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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胡闹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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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风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穿过敞开的教室窗户，卷起窗帘轻轻晃动。
理科二班永远是年级最早进入状态的班级，七点不到，大半同学已经落座，桌上摊开课本、错题本、英语单词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连绵成片，安静又规整。
唯独靠窗最后两组的位置，永远是全班最不省心的源头。
江池早早坐好，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黑色钢笔，安安静静复盘周末整理的物理实验错题。晨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眉眼清冷，神情专注，周身自带一圈安静自律的气场，周遭所有喧闹好像都自动与他隔绝。
他向来如此，无论周末玩得多晚、前一天吵得多累，只要天亮进教室，立刻回归最稳妥的学霸状态，自律得近乎刻板。
可这份安稳，从来维持不过三分钟。
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林屿背着书包晃晃悠悠走进教室，整个人还带着一点清晨没睡醒的慵懒，眼神涣散，走路飘忽。别人进教室第一件事是掏书早读，他进教室第一眼，永远是锁定靠窗坐着的江池。
他熟练得不像话，直接把书包甩在椅背上，椅子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人一屁股落座，连书都懒得掏，胳膊直接一横，大半截身子越过课桌中线，硬生生挤进江池的学习区域。
刚坐稳，林屿的犯贱模式准时开机。
他侧着头，撑着桌面，目光肆无忌惮落在江池冷清清的侧脸上，嘴角勾着欠欠的笑，指尖先轻轻敲了敲江池的错题本封面。
“江大学神，又搁这儿苦修呢？”
清晨教室很静，他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不大，却刚好能精准钻进江池耳朵里。
江池笔尖一顿，墨点在草稿纸上轻轻晕开一小团。
他没抬头，眉眼都没动一下，语气冷淡至极：“早读。”
“知道早读啊。”林屿半点没收敛，反倒得寸进尺，手指顺着封面慢慢滑上去，轻轻勾了勾江池握着笔的指尖，“但别人早读是读书，你早读搁这儿刷题，太卷了吧？全班都被你卷得不敢偷懒。”
江池终于抬眼。
漆黑的眸子沉沉看着他，眼底清清楚楚压着一层隐忍的火气。
又是这样。
每天早上准时报到，准时招惹，准时犯贱。
两年了，一天不落。
换做班里任何一个人敢这样三番五次打扰他学习、故意肢体触碰胡闹，他早就冷脸警告、彻底疏远。唯独林屿，吵不得、凶不狠、真动手舍不得，只能硬生生憋着满肚子想揍人的冲动。
“安分坐好。”江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警告，“超线了。”
课桌中间那条被林屿当初无聊画出来的分界线，此刻被他完完全全无视，胳膊、手肘、大半张桌子，全都霸道占领。
林屿低头瞥了眼那条淡得快看不见的铅笔线，笑得更欠了。
“线都快没了，还算数？”
他故意把胳膊又往江池那边挪了挪，肩膀直接贴上江池的肩膀，两个人挨得紧紧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处。
“反正咱俩同桌，早晚都是挨着，计较这么细干什么？太见外了吧兄弟。”
江池指尖死死捏住钢笔，指节微微泛白。
忍。
他在心底默默深呼吸。
为了早读氛围、为了班级纪律、为了两年兄弟情、为了不被这人扰乱一早上的状态，忍。
“掏书背书。”江池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视线落回卷面，语气冷硬，“再胡闹，今早额外三套物理错题。”
一提加题，林屿瞬间老实半秒。
但也就半秒。
他不怕老师、不怕批评、不怕扣分，唯独怕江池无休无止、精准拿捏他短板的刷题惩罚。
可安分不到十秒，他闲得骨头痒，又开始小动作不断。
不吵不闹、不大声说话，专搞阴恻恻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动作。
先是悄悄把自己的橡皮丢到江池脚边，假装无意，低声指挥：“捡一下。”
江池不理。
他又伸手，轻轻扯江池校服袖口的松紧带，扯一下、松一下，弹力带回弹，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江池眉头越锁越紧。
“林屿。”
他咬着字，隐忍到极致。
“在呢在呢！”林屿立刻应声，一脸无辜，“我没吵啊，我安安静静的。”
“小动作停了。”
“这叫小动作吗？这叫兄弟之间友好互动。”林屿理直气壮，眼底戏谑越来越浓，“你看周航他们后排偷偷传纸条，宋知乐偷偷画画，人家比我过分多了，你怎么不管，专管我？”
江池淡淡回怼：“别人不打扰我。”
“那我荣幸呗？”
林屿挑眉，彻底不要脸了，干脆不装了，整个人侧过来，手肘抵在江池桌面上，明目张胆盯着他刷题看。
“我就打扰你，谁让你是我专属学霸兄弟。”
前排苏晓宇本来在低头默背英语单词，被两人细碎的动静闹得忍不住回头，无奈又好笑。
“你们俩每天清晨固定打闹打卡是吗？一天不互损浑身难受。”
林屿笑得坦荡：“没办法，生活太枯燥，不招惹一下我们江大冰山，早上都醒不过来。”
江池面无表情：“你可以不醒。”
“那不行，我不醒谁陪你并肩年级前二？谁补你语文短板？谁陪你上台分享？谁跟你赌约熬到高考？”
林屿一套连问，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天天胡闹捣乱，还是劳苦功高。
苏晓宇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也就江池能受得了你这脾气，换别人早跟你翻脸八百回了。”
“他舍不得。”
林屿回头，特意凑近江池耳边，用气音贱兮兮补了一句：“对吧，江池？你舍不得揍我。”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轻飘飘一句挑衅，却精准踩中江池所有底线。
江池心底那股积压已久的火气，瞬间窜上来。
真的想揍。
真的很想。
按住肩膀，按着脑袋敲两下，让这人安分十分钟。
念头无比清晰。
可视线落在少年张扬鲜活、带着一点狡黠笑意的眉眼上，那点翻涌的戾气，又硬生生全部压回心底。
没办法。
自己的兄弟，自己惯出来的毛病。
吵不散、闹不走、分班拆不开、分科拆不离，两年朝夕相伴，所有最幼稚、最胡闹、最欠揍的样子，只敢展现在他面前。
江池淡淡偏头，避开他的气息，冷声道：“安分早读，否则今晚加倍错题。”
“行行行，我安分。”
林屿举手投降，嘴上答应得飞快，行动半点不改。
他不吵不闹说话了，开始玩别的。
悄悄把自己的笔一根根摞在江池桌角，越堆越高，堆成一小摞，眼看就要倾倒。
江池垂眸看着那一堆摇摇欲坠的笔，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忍。
不说话、不搭理、不上当。
可他不搭理，林屿就主动找事。
他拿出便利贴，低头刷刷写了两行字，对折两次，悄无声息推到江池习题本旁边。
江池余光瞥见，眼皮微跳。
他本不想看，奈何某人眼神太过灼热，眼巴巴盯着他，一副“快看看我写了什么、快被我逗笑”的欠揍模样。
最终还是伸手展开。
便利贴上字迹潦草张扬：
【赌约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XX天，监督员江池不许凶我，不许加题，不许冷脸，违者林屿拥有无限顶嘴权。】
江池：“……”
他算是彻底见识到这人的幼稚天花板。
都高二了，年级前二的学霸，私底下能干出这种小学生才干出来的无聊事。
江池捏着便利贴，沉默两秒，抬头看向一脸得意洋洋的林屿。
“你很闲？”
“非常闲。”林屿点头，笑得一脸灿烂，“不闲怎么陪你苦读。”
江池面无表情，拿起笔，在便利贴下面工整补了一行：
【无效条约，最终解释权归监督人所有。】
写完直接拍回他桌上。
林屿一看，瞬间垮脸。
“江池你耍赖！”
“规则如此。”江池重新低头刷题，语气毫无波澜，“不想被管，下次月考稳住全科零失误。”
“你这是道德绑架！”
“是奖惩分明。”
两人小声斗嘴，你来我往，节奏又稳又幼稚，后排周航和李梓睿看得乐不停。
“我真服了他俩，每天固定小剧场，比班里八卦还好磕。”
“明明天天想打架，偏偏黏得最紧，纯纯欢喜冤家。”
“也就他俩，打闹两年感情越来越铁，换别人早老死不相往来了。”
宋知乐早就放下单词本，笔尖飞快滑动，专门捕捉两人低头互怼、一个气鼓鼓、一个冷淡淡的画面，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俩真的太有生活气了，别人高中刷题苦哈哈，他俩天天互损打闹，苦中作乐。就算纯兄弟，也比谁都要好嗑。”
温欣和陈佳佳轻声聊着，目光时不时扫过窗边两人，眼底满是羡慕。
“真的很难得，两个人都优秀，还能互相包容彼此的缺点。”
“林屿闹腾，江池沉稳，刚好互补，换谁都适配不上。”
班里人人看得通透。
全校都知道，二班双学神，第一名第二名永远绑定。
只有二班自己人清楚，这两个人哪里是什么高冷学神搭档，就是一个天天犯贱招惹，一个天天憋着揍人、硬生生忍两年的幼稚兄弟。
早读过半，走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秦老师抱着语文课本走进教室，眉眼温柔，目光扫过全班规整读书的身影，最后落在窗边依旧小声拉扯的两人身上，无奈又纵容地勾了勾唇。
她早就习惯了。
这两个孩子，聪明、自律、上进、是全班标杆，唯独凑在一起就幼稚得不行，日日互损、时时胡闹，偏偏感情最牢靠。
“江池，林屿。”
秦老师轻声开口，语气不严厉，只是温柔提醒。
“早读专心一点，别私下小声讲话、小动作不断。你们俩是班级门面，要带头稳住纪律。”
林屿瞬间收敛所有嬉皮笑脸，立马坐直，乖乖拿起课本，装作认真读书的模样，乖巧得不像话。
“知道了秦老师！”
江池也微微颔首，端正姿态：“老师。”
秦老师笑着点头，没再多说。
她太了解他们了。
闹归闹，学归学。
只要正经学习时间，两人永远稳居第一第二，互相带动、互相成就，从不会真的贪玩误学。
老师一走，林屿立马原形毕露。
他侧过头，用气音偷偷跟江池吐槽：“秦老师也太温柔了，提醒都舍不得凶我们。”
“所以你就肆无忌惮捣乱？”江池淡淡反问。
“我哪有捣乱，我只是活跃班级氛围。”林屿厚着脸皮自夸，“我负责活跃，你负责稳重，咱俩分工合作，完美撑起二班风气。”
江池懒得跟他掰扯，只冷冷丢出一句：“再闹，今晚四张错题。”
林屿瞬间闭麦。
他老老实实读了五分钟书，实在坐不住，又开始新的作死方式。
他悄悄把课本往江池那边靠，故意跟他共用一本书，肩膀彻底贴紧，脑袋都快要挨到一块。
“一起读呗，省书。”
江池偏头避开，眼神里的无奈快要溢出来。
“你自己有书。”
“我的字看着不顺眼，你的整洁，看着舒服。”林屿死皮赖脸，半点不走，“借我看一会儿，兄弟之间这点便宜还不让占？”
江池彻底没话说。
他算是明白了。
这人的犯贱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治不了、赶不走。
只能受着。
一整个早读，林屿就没真正安分过一分钟。
一会儿丢橡皮、一会儿传小纸条、一会儿扯袖口、一会儿共用课本、一会儿小声贫嘴。
花样百出，层层递进。
把犯贱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江池，全程克制、全程隐忍、全程压着心底那股想把人抓过来收拾一顿的冲动。
从开头忍到结尾。
早读结束铃响起的那一刻，全班瞬间放松，喧闹四起。
林屿长长舒了口气，瘫回椅子，一脸惬意。
“终于结束了，憋死我了，早读坐着不动也太累了。”
江池放下笔，看着他懒散无骨的样子，眼底清冷，语气凉凉开口。
“你累，是因为你全程心思全在胡闹。”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角。
“课间十分钟，刚好把周末遗留的错题再过一遍。”
林屿瞬间哀嚎出声：“不是吧！课间也要学？江池你真的不做人！”
全班听见这熟悉的对话，全都习以为常，笑着看热闹。
江池看着他炸毛又无奈的样子，心底那点被闹腾一早上的烦闷，悄然散得干干净净。
还是老样子。
一个永远爱闹、爱作、爱招惹、爱犯贱。
一个永远隐忍、克制、想揍人、舍不得下手。
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幼稚至极。
却是他们高二二班，最安稳、最长久、最纯粹的兄弟日常。
窗外晨光正好，教室里人声喧闹。
题海枯燥，学业繁重。
可只要两人并肩同桌，日日互损、时时相伴，再漫长的备考岁月，也变得鲜活有趣、温柔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