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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晚风归途
周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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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社团分享会结束时，暮色已经漫过整片校园。
夕阳沉在教学楼后方，橘红色的余晖铺在操场塑胶跑道上，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穿廊而过，吹散了活动室一下午的热闹喧嚣。各班参与活动的学生陆续结伴离校，楼道间、操场上满是松散轻快的说笑声，紧绷了一整周的高中生活，终于在傍晚松了一口气。
理科二班的人收拾完东西陆续走光，苏晓宇核对完最后一份社团活动登记表，叠好纸张放进文件袋，回头看向还在原地磨蹭的两个人。
活动室的灯光已经关掉大半，只剩廊灯透出淡淡的白光。
江池正低头细心整理今天上台分享的数理提纲，纸张被他对折得整整齐齐，连同几张错题整理纸一起夹进笔记本里。他做事永远稳妥、细致、有条不紊，哪怕只是一场普通的社团分享，也会把所有资料规整到位，不允许半点潦草敷衍。
身侧的林屿截然相反。
他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却半点不急着走，背着手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晃来晃去，目光死死黏在认真收拾东西的江池身上，闲得浑身发痒，摆明了又要开始没事找事。
自从分班分科重新一同留在二班，两人朝夕相处的时间几乎填满了整日校园生活。一个沉静自律、满心只有学习，一个跳脱散漫、爱闹爱八卦，天生相克，却又偏偏绑定最深。日日拌嘴、时时互损，一个习惯性犯贱招惹，一个习惯性隐忍压火、时刻想动手，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专属日常。
“你能不能快点？”
林屿靠在墙边，踢了踢地面的小石子，语气欠欠的，带着一贯的戏谑，“全校人都走完了，就你最磨叽，收拾几张纸而已，比女生整理书包还细致。再拖下去，天都彻底黑了。”
江池头也没抬，指尖依旧平稳地整理书页，声音清冷平淡。
“着急可以先走。”
“我走什么走。”林屿立刻直起身，几步凑到他桌边，故意挡住他面前的光，“咱俩绑定搭档，你不走，我肯定不走啊。我单独走了，谁监督你晚上不偷偷卷死我？”
江池这才抬眼淡淡扫他一眼。
眼底没什么情绪，却藏着一丝极其明显的、压抑已久的无奈。
又是这样。
嘴欠、话多、理由多、无事生非。
每时每刻都在挑战他的耐心底线。
换做旁人一而再再而三打扰自己安静收拾、打扰自己学习，江池早就冷脸疏远、绝不姑息。唯独面对林屿，两年兄弟情摆在那里，吵不散、闹不烂，再怎么欠揍，也只是少年间纯粹的打闹。
他压下心底那点熟悉的、想抬手揍人的冲动，淡淡开口：“你就算盯着我，该刷的题你照样逃不掉。”
“哎呀，别张口闭口刷题行不行。”
林屿伸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江池的笔记本封面，清脆一声响，小动作满满，“今天周末！周末！法定放松日！你能不能稍微有点高中生的生活，别活成一台只会做题的机器。”
江池将笔记本收好，背起书包，终于站直身子。
身形挺拔干净，少年轮廓在暮色里清冽又好看。
“放松不等于荒废。”他看着林屿，语气平静刻板，“适度休息可以，但你的松懈永远是过度贪玩、到处凑热闹、追八卦、混时间。”
“这叫劳逸结合。”林屿理直气壮，“你那叫自我压榨，迟早绷不住。”
两人并肩走出社团活动室，走廊空空荡荡，鞋底踩过地面发出轻浅的声响。
晚风迎面吹来，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
今天下午的同台分享，还萦绕在脑海里。
一个严谨正经、句句干货、沉稳压场。
一个松弛跳脱、风趣活络、带动全场。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硬生生撑起了整个理科社团分享会的压轴场面。
班里所有人都说他们默契满分，老师们也连连夸赞两人互补合拍。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全程下来，林屿嘴就没停过，上台偷偷小声招惹、下台疯狂贫嘴打趣，把江池憋得全程隐忍，差点在讲台上忍不住收拾他。
“说实话啊。”
走在空旷的楼道里，林屿侧头看向身旁清冷的少年，笑意散漫，“今天上台，我是不是给你长脸了？要不是我撑气氛，你一个人站台上干巴巴讲十分钟公式，底下人早就听困了。”
江池淡淡应声：“不需要这种多余气氛。”
“你这人真的一点不懂得夸奖人。”
林屿啧了一声，伸手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带着少年人专属的打闹亲昵，“我帮你活跃全场、帮你缓和高冷人设、帮你圈好感，你倒好，全程嫌弃我话多。江池，你良心不会痛吗？”
江池被他撞得微微偏头，眉峰微蹙。
“走路安分。”
“我不。”
林屿彻底放开了，一路边走边晃，时不时蹭他一下、撞他一下、故意放慢脚步卡他步伐，犯贱属性彻底拉满。
“反正现在没人，没人管我们打闹。毛老师不在、秦老师不在、全班同学也不在，我不闹你闹谁？”
江池攥了攥书包肩带，心底那股熟悉的火气又慢慢攒了上来。
真的欠揍。
偏偏还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冷声道：“晚自习欠你的放松时间已经给你了。今晚回去，周末剩余错题全部补齐，明天周一抽查。”
“？？？”
林屿瞬间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我今天陪你上台分享！辛苦劳动一下午！你不但不感谢我，还加码布置错题？江池你是不是没有心！”
“赌约有效期限内，一切以成绩为准。”江池面无表情，毫无松动，“你这周物理虽有进步，但误差分析依旧不稳，不够稳妥。”
“我进步了你不夸我就算了，还加任务？”林屿幽怨盯着他，“你这兄弟也太绝情了。”
江池垂眸，淡淡吐出一句：“对你不严，你稳不住前二。”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堵住了林屿所有的抱怨。
他愣了愣，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微微收敛。
是啊。
他们两个人的目标太一致、太清晰。
浙大。
谁都输不起。
林屿散漫归散漫、爱闹归爱闹、爱八卦爱凑热闹归爱凑热闹，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稳稳跟江池并列年级前二，一半靠天赋心态，一半全靠江池日复一日的管束、监督、补差、盯着刷题。
换个旁人，没人会这么耐心、这么严格、这么日复一日管着他的短板。
没人会把他的漏洞当成自己的事。
没人会为了两人共同的目标，一点点拖着他往前走。
林屿挠了挠鼻尖，嘴上依旧不服软，却不再反驳。
“行吧，算你有理。”
他嘟囔一句，又立刻恢复欠揍模样，凑上去压低声音：“不过我今晚认真补题，你是不是得有点表示？比如……明天帮我挡一次毛老师的犀利提问？”
江池直接拒绝：“自己的问题自己应对。”
“你真冷血。”
两人走出教学楼，校外的街道灯火初亮，路边商铺亮起暖黄的灯光，晚风更凉，吹得人头脑清醒。
周末的校外格外热闹，放学的学生、逛街的路人、来往车辆，人声喧闹。
和安静的校园截然不同。
林屿一走出校门，眼睛瞬间亮了，话匣子再次彻底打开，一路不停碎碎念。
“我跟你说，今天社团活动我听到好多八卦。隔壁四班这次月考整体崩盘，被毛老师当众狠批了一顿；还有学生会下周要重新统计竞赛报名，听说有外校联合竞赛名额；还有——”
“无关琐事，不用跟我说。”江池打断他。
“你怎么这么无趣啊！”林屿无奈，“生活又不是只有刷题考试，偶尔听听八卦调剂心情怎么了？”
江池目视前方，脚步平稳：“会分心。”
“你心态稳得跟磐石一样，分什么心。”
林屿翻了个白眼，一路黏在他身侧，寸步不离，怎么赶都赶不走。
从高一到高二，分班不分人，分科不分伴。
全校那么多学生，偏偏他们两人次次同班、次次相邻、次次绑定第一第二。
旁人看来是巧合。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两年朝夕吵不散、闹不开、互相牵制、互相成就的羁绊。
“说真的。”
林屿走着走着，忽然正经了一瞬，侧头看着江池认真的侧脸，晚风拂乱他的额发，语气难得认真，“今天同台分享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咱俩这样也挺好的。”
江池微微侧目：“哪里好。”
“有人吵、有人管、有人一起刷题、有人一起进步。”
林屿笑得轻松坦荡，少年意气干净明亮，“别人高中三年单打独斗，我们俩全程绑定，短板互补、心态互补、学习互补，稳得离谱。”
江池沉默两秒，轻轻应声。
“嗯。”
简单一字，却默认了所有。
他从来不说软话、不说温情的话、不说感谢的话。
但他心里清楚。
如果没有林屿的松弛、活络、乐观，他紧绷的高中生活会枯燥得只剩冰冷的题海，毫无生机。
林屿是他枯燥备考日子里，唯一的热闹、唯一的鲜活、唯一的松弛。
两人一个太紧，一个太松。
一个太静，一个太闹。
刚好互补，刚好圆满。
可温情不过三秒。
下一秒，林屿又原形毕露，贱兮兮伸手，轻轻拽了拽江池的校服下摆。
“既然挺好，那今晚错题减半？”
江池眼神瞬间冷下来，压着笑意，语气冷冰冰的：“想都别想。”
“你看看你！刚温情一秒你就破功！”林屿哀嚎，“江池你真的不懂温柔！”
江池淡淡瞥他：“对你不需要。”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沿着街边路灯慢慢往前走。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紧紧挨着，如同他们从未分开的两年时光。
路边人声鼎沸，晚风温柔微凉。
他们会拌嘴、会互损、会互相嫌弃、会一个不停犯贱、一个时时想揍人。
会因为错题数量吵架，会因为谁更懒斗嘴，会因为谁更卷互相吐槽。
但从来不会真正生气，不会真正疏远，不会真正放开彼此。
纯粹干净的兄弟情，就藏在日复一日的吵闹、管束、陪伴、并肩里。
林屿依旧叽叽喳喳，一路不停分享新鲜事、八卦、社团趣事。
江池依旧安静听着，偶尔冷淡怼一句，心底压着熟悉的、无可奈何的火气。
前路漫漫，题海长长。
但只要两人并肩同行，吵闹依旧，羁绊不散，就足以抵过所有枯燥岁月，稳稳奔赴他们约定好的，同一个盛夏，同一个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