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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精确的你 背带裤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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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希虽然大哭一场,但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明显后悔了,而且是很后悔。她咬住唇,她就是那种只要还有一点点机会就绝不放弃的性格,果然今晚力挽狂澜。
俞舜一要走了她的证件和在读证明。
之希不明所以,还是弄好交给他。她偷偷猜他应该是打算带她出去玩,毕竟元旦假期,然后——
她抱住巴塞罗熊,悄悄滚了一圈。
她赌对了。这种人是有他慎重的点,但真雷厉风行起来同样果决。她再次狠狠地戳中他,得以加速这个过程。
刚刚下车前,她扭头确认:“所以我还是可以给你发消息,也可以去找你,对吧?”
“嗯。”此人含着润喉糖,模糊回她。手不知道在车座下面推什么,眉眼低垂,生出某种疏离的平淡。
他每次这种状态就帅得她想死,什么理性都烟消云散,竟然脱口而出:“如果我每天都想呢?”
俞舜一顿住。
她害羞看着他,但是没有退缩。
他收回手,掩饰性搭在方向盘上,还是不说话。她很有耐心,结果等到他笑出声,反问:“你会吗?”
“那我怎么知道。”之希嘴硬,“三条地铁线呢,懒得坐,就不想了。”
“以后不一样。”他低声回,“你提前说,我来接你。”
之希点点头,又忽然叮嘱:“你有别的车吗?不要开你这个车来找我。”宾利飞驰,如果她刚好下车,别人一定是会侧目的。
她之前还奇怪,这人的性格怎么会是宾利而不是特斯拉。结果禹一姐说这车是别人送他的,不开白不开。
之希抱起手臂,别开脸嘴硬:“虽然你没这个车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你。”
真娇气。俞舜一只是询问:“model x?”
好吧,特斯拉出现了。自己买果然就是特斯拉。
“那可以。”她捏一捏书包带,语气轻快,“那我走啦?”
他望着她的后脑勺:“好。”
她察觉到这种来自身后的凝视,半晌没有动弹。
“之希。”
“嗯?”
“如果生活里有什么不开心,就试着告诉我。”他平静说,“我也愿意理解。”
她一停,立刻下车去了。
之希背着书包往宿舍走。
走几步就想转圈怎么办?
周围都是说说笑笑的学生,十二月底也丝毫不冷,因此还是很多女孩穿着可爱的小裙子,不止她一个人穿着小裙子,是很多很多的小裙子——
圣诞装饰在温暖的灯光里更显温馨,跨年在即,也已经有Happy New Year的标识。圣诞树转一个弯又看见新的圣诞树,这一棵,主办书院甚至还安排了人造雪。
之希停下来,仰头笑出弯弯的眉眼。转瞬之间,圣诞和跨年就是一年之中最幸福的节日。
俞舜一回到外婆家,禹一还在等结果。听见动静,冲上来期待问他:“怎么样?”
“还不错。”他答了,自顾自上楼。妹妹不屈不挠:“那你想通了吗?”
她聪明吧?
俞舜一回房间开电视机,禹一坐在沙发扶手上:“你要不要和她试试?”
他没再否认了,声音里有淡淡的愉悦:“也许。”
禹一眼睛一亮。
“哥,只要你好好对之希,她就会像外婆一样,一直对你好。”她认真说,“之希肯定会的。”
在哥哥的世界里,漫长的二十五年,只有外婆从来没有舍弃过他——长大之后的一切爱慕与接近,都已经基于智慧、财富与地位,以及病情的康复。
怪胎。怪小孩。冷血动物。他是不是不会说话。听说智商太高的人都活不过二十岁。
连小小的她也会默默走远,不想要和哥哥坐在一起。
只有外婆。
俞舜一微微蹙眉,神色比起平时有一种特殊的冷峻。但是禹一很了解他,知道这才是无比动摇的表现,心里猛地一跳。
她搞不好可以去问姐姐要年终奖了。她喜欢VCA的仲夏夜之梦,外婆一句不准这么奢侈,俞尧一就不给买。
禹一觉得一物降一物真的是世间真理。她姐姐哥哥在地球上呛过气过的人可以排到冥王星,但是,她怀疑外婆命令他们去外面大叫我是傻瓜,他们也会照做。
外婆突发脑梗,不适合移动,但本地这个医疗……俞尧一冷着脸,让人先去香港广州接医生,又去北京上海南京接,天坛协和华山瑞金,六小时内全被她砸出动,确保术后康复能实现最好的效果。
哥哥就更别提了。爷爷奶奶虽然帮忙,但也酸溜溜地说,你们跟外婆姓李好了。外婆叫李令琦。他就真的要改,发了邮件办改名契,吓得爷爷拿钱安抚,又亲自来看望外婆。
向禹一马上敲门,和外婆讲了这件事。
“有效果?”外婆意外,“那是他本来就非常舍不得。”
禹一兴奋:“这时候你再去彻底加把火,时机就到了。”
次日俞舜一下班,一进房间,看见书桌上贴着便签,画了一只凶凶的小老虎。
他和妹妹是属老虎的。但是外婆如果要和妹妹说话,会画可爱的小老虎。
这是外婆和他们独有的交流渠道,从小就是。他微微笑起来,推开书房。
外婆从老花镜下面看他一眼:“今天这么早?”
“嗯。”他坐下来,“怎么了?”
“小鱼说你舍不得那孩子。”外婆放下书,“舜一,其实关于你这个事情,我一直想着,等快断气,再叫你成家。那样你才会听话。”
俞舜一一怔。
“是不是吓到你了?”外婆一笑,低头倒茶,“但不是因为我觉得人必须要结婚生子。你说得对,婚姻制度就是现存最落后和愚昧的制度,我认可你。”
外公出轨过很多次,外婆当然也就不爱了。但这种身份的女人,没办法因为这种事在80年代离婚。
俞舜一垂下视线。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我心里也很苦,以为一辈子就是那样了,咬咬牙活着,终于等到改革开放。我发现好像也就慢慢放下了,提起来也是觉得,算了,历史就是历史,不是我一个人失去了我的事业。可是你外公带给我的失望,一辈子都没有停止过。”外婆望着他,“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结婚。女人是有爱情和忠诚的,所以我自私地希望你结婚,你看你姐姐妹妹我就不管,因为我知道她们选来选去,哪怕就是把地球上最优质的男生过一遍,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清华的阴./.莖和文盲的其实没什么区别,年轻女孩子不明白,我明白。”
“可是舜一,你不一样,你是男人,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男人,得到女孩的爱和忠诚,真的太容易了。”
他就轻微地拧眉。这是好话吗?
“好吧。”外婆轻轻叹气,“我知道是很自私的想法——但是我八十岁了,等我走之后,你的支点在哪里?你想过吗?你才25岁,真的太年轻了。”
俞舜一开口:“我会好好活着。”
“可是我希望你幸福地活着。”外婆更耐心,“有哭有笑,有难过有开心,甚至有痛苦地活着。你明白吗?你姐姐天天恨你,她觉得我更喜欢你、对她管得少,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她那么精明奋发的一个人,这辈子她俞尧一的名字不上富豪榜她都睡不着,天天对着那么多帮她赚钱的小孩子大呼小叫,土匪一个。我当然放心。可是你……舜一,人之所以是人,在于感受,只有智识是不够的。智识让我们正确高效地活着,但是完全不能让我们幸福地活着,你明白吗?”
俞舜一沉默,最后直接问:“你要我和她建立感情吗?我的确打算这么做。”
“怎么好这么说。什么叫我要你去?”外婆揉一揉太阳穴,“感情是你自己的感受,你得自己去体会有没有……”
“有。”他答,低下头,“第一次见面,就有。她那个什么背带裤上有一只小熊,很奇怪。”
读幼儿园的时候,同龄小孩子们都不和他交往,因为得罪不起又得不到回应,体育课他通常一个人在旁边看书。
四岁的某一天,被小学部高年级的学生推进沙坑里。他甚至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自己爬起来。
裤子破了,他指给外婆看。外婆轻轻叹一口气,给他在膝盖那里绣了一只小熊。
老人长久地沉默。
“那就去。”外婆的手停下来,淡淡道,“怎么说呢,如果真的想长远在一起,就和她分享你的财富和机会。给她教育、地位,还有你的忠诚。如果有一天你也做不到,就让她离开。舜一,我在你这件事上其实辜负了自己的经历,所以对于这个女孩子——”
俞舜一安静地等。
“无论她长大以后是不是你的妻子,或者是过,又不是了。无论你到底爱不爱她,或者爱过,又不爱了,这些我也不知道。”外婆缓声,“尽量给她一个顺遂的人生吧。”
俞舜一嗯一声。
“你这个孩子,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爱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呢?”外婆凝视着他的眉眼,“很多人写文章夸过我多么多么伟大。但是你知道吗?如果不要这些可以换你和姐姐妹妹一辈子平安幸福,我立刻换。”
“因为你是外婆。”俞舜一抬起眼睛,“外公不会换。”
外婆一愣,无奈笑了。
之希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才一天没见,下课后又火速回宿舍换衣服。
她现在去找他基本不化妆,实在懒得化,但是还是会搭配漂亮衣服和发型。
今天也不穿裙子。之希在各方面都是个很有自己巧思的小女孩。她这条灰白直筒牛仔裤的版型设计出奇的好,极其显瘦显长。
杨熹一打听才89块,一边抄作业一边心都死了。她七百块的牛仔裤,穿起来感觉那里比男人还大。
里面一件白色内衬,外面穿一件紫色针织开衫,头发微挽了挽,单麻花轻巧落下来。
“我要是这男的我会特别想娶你,”夏逸抱胸,“这是我对这套穿搭的评价。也太温柔了。”
“借你吉言。”之希心里默默想,因为俞舜一就吃温柔可爱风啊。
不管穿搭说话做事,他就是吃,反而应该并不喜欢过分外向开朗的性格。他妹妹本质上很了解他。
夏老师的评价也很精准。
俞舜一进家看见这样的之希——尤其还低着头,哼着歌在挑虾线,整颗心脏都莫名其妙地微微绷紧。幸福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他走过去洗了手,帮忙一起挑。她不哼歌了,改问他:“今天这么早?”
“快放假都没有几个人来。”
“这么散漫?”
“平时还好。不过整个团队三个女生,后台查到每个人每个月要挂三次period leave。”他不紧不慢地说,“今天他们还问我,要不要找来谈话。”
之希惊讶:“只要生理期就可以不用去公司?”
“不用。”他把虾放进她手边的盘子,“不过一个月三次,人事讽刺说让她们去医院查查,可以报销。”
之希忍不住笑了,又握拳:“她们是什么学历啊?我以后也要。”
“博士一个UIUC,一个CMU,一个清华。三个本科都是清华。”
“都是cs phd?”
“两个是。一个ee最懂硬件,做剪枝和蒸馏。”
“年薪呢?”之希双眼放光,“都是刚毕业不久吗?”
“一个前年,六百万左右。两个去年,五百不到。”俞舜一答,尽量和她多说几句,“说,父母看见自己像看见神。”
“打扰了。”之希默默离开,嘟囔,“没关系啊,我以后生理期也要去上班,我就是爱上班。我也不想做我妈咪的神。”
“你还这么小,”他忍俊不禁,“考虑上班干什么?”
她笑到别开脸去,又八卦:“那这三个姐姐有对象吗?”
“都有。”他停一停,“一个女生是女朋友,还在香港上学。”她应该会更感兴趣这种内容吧,因为所有人都更感兴趣这种内容!
果然,之希捂住嘴巴,眼睛滴溜溜转:“现实版富婆姐姐包养我!”
他就挑眉看她一眼。
“我有个室友也……”之希没忍住,“我们算是对床吧,只隔着楼梯。她老婆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coser,我说真的比我漂亮多了。网恋奔现,人家说谈到学霸了,这下可以吹一年。其实她自己已经是个小网红,直接给我室友买了switch当定情礼物。跨年又要买礼物,女同真的学历崇拜好严重。”
俞舜一皱眉,在努力消化。他感到他虽然也很年轻,但已经有些理解不了现在的小孩。这都什么跟什么?
“富婆姐姐啊富婆姐姐。”她在那傻乎乎念叨,挥动手臂开锅下虾,“我也要——”
“你可以要富婆哥哥。”
她一愣,转头看他,他低着眼睛擦流理台,侧脸看起来竟然有些腼腆。
她抿唇,直到锅底开始起泡,才小声反问:“我不是有了吗?”
轮到他一愣,没有说话。半晌,很轻地笑了一声。
“姜末、葱白丝、热油、生抽、白糖。”之希认真跟着顺序来,“好了,神之蘸料。”
解掉围裙,面对面坐下来,她身上的紫色才完整被他看见。他望着她,感到某种柔软。
她只敢做这个不需要太多技术的菜,炒了一个菜心,剩下的蛤蜊蒸蛋和羊肚菌排骨汤都是订的。
吃过饭,两个人一起把碗洗了。俞舜一很懒,碗筷不够多,他想堆两天一起扔洗碗机,被之希一瞪。
“行吧。”他就说。
等收拾好回到客厅,她才打算问他要不要打游戏,凡素馨一个视频打过来。
之希一惊,示意他别说话,犹豫半天,还是不敢接:“算了,装作在外面听不到。”
俞舜一坐到一边,不太当回事:“接吧。”
“那不行。”之希咬唇,“她会打死我的。”
他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她低下头,“我……没想好怎么说。”
一读大学就恋爱其实没什么,问题是和大六岁的人。原本比十九岁大六岁,二十五本身也是一个进入社会的阵痛期,是年轻男女生,但他的情况又这么特殊,两个人差距实在太大了。
她妈妈不会高兴的。
不过见过本人就不一定了,俞舜一有一张家长见过之后就能忽略钱财一类身外之物的脸。
凡素馨第一眼应该会觉得,女儿真是肤浅。就算说是小白脸,她以后要努力打工养他,妈咪也会相信。
电话挂断了。
“但是,反正我们是和好了,对吧?”之希坐过去,扯一扯他的袖口,“对吧?”
他笑起来,摸摸她的脑袋:“不然呢?”
她突然把手机竖起来给他看。
周承桓:之希晚上好,请问你跨年夜有安排吗?我想请你去看音乐会,库塔格捷尔吉的诞辰纪念。
之希:这谁?没听过。
之希:本人艺术造诣为0。
俞舜一低低笑出声。
周承桓:其他的也可以的。看电影?烟花?打麻将?都行,你定。
之希:都不想。
过了十几分钟,周承桓发来一段话:好吧,看来我的意图确实比较明显,希望不会打扰到你。我还是想问问,你现在在恋爱关系里吗?我问禹一,她说她不清楚。如果没有,我可以追求你吗?
周承桓:禹一也说过,我在南洋理工读博,每周飞香港很方便的,我飞就行。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去找你。时间距离都不是问题,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之希:禹一姐太不厚道了。
周承桓:啊?
之希:她没有告诉你我只想做她嫂子吗?
然后,周承桓再也没有回复。估计被禹一和她气晕了。
俞舜一抬头,静静看着她。
“之前我想,你这么有钱,这么年轻,我都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她和他对视,声音轻轻的,“可是这个人也很有钱,他的手表是劳力士,他读的是南洋理工。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根本配不上他。”
俞舜一皱眉,她已经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打断。
“可是我不要。我就是不想要。”之希微微低下脸,“我想要的是精确的一个人。”
女孩轻轻靠向他的肩头,欲语还休看他一眼,留下目光柔软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