心思。

　　太子要是直接放了她，只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所以，”太子犹豫了一下，又道，“我想……把你从天牢移出来。”

　　苏凝愣了一下。

　　“移出来？”

　　“嗯。”太子点头，“移到东宫偏殿，暂居禁足。”

　　“名义上是待审，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实际上是保护。

　　天牢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要是有人想对苏凝下手，在天牢里，太容易了。

　　移到偏殿，至少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乱来。

　　苏凝看着太子，心里有些复杂。

　　太子虽然懦弱，但他的心，是好的。

　　在这种时候，他还愿意保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臣女，谢殿下。”苏凝微微躬身。

　　“别谢我。”太子苦笑了一下，“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而且……”他顿了顿，又道，“现在局势危急，东宫……也撑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能不能逃出去，还不一定呢。”

　　苏凝陷入了沉默，她知道，太子说的是实话。

　　东宫的城墙，已经有好几处被攻破了。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两天，东宫就要守不住了。

　　“殿下，”苏凝忽然开口，“臣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太子点头。

　　“殿下，”苏凝看着他，“您要小心沈彻。”

　　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是说……”

　　“臣女什么都没说。”苏凝淡淡道，“只是提醒殿下，乱世之中，多留个心眼，总没错的。”

　　太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苏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太子自己了。

　　“好了，”太子叹了口气，“本宫先走了。明天，我就让人把你移到偏殿去。”

　　“是。”苏凝微微躬身。

　　太子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苏凝站在牢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心里，有些复杂。

　　太子……是个好人。

　　可惜，生在了帝王家。

　　又生在了乱世。

　　这样的人，注定……

　　苏凝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出去再说。

　　第二天一早，苏凝就被移出了天牢。

　　移到了东宫的偏殿静心苑。

　　静心苑，在东宫的西北角，很偏僻，也很安静。

　　虽然是禁足，但比天牢好多了。

　　绿萼也跟着过来了，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

　　“苏侍读，太好了！”绿萼一边收拾一边说，“您终于从天牢里出来了！”

　　“太子殿下真好，还特意把您移到这里来。”

　　苏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淡淡道：“只是移到偏殿禁足，又不是放了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也比天牢强啊！”绿萼道，“天牢里又黑又臭，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苏凝笑了笑，没说话。

　　“苏侍读，”绿萼忽然小声道，“您说……那个沈公子，他会不会……”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苏凝淡淡道。

　　萧彻那个人，睚眦必报。

　　他好不容易把她打入天牢，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太子把她移出来，他一定会生气。

　　说不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那……那怎么办？”绿萼急道。

　　“别急。”苏凝摇了摇头，“他现在，应该没空对付我。”

　　“啊？”绿萼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侯景。”苏凝看着窗外，淡淡道，“东宫撑不了几天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对付侯景。”

　　“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一心想着对付我。”

　　绿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凝没有再解释。

　　她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东宫的局势，越来越危急了。

　　侯景的军队，随时可能攻破东宫。

　　到时候，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苏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父亲当年留下的那条密道……是时候用上了。

　　萧彻得知苏凝被移出天牢的时候，正在看地图。

　　那是一张建康城的布防图。

　　他听到十七的汇报，手一顿。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十七。

　　“公子，”十七小心翼翼道，“太子……太子把苏侍读从天牢里移出来了。”

　　“移到了静心苑，说是……说是暂居禁足，等候发落。”

　　萧彻的眼神，冷了下来。

　　“暂居禁足？”他冷笑一声，“说得好听。”

　　什么暂居禁足。

　　明明就是保她。

　　太子那个蠢货，竟然敢违抗大臣们的意见，把苏凝放出来？

　　他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公子，”十七犹豫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萧彻瞥了他一眼。

　　十七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

　　萧彻收回目光，继续看地图。

　　太子保苏凝……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他以为，太子那个懦弱的性子，大臣们一施压，他就会乖乖地把苏凝杀了。

　　“公子，”十七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苏侍读……我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萧彻冷笑一声，“怎么可能算了。”

　　紫竹苑那一针，还有天牢里苏凝那冰冷决绝的眼神……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十七犹豫道，“现在侯景的军队，已经打到东宫门口了……”

　　“我知道。”萧彻淡淡道。

　　他当然知道。

　　东宫撑不了几天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对付侯景。

　　至于苏凝……反正她跑不了。

　　“先放一放吧。”萧彻淡淡道，“等侯景的事解决了，再慢慢跟她算账。”

　　“是。”十七躬身领命。

　　萧彻看着地图，眼神深邃。
　　太子保苏凝……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有太子护着她，想动她，没那么容易。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他倒要看看，太子能护她多久。

　　而且……萧彻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东宫都快没了，太子这个位置，还能坐多久，都不一定呢。到时候，没有了太子的庇护，苏凝……还不是任他拿捏？

　　下午的时候，苏凝站在静心苑的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城墙。

　　城墙那边，喊杀声震天，隐约还能看到火光。

　　苏凝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绿萼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

　　“苏侍读，”绿萼的声音在发抖，“东宫……东宫不会真的被攻破吧？”

　　苏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眼神平静。

　　“苏侍读……”绿萼快哭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别急。”苏凝淡淡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绿萼眼睛一亮。

　　苏凝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绿萼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多问。

　　她知道，苏侍读一定有办法的。

　　苏凝转过身，继续望着城墙。

　　风，吹起了她的衣角。

　　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东宫要破了，可这未必是坏事。

　　至少，她不用再困在这个笼子里了。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东宫的最后时刻，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