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手册》好西西

77、第 77 章 沉沉夜色笼

　　沉沉夜色笼罩之下，整片工地的灯光尽数亮起，雪亮的白光铺天盖地洒落，将满目断壁残垣照得亮如白昼。每一寸焦黑的砖瓦、扭曲的钢筋、开裂的地面都清晰暴露在灯光下。
　　四下万籁俱寂，唯有晚风裹挟着淡淡的尘土气息，空旷的工地安静得压抑，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陶然向前走几步，目光沉静悠远，定定落在前方荒芜的废墟之上，神色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一旁的周总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收敛了松懈，下意识挺直身子，目光也都紧紧追随陶然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空地。忐忑与隐秘的好奇交织在众人眼底，却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死寂足足延续了数分钟，就在大家忍不住疑惑的时候，异象毫无征兆地降临。
　　虚空之中，率先窜出点点细碎的火星，轻飘飘落在残破的砖石缝隙里。那些火星凭空滋生，骤然暴涨，转瞬便由微末的光点骤然暴涨，一簇簇跳动的火苗次第燃起，在暗沉的废墟间明明灭灭。
　　火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蔓延、翻涌攀升，赤红滚烫的火舌狠狠撕裂浓稠夜色，如同挣脱桎梏的凶兽，肆意吞噬着整片荒芜废墟。原本真实伫立在眼前的断壁残垣，在灼灼火光的层层包裹与浸润之下，轮廓开始缓缓扭曲、淡化、消融。光影流转间，残破的废墟缓缓隐去，，转眼间一片房屋凭空而起。
　　周遭的空气被无形的高温炙烤得微微晃动，视线里的景物都带上了朦胧的扭曲感。漫天猩红火光裹挟着错落的房屋，滚滚浓烟扶摇直上，层层叠叠遮蔽了整片夜空。烈火噼啪炸裂的脆响、木质梁柱焦灼碳化的低鸣、滚烫热风呼啸穿梭的轰鸣声骤然齐齐炸响，响彻整片工地，彻底打破了此前的死寂。
　　明明是夜风微凉的深夜，众人却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真实又灼热。
　　周总身边的几人频频左右张望，眼底满是错愕和惊慌。身边明明还是灯火通明的现实工地，可几步之外，却是一场存在过去的大火。虚实交错，光影重叠，过去与现实诡异交融，让人分不清此刻究竟身在何时何处。
　　眼前烈火横生的景象太过骇人，短短几秒，那几人面色煞白，脚步不受控制地连连后挪。
　　陶然与滕烈生定定凝望着眼前刺眼的火海，两人目光无声交汇，随即并肩向前，稳稳朝着熊熊燃烧的火场走去。
　　周总没有后退，见状下意识往前探身，伸手想要阻拦，嗓音都带上了几分紧绷的滞涩：“你们……”
　　陶然闻声微微回头，夜色与火光交织着落在她眉眼之间，映出从容的浅笑。她语气轻缓却笃定：“你们在这等着就好。”
　　话音落定，她收回目光，再不回头，抬脚踏入熊熊燃烧的火场之中。
　　滚烫的热浪瞬间将两人周身包裹，浓烟漫入眼底，噼啪炸裂的火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熟悉的火场将两人彻底包裹。
　　陶然熟稔地穿过层层火舌与飘摇的烟火，一步步走向那处无数次定格悲剧的角落。
　　滕烈生跟在后面，心绪沉重。她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幕画面，这场重复了无数次的结局，早已注定。
　　两人静静伫立在不远处，默然等候。
　　无声的沉郁，弥漫在烟火之间。
　　陈靖安的身影重重坠落在眼前，烟尘与火星一同扬起。
　　眼前这一幕，她们已然反复目睹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以为早已习惯了这份沉重，可当真再次亲眼见证，心头依旧猛地一沉。
　　陶然缓缓走近，轻轻蹲下，将亮着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里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晴朗的日光铺满镜头，干净的街道上，那个在他怀里生死不明的小姑娘，正捧着一支冰淇淋，眉眼弯弯，吃得一脸满足。家人在一旁逗她，她仰起头咯咯地笑，声音清脆又软糯，满是不谙世事的纯粹无忧。
　　过往轮回中，这时候本该消失的人影，这一次却留在了原地。
　　然而他臂弯里紧紧护着的小小身影，却突然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
　　只剩下他自己，空洞的目光直直锁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一动不动。
　　几段日常视频缓缓播放，阳光、笑声，将时间被拉得漫长。
　　直到最后一格画面走完，手机屏幕骤然黑下，彻底陷入沉寂。
　　陶然没有点亮屏幕，只是默默收回手机，垂眸看向地上那道单薄的身影，声音平和，字句清晰。
　　“她现在跟着爸爸妈妈生活，身体很健康，过得也很开心。”
　　话音刚落的刹那，滕烈生只觉得那股挥之不去的灼烧感骤然一轻。
　　再看向地面，躺在地上的人影竟无声消散了。
　　陶然立刻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凝神环顾四周。幻境里刺耳的火声、呛人的浓烟、逼人的热浪都似乎淡了下去。
　　没有熟悉的人影从门外仓促闯入。
　　她们走出房屋。
　　只见原本漫天翻涌的火海，正以均匀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中心收拢褪去。
　　外围的烈焰一层层消退，露出下方斑驳的真实废墟。那些断裂的梁柱、散落的砖石、裸露的钢筋，一点一点重见天日，终于缓缓归于原本的位置。
　　火圈越收越小，就在这时，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顺着缓缓收拢的火环，一步一步，沉稳而平静地朝她们走来。
　　是陈靖安。
　　他依然穿着那身防护服，每向前一步，火圈都随着他的脚步收缩。赤红火光在他身后隐隐流转淡去，宛若一场盛大无声的送别。
　　他走到两人身旁，微微一顿，目光轻轻落在她们身上，眼底没有波澜。
　　没有停留，没有言语，他转身继续向前，一步步走向那间处在中心的屋子。
　　当他的身影踏入房门的一瞬，残存的火焰骤然轰然爆发，赤红火光冲天而起，照亮整个夜空，像是这场执念最后的盛大落幕。
　　不过瞬息，暴涨的火光又猛地向内一收，如同潮水退尽，光芒急速黯淡，连带着滚滚浓烟瞬间一同消散。
　　刚才还烈焰滔天的火场炼狱，彻底变回了安静的工地。
　　晚风穿彻空旷的场地，灯火静静铺洒在废墟上，那场火海炼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陶然与滕烈生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那片空地上。
　　如今尘埃落定，两人久久默然，心头翻涌的沉重与唏嘘迟迟未散，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忽然有一只蝴蝶飞来，轻轻落在地上一块碎砖上。
　　陶然与滕烈生望去，只见砖缝之间，隐约透出一点柔和的粉色。
　　两人走近，俯身掀开砖头。
　　底下压着一枚粉色发夹，上面缀着一朵小巧的花。
　　那正是火场里，小姑娘头上夹着的那一只。
　　陶然伸手拾起，在衣角轻轻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
　　然后转身，看向一旁神色怔忡未定的周总，嗓音清浅笃定，彻底拂去了周遭的诡异沉郁：“好了，事情了结了。以后这里不会再出现任何怪事了。”
　　“麻烦送我们回去吧。”话音落下，陶然利落转身，滕烈生赶紧跟上。
　　“哦，对了。”陶然突然停住，又转过身，走到周总身边。
　　“加个好友吧。”她掏出手机递到周总面前，语气轻松自然，带着坦荡，“之前说好的酬劳，可别忘了。还有，以后你···或者你认识的人，如果再遇上这种事情，随时可以找我们，价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