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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北海道 我认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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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号中午,之希下课,俞舜一在门口接她。
她放好行李箱,习惯性拉开副驾,结果是右舵车。俞舜一示意去左边。
她又溜到左边,兴奋上车:“直接去机场吗?”
“嗯。”俞舜一确认,“带羽绒服了吗?”
“带啦。”她看着他,“还好昨天到了。”
是他直接买的。又是北面,还好是白色而不是全黑。不过,她还是偷偷搭了一套紫色针织格毛绒裙。
“好激动。”她的脸颊有些红,“我第一次出国旅行,竟然就是北海道。”
他心情也比较放松:“我猜你会喜欢。”
之希扭头:“天啊——不会有女孩不喜欢的,俞舜一。”
航班直飞札幌。新千岁容量很差,新年又是旺季,但是之希四号要上课,之后就是final week,时间实在不多。
她趴在窗边,兴奋看个不停。
俞舜一开着电脑,微微皱着眉头。察觉到她回头盯着自己,轻轻一笑:“怎么了?”
“这么忙呀。”之希越过来,趴在把手上,歪头看他,“是不是因为要出来玩?”
“有点。”他抓了把她的头发,“你看你的。没事。”
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可是现在没有什么可看的。”
“嗯。”俞舜一还是盯着屏幕,温和回她,“过三个小时,富士山在你右手边。”
之希托腮看着。
他和她说话的同时,那双修长的手还在飞快打字:12/30 sync.1)ring+mcg, et ri 0.3,节后评估topo收益再切。2)h100周三空,megatron ci先跑,yilin盯lsf。3)fa v2.2.1数值过检,v2.3.0 kernel有nan,先锁版。4)weiyu组对齐会1/3 9pm,要过attention offload。C.(ps新年假期陪女朋友,禁微信电话,急事email.happy new year.thx…
嗯?嗯?嗯?
之希倏地睁大眼睛。
她瞬间脸红了。
他说什么?
女朋友?
女朋友——
她咬住唇,移开视线。
他打字总是很着急,错了再飞快改,名字也不把汉字选出来,给人一种拼音不太好的感觉。
但是他说她是——女朋友。
她重新趴在窗边,轻轻地笑。耳机里在唱:第二喜欢的人,第三喜欢的人,我都能恰如其分地爱他们一场。可是第一喜欢的人——我不会对任何人讲。
她拿起自己的鸭舌帽,遮住眉眼就能够遮住泛红的脸颊,羞涩的脸颊,窃喜的脸颊,得逞的脸颊,梦想成真的脸颊。
他这种工作,每一步都要花很多很多时间,一点点失误就要拖累整个团队整个进度。
不怪她想大二选fintech吧?金融只要不做量化,技术壁垒明显低不少,但是回报也许……可是现在不确定了。
现在还有什么是确定的?学姐说中金都美美下坡路。但是杨熹又说,其实人家就算还在偷偷发财也不会告诉我们的。
还是,她这一代就应该彻底戒掉高薪发财出人头地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考选调生最稳妥的现实呢?好像全世界都在考选调生。
如果她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就好了。那就无论如何不会缺钱,不缺钱的人,就再也不需要起床上班!
他可以接受吗?
庄琰说这人年薪5kw起步,真的还会在意女友那三瓜两枣吗?
之希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她在想什么?猛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读书,波伏娃上野千鹤子,立刻打开一本,快点!Warning!
点到一半又放下,沮丧想,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要时时刻刻打败惰性吗?她只是幻想而已,更也许,没几个月就被分手了。
她忽然抬手,紧紧捂住脸颊。
俞舜一甚至没有察觉她在身旁整这一死出。她侧过脸,又偷偷看他一下。
尽管有事情,他还是要带她去北海道。她知道这是什么优先级才会有的待遇。
如果是普通富二代,她知道是伪装成北海道的开房而已,但这人,那绝对不是。他不会的,估计想都没想到过,还可以和女孩开房。
他是想哄她开心吧,或者道歉?之前因为她小小的心机直接冷暴力断联,他感到有些抱歉。
不过之希还是彻底明白,他不允许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允许。以后不要了,她闭上眼睛。
俞舜一终于理她了。他忽然偏过脸,低声叮嘱:“盖毯子睡。”
她就乖乖盖上:“C是Chase耶。”
“对。”
“你妈妈选的吗?”
“对。”
“那你姐姐妹妹的英文名是什么?”
“Olivia和Ivy。”
她很快坐直,拉下眼罩,点点头。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
一只小鸟在心脏里疯狂扑棱。
她知道她会得到什么——不止北海道,还有男朋友。
这种最后确认之前的暧昧太令人享受了。
她想过好几次要不要和庄琰靖舟解释这些事,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一方面,万一短短几个月就分手,她自己没脸;一方面,俞舜一的经济状况——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确定她们会怎么想。打算如果超过半年,再和盘托出。
之希默默想,应该不难吧。她经营感情的能力没问题,俞舜一也说过不打算换人。
今天能见度很好,她远远看见了富士山,连忙举起来拍照。打算发家庭群,又停下来。
她对凡素馨解释的可是家长不放人。
看吧,差距太大,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她不好意思地想。
“有人好像置顶我了。”
她吓一跳,连忙回头,俞舜一靠得很近,也在看窗外,随口道:“不确定。没看清。”
之希害羞顿了一下,又不甘示弱:“你没有置顶我吗?”
他笑而不语。她靠得笔直,把窗景让给他,小声问:“是两间房吧?”
“真不敢相信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她噗嗤一乐。
“给我一个邮箱,以后任何行程单我都直接发给你。”
之希很刁钻,俏皮反问:“我们有那么多以后吗?”
他看她一眼,忽然坐回去,抱胸闭目。
可以聊天了!她没有得到答案,不屈不挠摇他:“干嘛不回答?”
俞舜一吐出两个字:“惯的。”
她笑出来,使劲晃他一会,倏地向前靠在手臂上。他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抬着。
“好神奇。”她趴在他臂弯里,“我们去北海道,但我听的歌是关于夏天的。”公务舱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和他小声说话。
谁会从香港飞札幌也一定要坐公务舱呢?
“越过边界,越过了岁月,能否学会复制心爱的季节,却等不到雨水、微风和温柔的满月,直到你回到我身边的那天”——之希默默想,回到我身边。
俞舜一还是低头看着她:“谁规定北海道不能听夏天的歌?”他才发现,她趴下去时,侧脸有些圆圆。
真没情趣,她不吭声了,却又听见他平静说:“今年夏天,我还可以带你来看薰衣草。”
小女孩的脸立刻朝另一边滚。
他淡淡笑着,没有再说了。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爱情要如何滋生、如何开始、如何推动,知道最后的暧昧是任何一段关系里最精华的一杯佳酿,过后就算回甘依旧,那种期许也会渐渐褪色。
男女之间就是这样无聊。确认归属和发生性之前,最浮起泡泡,之后一颗一颗破灭。
他也知道要带女孩子去北海道、去阿勒泰、去特罗姆瑟,他都知道。他从前就知道,如何理性地设计恋爱剧情。
就算他置身事外,只要另一方感到幸福,那也算美满。他的职责是不令她的任何期待落空,并非自己也充满期待。
但不是,并不是。他没有袖手旁观,没有在完成任务。
真相是,她毛茸茸的耳朵倒在怀里,他的心脏也会随之起伏。女孩脸颊上的小小绒毛,仿佛沿着他的心脏,长出新生的锯齿。
一束阳光穿过雪山,穿过舷窗,投落在她小小的耳廓之外。
“穿好衣服。”
之希无奈,蹲下打开行李箱,把羽绒服拿出来套上。转身时俞舜一也已经穿上冲锋衣,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黑色运动鞋——她不得不说:“说实话,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好像个两米的大巨人。有一点点吓人。”
“那你是小雪人。”他低头帮她换JRpass,眉眼垂着。
之希望着他,心脏又开始混乱地跳动。太年轻了,他本来就年轻,穿冲锋衣更像大男生。
她什么也不用管。任何行程任何手续——任何花销,她全都不用管。俞舜一是那种行程表严谨到紧急情况附带plan b的男人,她看一眼就关掉。
中文英语不说,日语西语也流利交流,N1 177,西语C1,德语勉强可以吃饭。但是他自己这么说,和普通人理解的吃饭必然并不是一回事。
她夸他好厉害。他只是说,我本科室友会说9种语言。多语言背景的人搞nlp有优势。
她偏头看着他办入住,语速飞快交涉房型和窗户问题,爱意毫无预兆地从心底蔓延开来。任何男人,是任何,无论性格原本多么冷硬,讲日语都会有一种朦胧的温柔。
俞舜一把两个32寸的行李箱推进电梯,背着自己的包,左手随意挎着她那只jansport,右手还在快速回邮件。发现之希没有动,抬头询问:“怎么了?”
她一步跳进来,按关门键,踮起脚。
他本能弯腰俯身。
“Im the luckiest girl,”她气音说,“luckiest one all around the world.”
“嗯?”
“不告诉你。”她把手背过去,眼睛眯起来,“不能告诉你。你会骄傲的。”
“我骄傲什么?”俞舜一继续打字,淡声调侃她,“骄傲自己有这么可爱的女——”
电梯里一静,有人从二楼进来。
之希连忙低下头。
房间是连着的。她继续埋头推自己的行李箱,才要关门,被他抬脚抵住,眼睛闪烁着笑意:“给你十分钟,然后我们就去吃汤咖喱。预约不能迟到。”
之希噢一声:“好吃吗?”
“不难吃。”
她又噢一声。
之希快速把刘海卷了卷,戴好蓝色围巾,换一双坡跟靴,才打开门。俞舜一已经在等她了,什么也没有换,懒懒倚在墙上玩arc。
看见她,就一笑:“情书那个围巾?”
“嗯。”她咬住唇,“你知道啊。”
“我会上网。”
她抬起手,打他一下。他笑着揽过她,进地铁站。
汤咖喱店灯火通明。之希坐下来时脸颊泛红:“明天跨年耶。”
俞舜一低头专心选菜,随口说:“新年快乐。”
“无语。”她白他一眼,“你以前来过吗?”
“三四次吧。”他看她一下,没什么语气地直接说明,“一次和博士同学,一次和朋友,一次和我妈还有那两个烦人精。”特指俞尧一和向禹一。
他妹妹就是非常不省心。当时他在补觉,她刚拿驾照就敢开北海道,结果看见雄鹿过马路也吓得尖叫,差点直接打滑翻车。
妈妈和姐姐惊魂未定,他也被惊醒。迅速下车把人揪出驾驶座,竭力忍住骂她的冲动。
如果是之希——
他应该只会抱住她说别害怕吧,该死的日本人为什么也要开右舵?
之希拿湿毛巾挡住嘴唇,眼睛一转:“我又没问。”
“我自己想告诉你。”
她点点头,趴进手臂里笑。
“这个西兰花很好吃。”之希夹起另一颗,递到他嘴边,期待看着他,“真的很好吃。”
俞舜一没有犹豫,低头咬住。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四下无人的夜色侵袭而来,雪花慢慢飘落。她伸出手接住,轻声:“我第一次看见雪。”
他跟在她身侧,淡声回应:“觉得好看吗?”
傻乎乎。不然为什么是北海道?他知道以她的家境,大概率是没有出过省的,那就必然没见过雪。
“小时候妈妈说,在她看电视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这个世界还能下雪。”之希仰起头,“我和她撒谎,说是学生家长很着急,三天都要补习。但是,却偷偷跟你跑来北海道。好像一场梦啊。”
俞舜一一怔,她已经回过头,脸庞在月色里显得分外温柔:“谢谢你。”
他垂着眼睛,在这一瞬间,他反而什么也没有想。他只是一步上前,直接用力把女孩的脑袋按向肩骨。她也只到他的肩头以上。
雪花越来越清晰地落在眼睫上。
之希抬手攥住他的衣服,微微哽咽:“我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俞舜一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他另一只手也按住她的背,低声告诉她,“你慢慢会知道,什么是和我谈恋爱。”她不知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自大的话了。
之希眼眶蓦地发热。
上帝作证,她知道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放在其他人的经纬度,去对比、衡量,然后收获不能释怀的落差。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得不到钱也得到了爱,得到妈妈和妹妹,得到智慧和可爱。是可爱吗?总之,一些有价值的属性。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她的确还需要另一种爱。它谈不上太有新意,年轻而富有的男人在札幌街头拥抱他那贫穷的恋人。可是她真切地需要,她是需要的。
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可能变成爱情的萌芽。一张脸,比如梨涡;一句话,比如等一下;比如按着关门键的动作,再比如从未见过的初雪。比如埋进肩窝时,脸颊所陷入的温热。
她小声地啜泣,为忽然降临的幸福而流泪。
他慢慢拍着她的脊背,耐心等待抽泣停止。她拿手背擦眼睛,他就弯腰去看她的眼睛:“好点了吗?”
之希点一点头。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其实不是很知道。”
她笑得肩膀抖动,再度扑进他怀里:“你不用知道。”
手该松开了。
俞舜一站定脚步:“好好休息。”
“嗯。”她仰起脸,“晚安。”
“晚安。”
但是并没有人松手。
之希笑着别开脸:“我说晚安!”
“听到了。”他的手一退,“明天不用太早。”
她嗯一声,去刷房卡。门打开的瞬间——
背后一疼,被人攥着腰推进屋之后,门被一脚踹上。他从后面紧紧抱着她,声音伏在耳畔:“之希。”
“我知道你的决定了。”她被迫抬着脖颈,反握住他的双手,“我已经知道了。不会说可以不用说太多,没关系。”
“谁说我不会?”
之希忍俊不禁。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我二十五岁了,唯一喜欢的,只喜欢的。”他就低声说,努力地说,“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诉我。”
“已经特别好了。”她明确答复,“我刚刚哭就是因为感到幸福。”
他停一停,抱得更紧:“之前对不起。我不太确定。”
“没关系。”她再回应,语气柔和,“真的没关系。我知道对你来说,接纳生活出现新成员是很难的一件事。”
他又顿一顿,而后轻声:“你特别好。特别出色,特别可爱,特别善良。”
“这个我也知道。”之希还是笑,“好了,拍马屁并不会给你加分。”
“我性格不太好,表达也不好。”俞舜一认真地说,“但我认可你、欣赏你、爱慕你。我非常认真地找了这三个动词。”
她怔一怔,盯着地面上月光渗漏的一角。
“我说完了。”他礼貌追问,“还可以吧?”
她笑弯腰。被抱起来,轻巧放在桌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之希想也不想,盯住他的眼睛,“喜欢你就像呼吸一样正常,根本不用解释一个字。我就不解释。”
俞舜一望着她,慢慢笑起来。他毕竟也是人,要时时刻刻保持谦逊的伪装吗?
他再次拥抱她。她侧耳倾听他的胸膛,他抬手托着她的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