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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既视感 III 濒死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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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杰克斯微微蹙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看向诺拉,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等等……我以前……和你说过这些事吗?”
他仔细回想,确定在来到这个小镇之前,他和诺拉的交流仅限于最表面的客套,绝无可能谈及如此私密的过往。
诺拉歪了歪头,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她推了推眼镜,坦然说道:“没有吧。我们上一次比较正式的聊天,好像……”
好像没有,唯一一次还是对方问自己摄影的事。
杰克斯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再次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诺拉说的,那刚才叙述时,那种仿佛在向一个早已了解部分背景的人补充细节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是错觉吗?
感觉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有些凝滞,诺拉将目光投向窗外,试图转移话题。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刮起了大风,密集的雪粒被狂风卷起,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但奇怪的是,传到室内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被壁炉的噼啪声掩盖。
她有些疑惑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原来这里的隔音效果这么好吗?外面风好像很大,但里面几乎听不到。”
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杰克斯脑中被回忆和疑惑占据的迷雾!
隔音好?
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从他们开始谈话到现在,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和壁炉的声音,他好像……一直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没有水声,没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没有伊森那总是带着点欢快调子的声音!
伊森在洗碗!就在隔壁的水房!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甚,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他的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诺拉话音刚落,就看到杰克斯像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倒椅子。
他甚至顾不上看诺拉一眼,转身就朝着伊森洗碗的那个房间狂奔而去!
“杰克斯?”诺拉被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心里也蓦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看到对方毫不犹豫跑向的方向,她也不由得心慌起来。
的确,仔细回想,她也完全没有听到任何从厨房传来的动静。
难道……真的不是因为隔音好?
杰克斯几乎是撞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一股比餐厅更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洗涤剂微弱的柠檬味和……来自户外的寒意。
这间屋子与其说是水房,不如说是个带有大水槽和碗柜的杂物间。
光线比餐厅暗一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水槽边堆积如山却尚未清洗的碗碟和锅具,油腻的汤渍在水槽边缘凝结。
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冰冷的水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龙头口滴落,在水池底部残留的一点水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的一声。
而屋子里,空无一人。
伊森不见了。
最让人心惊的是,房间上方,一扇原本应该关紧、通往教堂后方的高窗,此刻竟然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刺骨的寒风,正从那条缝隙里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卷动窗边单薄的窗帘。
心中的不祥预感在瞬间攀升到了顶峰,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杰克斯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一把抓住冰冷的窗框,猛地将本就虚掩的窗户完全推开!
“呼——!”
更猛烈的寒风像找到了宣泄口,如同冰水瀑布般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瞬间吹乱了他的头发,刺痛了他的脸颊和眼睛。
扒在窗框上的手指,顷刻间被冻得麻木刺痛。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努力眯起被风吹得生疼的眼睛,逆着风雪,拼命朝窗外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窗外是教堂后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再远处是茂密的针叶林。
而在距离窗户不远处的雪地上,一个穿着湖蓝色防风外套的熟悉身影,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仰面朝天地躺在那里!
金色的头发在雪地中异常醒目,也异常刺眼。
是伊森!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已经躺了多久。
风雪正在他身上迅速堆积,已经覆盖了他的双腿和一部分躯干,像要将他无声地埋葬。
“伊森——!!”
杰克斯的嘶吼声冲破喉咙,却在出口的瞬间就被狂暴的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点残破的音节消散在风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纠缠了他许久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全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惊慌。
他猛地踩上旁边冰冷湿滑的水池边缘,瓷砖上的水渍让他脚下打滑,身体踉跄了一下,手肘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窗台边缘,传来一阵尖麻的疼痛。
但他毫无知觉,所有的感官和神经都只聚焦在那个雪地中的身影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并不算宽敞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身体努力保持平衡,但还是重重地摔进窗外松软但冰冷的雪堆里,激起一大蓬雪粉。
出来的太急,他甚至还没穿上放在餐厅椅背上的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略厚的高领毛衣和一件长袖打底。
冰冷的雪立刻无孔不入地灌进他的毛衣领口、袖口,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但他立刻手脚并用地从雪堆里爬起来,不顾膝盖和手肘传来的疼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身影。
诺拉紧跟着冲到窗边,看到杰克斯那不顾一切的狼狈举动,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当她顺着杰克斯扑去的方向,看清雪地中那个被半掩埋的蓝色身影时,一声惊呼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倒抽冷气。
她也想爬出去帮忙,但那窗户的高度对于经常锻炼的杰克斯而言都有些勉强,对她来说更是难以逾越。
她焦急地扒着窗框,朝外面嘶声喊道:“杰克斯!他怎么样?!他还好吗?!”
杰克斯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呼喊,或者说,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具冰冷的躯体。
他跪倒在伊森身边,积雪没过了他的膝盖。
他颤抖着手,指尖冰冷得几乎失去知觉,但还是凭着本能,第一时间探向伊森的脖颈侧方寻找脉搏。
指尖下的皮肤,冷得像是直接从冰窖里取出的石头,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脉搏……没有脉搏?
还是那脉搏已经微弱到了他麻木的指尖完全无法感知的程度?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一路蜿蜒向上,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窟,连骨髓都在发冷。
他不死心,又慌忙将手指凑到伊森的鼻端。
一丝微弱得几乎与寒风无异的气息,极其缓慢地拂过他同样冰凉的手指。
还有呼吸!
极其缓慢、浅淡、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但确确实实,还有!
“伊森!醒醒!伊森!看着我!”他用力拍打伊森冰冷僵硬的脸颊,触手一片令人心寒的僵冷,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杰克斯脑子里那些曾经在急救课上学过训练时要求掌握的急救知识,那些他以为永远也用不上的冰冷步骤,此刻混乱地翻滚着,互相碰撞。
低温症。
失去意识。
呼吸微弱。
脉搏可能消失……
心肺复苏!
必须立刻开始心肺复苏!
他几乎是粗暴地、用冻得不太灵活的手指,扯开伊森那件湖蓝色防风外套的拉链,然后解开里面抓绒衣的扣子,手掌交叠,按在那冰冷得几乎没有弹性的胸膛上。
位置,对,胸骨中下段,中心点。
力度要足够,深度至少五厘米。
他开始按压,手臂伸直,肩膀垂直于伊森的胸膛,用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往下压。
第一次按压下去,感觉异常僵硬,不像是在按压有生命的躯体,更像是在按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甚至能听到胸骨和肋软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轻微闷响。
一、二、三、四……
他咬着牙,在心中机械地计数,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挤出来的。
他呼出的白气在狂风中迅速扭曲、消散。
按压绝对不能停下来。
停止就意味着放弃,意味着死亡。
诺拉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风雪模糊,依稀能分辨出是在喊着“我去叫人!”“毛毯!”之类的词语。
对,会有人来的,纪尧姆神父,加文,卢克……他们都在教堂里。
他不能停下,必须坚持到救援到来。
按压了三十次,标准的一个循环。
他迅速捏开伊森冰冷的下巴,抬高他的头,确保气道打开,然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没什么犹豫,俯下身,对准那同样冰冷到毫无血色的嘴唇,将空气用力吹了进去。
伊森的胸廓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但那起伏微弱得让人绝望,仿佛只是被风吹动。
再吹一次,然后继续按压。
风雪无情地拍打在他弓起又颤抖的背上,寒意穿透的衣物,侵蚀着他自己的体温。
世界仿佛缩小到了极致,只剩下他手下这具冰冷得可怕的躯体,和脑海中那机械又不容出错的循环计数。
按压,吹气,按压,吹气……
汗水从他额头和鬓角渗出,但瞬间就被冷风带走热量,变得冰凉刺骨,贴在皮肤上。
他想起高中时橄榄球队训练间隙,教练吼叫着让他们练习心肺复苏,强调黄金四分钟的重要性。
他想起大学必修的急救课上,对着硅胶模拟人偶,机械地练习按压深度和频率。
但那些模拟的触感、教练的吼叫、课堂的演示,全都比不上此刻手掌下所传来……生命飞速流逝的恐怖触感。
这冰冷僵硬的胸膛下,是一颗可能已经停跳或即将停跳的心脏,是他认识了几乎一辈子、恨过也怨过、却从未真正希望其消失的……伊森的心脏。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专注下失去了意义。
可能只过了短短两三分钟,也可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难熬。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发麻,肌肉因为持续用力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稍稍减缓力度。
仿佛他按压的力度和频率,就是连接伊森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绳索,一旦松懈,绳索就会断裂,伊森就会被无尽的寒冷和黑暗彻底吞噬。
停下就意味着放弃。
放弃就意味着伊森会死。
死在这个冰冷偏僻的教堂角落,死在他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死在这个本应充满可能、却猝然降临死亡的冬天。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喉咙发紧,眼眶酸涩。
不!
绝不!
按压的力度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咳……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呼啸寒风完全淹没的呛咳声,或者更像是气管里无意识的气流扰动。
杰克斯猛地停住按压,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死死盯着伊森的脸,不敢呼吸。
那苍白、紧闭的眼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还是雪光造成的错觉?
他立刻又俯身下去,将耳朵贴近伊森的鼻子和嘴巴,同时手指再次颤抖着探向颈动脉。
脉搏……好像……有了?
虽然依然非常微弱,非常缓慢,间隔很长,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毫无动静的感觉。
指尖下,似乎有一下几乎难以捕捉的搏动,隔了长长的一下,又来了一次。
“伊森?伊森!能听见我说话吗?”他再次呼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混杂着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伊森没有睁眼,但眉头似乎极其痛苦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对抗某种内部的剧痛或不适。
又一声微弱得如同叹息的气音从喉间溢出,几乎同时,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小幅度的、因为寒冷而产生的哆嗦,而是从身体核心部位爆发出来,近乎癫痫般的剧烈颤栗!
四肢开始无规律地抽动,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声音在狂风般的雪地里清晰可闻。
杰克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体温开始回升,身体的中枢神经系统重新尝试启动产热机制,这是好迹象,说明他的急救可能起效了,伊森的身体正在从濒死的边缘挣扎回来!
但这也是极其危险的信号,剧烈的颤抖会消耗大量能量,可能导致心律进一步紊乱,而且他绝对不能继续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诺拉!!”他扭头朝着窗户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喊。
而诺拉这时已经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条厚厚的棉质毛毯,从窗户那里用力抛了下来,毛毯在风中展开,落在他和伊森旁边不远的雪地上。
诺拉冲他喊道:“先用这个裹住他!我已经喊人了!加文和卢克马上就过来!”
杰克斯看向落在雪地上的毛毯,又低头看着怀中剧烈颤抖、依然昏迷不醒的伊森,深吸一口冰冷到肺疼的空气。
他必须把伊森转移到相对避风的地方,至少先离开这直接暴露在风雪中的空地。
他调整姿势,用尽力气,将伊森打横抱起。
伊森比他略高一点,平时体重也相仿,此刻因为湿冷和僵硬,感觉格外沉重。
两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杰克斯是因为寒冷和脱力,伊森是因为身体的应激反应。
杰克斯抱着他,几乎是挪动到了毛毯的位置,然后小心地蹲下,用一只手和膝盖固定住伊森,另一只手艰难地将毛毯扯过来,勉强披盖在两人身上。
粗糙的毛毯质地带来些许隔风效果,尽管依旧寒冷彻骨,但总归比直接暴露在狂风中好一些。
他想要就这样抱着伊森,一鼓作气冲回教堂里面去。
但先前因肾上腺素飙升而被暂时压制的寒冷和虚弱感,此刻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牙齿也开始打颤。
如果不是多年橄榄球训练打下的强健体格和此刻支撑着他的强大意志力,他恐怕现在就会双腿一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教堂后门的方向传来。
加文和卢克的身影出现在风雪中,两人都神色紧张,手里也各抓着一条厚毛毯。
看到雪地中相拥的两人,加文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消失无踪。
“这边!”杰克斯嘶声喊道。
两人立刻冲了过来,没有废话,默契地将带来的毛毯一左一右撑开,像两面临时的挡风墙,架在杰克斯和伊森两侧,同时伸手帮忙搀扶。
“他在抖!”卢克的声音不免带着急切,他近距离看到了伊森那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加文喘着粗气,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强作镇定的分析:“抖是好事!说明他身体还没完全放弃,还在尝试自己加热!快,进屋!”
四个人艰难而迅速地挪向教堂后门。
毛毯尽可能地挡住了侧面的寒风。
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纪尧姆神父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伸手帮忙搀扶。
“快进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纪尧姆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让人稍微安心的力量。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一条短走廊,进入一间看起来像是精心装饰过的客房。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铺着厚实被褥的床,壁炉里已经提前生起了火,跳动的火光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温暖。
但现在谁也无心欣赏房间的布置。
“帮他把湿掉的外套和毛衣脱掉,动作轻点!小心别碰伤他!”纪尧姆在一旁迅速指挥着。
“用干毯子把他包起来,只包身体核心区域,脖子、胸口、肚子这些地方重点盖住,手脚先别急着捂得太严实,避免血液回流冲击心脏!”
三个男人手忙脚乱却又尽可能小心地协作。
伊森在无意识的剧烈颤抖中,偶尔会从喉咙深处溢出痛苦的呻吟,皮肤摸起来依然冰冷得吓人,但比起刚才在雪地里的触感,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弹性。
杰克斯用干燥温暖的毯子将伊森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茧,只露出那张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的脸。
“这是热水袋,但不是给他喝,是放在他身体两侧和脖子周围,但要小心别直接接触皮肤,用毛巾隔开,避免低温烫伤!”纪尧姆不知从哪里拿来几个灌满热水的橡胶热水袋,用毛巾包好,递给杰克斯。
他自己则上前再次检查了一遍毯子的包裹情况,确保核心区域保温。
然后,纪尧姆转向加文和卢克,语气快速而清晰:
“诺拉小姐已经去找奥利维耶医生了,你们两去雪与盐餐厅或者附近找找,安玛丽修女很可能在那里,也把她找过来。快去!”
加文和卢克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同时点头,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纪尧姆又拍了拍杰克斯紧绷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安抚:
“我去熬点驱寒的汤药。你先在这里照看着他,继续轻轻搓揉他的手臂和身体,帮助血液循环,但注意别用力过猛。有任何变化,大声叫我,我就在隔壁。”
杰克斯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伊森惨白的脸,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
纪尧姆又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留下一个鼓励的眼神,也快步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伊森那持续不断、令人心焦的牙齿打颤声和偶尔的呻吟。
杰克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隔着厚厚的毯子,用手掌轻而规律地搓揉伊森的躯干和上臂,试图促进血液循环,将温暖传递进去。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他凝视着伊森颤抖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灿烂笑意,曾经让他无比嫉妒甚至怨恨的脸,此刻只剩下濒死的脆弱和痛苦。
窗外的风雪声被厚厚的墙壁和窗户隔绝了一层,但低沉的呼啸依然隐约可闻,提醒着外面世界的残酷。
屋内,只有伊森生命挣扎的声音,和他们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他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飘散。
伊森到底是什么时候倒在雪地里的?
根据水槽边堆积的碗碟数量,他应该刚进去没多久,可能还没开始洗几个碗,就……出事了。
可是为什么?
是突发疾病?
低血糖?
还是……别的什么?
那扇窗户,为什么会开着?
无数个问题像疯狂的蜂群在他脑中盘旋,嗡嗡作响,却找不到答案。
每一个猜测都指向更糟糕的可能性。
伊森……会死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带着冰冷的钩刺,死死扎进他的心里。
不,不会的……他那么优秀,做什么都好像游刃有余,被那么多人喜爱着……他肯定不会出事的……他怎么能出事?
在我们刚刚……刚刚好像有机会重新开始说话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毯子里传出的颤抖似乎稍微平缓了一些,不再那么剧烈而紊乱,变成了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寒颤。
频率似乎慢了一点,但幅度依然不小。
杰克斯停下搓揉的动作,俯身过去,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伊森的额头上。
触感依旧冰凉,但似乎……比刚才在雪地里那冰块般的触感,多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无法言喻的祈求,小声地呢喃道:
“不要有事……伊森……不要有事……活下去……”
等待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焦油上煎熬,又像是在冰冷的深水中窒息。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说了多少遍类似的呓语。
他再次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伊森的颈侧,屏住呼吸,仔细感受。
脉搏……感觉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虽然依然很慢,间隔很长,但每一次搏动传递到指尖的力度,似乎确实比之前那微不可察的跳动要清晰了一点点。
那缓慢而沉重的搏动,像黑暗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鼓点,却给了他一线渺茫却真实无比的希望。
他不敢移开手指,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他的触碰本身,就能为那脆弱的生命之火提供一丝维系的力量。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伊森的脸上,等待着下一个微小的变化,等待着那双湛蓝色眼睛的睁开,等待着那熟悉的笑意。
风雪在窗外呼啸,时间在寂静与心跳声中缓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