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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烧牒 竹林之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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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样沉重的故事,我不得不陷入对一切的重新定义。然而就在重新梳理沉思之际,却见小徐较为轻松的站起了身。
“虽说有做过各种猜想,不过,没想到忍耐了这么久的事情,一旦说出来,竟然是如此舒坦。”她语气轻快,揪起眼前较高的一株草叶,紧接着就发出了一着更令人张目结舌的结论。
“我决定了,我准备放弃祭祀。”
“额……?”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小徐刚才所说的这么多话,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努力了这么久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使友人的魂灵能够得到解脱么?可她却……?
“我知道你从来都并不信任这一套的,对吧?”小徐说:“无论别人说过什么样的话,都不会从根本上影响真正的内心。鬼也好,神也罢,对于它们的存在,你一向是持保留意见的。”
“倒也不完全……”这太过直白了,我还想挽留一下。
小徐则摇摇头:“余下的财物都在我房间内底部的那个盒子里,你去找周氏母女之前,记得去取。”
我皱起眉头:“你在想什么,那些钱,也不够救她们的吧。”
小徐却笑:“那就留下做个盘缠,她们若是不能回去,又能去哪里。有赵家在,不给捉回去都还好,茶馆是不可能接纳她们的了。若是出镇出逃,路费你可有想过?”
我有些沉默,又看了一眼道场:“可是……你为朋友准备了这么久,全是为了今日。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小徐微笑:“其实这些天以来,我看着你匆忙的样子,倒也有了一些别的想法。比如,比起已经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更应该去拯救?”
我却仍旧紧锁双眉:“虽说我确实不太能够想象去超度亡魂令其解脱,可从你那边来看,如何就能如此放弃?我是知道的,一直以来,你为了攒钱,到底有多努力。一天总是在打三份工,你身体本就不好,除了茶馆的白工,纸店的制纸,还有裁缝铺的染布缝衣。再说,我本无意令你如此,若不是我将你卷入……”
“其实就算是给我拿来祭祀,也还是远远不够的。”小徐叹了口气,为自己有限的能力,满满透漏出的却是不愿放弃,而又不得不放弃的无奈。
我还记得梅香死前所说过的话,如果就这么让我回去,我是万万不能甘心的。
“那么,至少也请让我为她也做些事,多少尽些力吧。”
小徐思索着,似乎是在迟疑:“这样吧,就当是为了梅香的期待,也是为了周氏母女的期待。跟我一起为她暂时送些东西过去,如何?”
“可惜……就是没有足够的钱财。”我想到两边都无法成就之事,想到自己有限的无可奈何的能力,心中真是百倍的纠结。正当感到痛苦时,却见小徐摆了摆手,站了起来,将那根草叶在我眼前摇了摇。
“那么,就当做是有那个可能,就当做会在之后拥有就能解决的机遇,陪我进行一场提前的预演,如何?”
机遇,我心中忍不住想笑,因为我是熟悉它的,它实在太过符合她的口气。这也是我在去为周氏母女筹财时小徐所说过的话,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属于她的乐观,还是她心底真正的无所谓。
“如果可以的话,”我说:“梅香所请求的‘烧牒’,也多少请让我为她尽一份力吧。”
小徐点了点头,示意我稍作等待,径直就向来时的地方走去。
“那么,我去准备一下,还请叶三姐稍等。”
说着,她的身形便隐于竹林后去了。
在等待她的时间内,我左右重又观察起这个道场来。夜色下的竹林一根一根,穿过它背后深绿色的枝叶,各自为主,却径直向漆黑一片的天上插去。这个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不知梅香当时所看到的那个夜晚,又会是何样一种景象。
最终,我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那紧挨着灌木之处的摆放小型祭台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那张被掩盖起来的册子之上。
祭台上挂满红红绿绿的布条,与那灌木枝条缠绕在一起,显得十分的破旧惨败,左右两侧贴着“女室”二字,整体就是一种普度之感。那桌面因无人打理,被仿佛为寻求阳光而硬生生从祭台固定的背后所延伸出来的枝干缠绕了起来,形成了奇妙而又统一的整体。因为受到斜角的积压,便被平平挂倒在桌面之上。那册子仅仅暴露出下半部分的一角,而更多的部分,则掩埋在野枝之中。
那册子中会记录着什么呢?这样想着,一种奇妙的感触便在暗中促使我伸手,想要去揭开那册书页,想要去探查上面的字迹。
我的心中专心惦念着那册中内容,可性子一急,到忘了去确认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缠绕在祭台上的生命的威胁。
指尖忽然吃痛,我才发现,原来那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木所垂下来的枝条上,竟然那长着许多小小的,并不太清晰的尖利细刺。此时天色已近夜中,实在是看不太清。
好在此时,从背后出现了些许的光亮。原来是小徐手中提着一盏油灯回来了。
我再次将目光挪回眼前,只见手上被尖刺划开了许多细小的痕迹,而最严重的地方莫过于我右手指尖的着力点。从那里划开了一处很深的伤口,挂着一道长长的血迹,淅淅沥沥,一路直滴落到那一张小册子上去。
小徐将烛灯放在祭台边,托着一道更近的光芒,我看到那带有尖刺的叶片上也泛着鲜红的血珠,越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天太黑了,呃……我是,”我试图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在她回来前就先去动祭台上的物品,还染污了它。然而小徐却并没多跟我计较,她动作谨慎的剥开那一片野生枝干,迅速的抽出那副册子,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片白布给我。
小徐回来时,手里提着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壶酒,见我将受伤最严重的部分简单缠好,她便抓起从安庙中借来的一把线香。
“来吧,”小徐缓缓说道,将手臂伸向我。待我从她手上接过香,对天地祭拜后,插入香炉之中。又在香柱缥缈之下,将酒分别倒入三只碗中。然后在地上四处都摆上铜制的银盆。
在我们将许多白纸灼烧起来的同时,伴着比其刚才更加明艳的火光,小徐打开那副册子,塞到了我的手中,示意我将其中的内容念出来。
终于得见所求之物,我张口逐字逐句的将之从口中送出:
“你吃喝吧,曾经你和我们一起吃喝,现在你已经不能这样做了;你曾经是我们的一员,你如今不是我们的了;我们将不再来到你的面前,而你也不再到我们这儿来了。”
口中吐出这些玄妙的字句,仿佛感到有一股独属于夜间的奇香也随之渐渐渗透进身体之中。这些简单的字句之下,却分明有着一股悲伤却又孤独的力量。那存留于简单句子背后的强烈情绪,我虽并不太通文字技艺,却也分明清晰的感受到了。
与此同时,她的身影则慢慢的,自上方而下,拿起放在祭台上面的一只竹笛。又貌若无畏的伸手折下割到我手腕的竹枝干,衣袖从我身边抽走以后,她的身形便同步于道场之间,跳起了斋蘸之舞。紧接着就是一段更加飘浮于高空之中的致辞。
“我作‘扮仙戏’,你作‘朝圣堂’。”
她轻灵的声音停留在各处,四洒出去,又从四周升腾起来,它们仿佛全部飘在半空中,又从新聚合到一起。吟唱声伴随着她的身姿,不断穿梭于竹林之间。
“上那‘翰林所’,念那‘永兴乐’。日月失昏,星宿错度。怎知或生天上,或诞人间。至道不繁,至要不絮。只求折积世罪,解死人苦。
“幽冥列圣,远近至真。以此真香,普同供养。伏以阴灵耀景,环六合以开光,素魄迎情,犯十花而育物。今者时遇中天,偶逢月蚀。罗计缠于□□,娄宿闻此显威,梦入蟾宫,敌战恶星而退度,救兹月蚀,元光再续于寥天,半灭半明,乍盈乍阙。
忽嫦娥之感动,思凡世而降临,私离瑶台,误干天运,混仙凡而为患,错理舍以成灾。请命道流,今年今月,今日今时,随其万处周流,不误一真清净。稽首拈香,无极大道。
“夫感天地,致群神。通仙道,洞至真。下除宿愆,赦见世过。度一切物,得无为之道。”
“此巍巍无能比者,祈天地神灵之享也。”
小徐那站在风口处的身影,看起来颇有些寂寥,可口中吐出来的字句,却又句句坚毅着实落下来,敲在枝叶之上,被夜风带去的尽是诚挚之音。
这样美丽的场景,若是真的就好了,可惜我却十分明白,那无非只是一种宽慰罢了。我仍然缺乏能够去解救她,帮助她解救友人所必要的“俗物”。
最后是怎么着?那一天实在太累,我好像就那样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乍一看,却已然快到中午。我赶紧翻起身来,小徐说她以往还会留在此处多呆一会儿,我便辞了她,由半路往回折返。
我还有事要问。
昨日还好没有忘掉之前和老道士之间的约定,可那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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