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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不对劲儿 第四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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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江城的风里裹着海雾的潮气,从半山酒吧街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对岸的霓虹灯在雾气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雾魅酒吧近来生意寥寥,一年到头,难得有个淡季。
酒吧内,VIP包厢的隔音非常好,关上门的瞬间,外头嘈杂的音乐喧嚣就被切断,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低的气流在涌动。
酒吧的刘经理站在包厢的沙发前,半弓着腰,手里还拿着那份花了四天做出来的营销方案。
淡紫色封面,烫金字体,标题写着“仲夏夜魅影——主题派对企划书”。
他踌躇满志地递给老板的时候,以为自己会被夸奖两句。毕竟上个月营业额下滑了将近四成,身为经理他怎么能不上火,老板一回来,刘经理就熬夜做调研、跑遍了城西新开的几家网红店才搞出这套方案。
言涩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了两页纸,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就略显烦躁的扣上。
“啪——!”
方案被摔在茶几上,力道不重,但纸页散开,滑到地毯边缘。
“搞什么,咱们这是高端酒吧。”言涩的声音不快,甚至有点不耐烦,“别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刘贺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老板。
言涩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人还是那个美人,就是没了那股子慵懒的霸总劲儿。
刘经理悄悄睁大眼睛,试图看仔细一些,这是他老板啊,眉眼也还是那双桃花眼,就是眸子里的水波没了,以前老板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似笑非笑,坊间都传,言老板的一双多情眼,看狗都深情,不然也不能得个‘淞江绝涩’的名头。
可今儿,老板有点……不太对。
高端酒吧?
刘经理有点发蒙,他跟在言涩身边很多年,从言涩刚盘下这间店面的时候就在了。
他不禁回忆起言老板的人生格言,是什么来着?哦对——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我的和别人的区别。
单就拿去年举例子,有几个举止粗俗的暴发户小老板想要在淞江办生日party,但凡上点档次的场子都给拒绝了,理由是这帮暴发户提出的party要求太低俗,直接拉低他们的营业档次。
是他们言老板,在关键时刻,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秉着赚钱第一的营业理念,硬生生在酒吧搞了个规模盛大的暴发户之夜party。
言老板专门还为这些小老板设计了一个“行为艺术”游戏环节——说白了,就是让暴发户们站舞台上撒钞票,让穿短裙的漂亮妹子们疯狂去捡。
啧啧,那场面腐败的简直没有下限。
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淞江的同行们都笑话言老板,说言涩是见钱眼开的行为艺术家。
故而,刘经理以为他们酒吧奉行的一向是谁能掏钱谁就是爷的朴实理念,什么时候讲究“高端”了?
“老板,”刘经理试探着开口,“可最近酒吧的生意有点淡……”
“不就是少赚点钱吗。”言涩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半张侧脸,下颌线条比印象里粗犷了些,“酒吧生意好坏无所谓,关键是不要跌档次,更不要给我惹麻烦。”
简直离了个大谱,“……是,我明白了。”刘贺弯腰把散落的计划书捡起来,退出包厢的时候手心微微出汗。
他回到吧台后,调了杯自己平时不喝的威士忌,一口灌下去。火辣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不对劲儿。
言老板去海外度假前还拍着他肩膀说“看好店,等我回来赚票大的。”现在老板像是完全忘了这回事。
还有前两天言老板突然回来的时候,刘贺接到电话去码头接人,老板竟然从一艘私人游艇上下来,身边连个跟班都没有,行李少得不像话。
刘贺问他玩得怎么样,言涩表情淡淡,只说“还行”,然后就钻进车里闭目养神,一路没再开口。
要知道他们言老板除了赚钱,最大的爱好就是购物,出国度假怎么可能什么也不买?按照言涩以前的习惯,少说得买他个两三百件衣服吧。
刘经理思来想去,觉得老板可能这趟出去遇到事儿了,人在压力大的时候,难免有点反常。
便就此将满腹的疑窦按了下去。
可就在刘经理营销计划被否的第二天,言涩把他叫进包厢,磨磨唧唧说了半天——什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店里的情况你多操心”之类的话。
刘经理正琢磨着老板怎么突然走起温情路线,言涩忽然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保险箱的密码给忘了。”
刘贺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VIP包厢的保险柜嵌在酒柜后面的墙体里,外面用一幅油画挡住。那个保险柜里装着的,是整个雾魅酒吧在淞江能够安身立命的资本。
确切地说,里面装着的是言涩通过各种手段收集来的、大半个淞江名流圈子的“黑料”——权钱交易的证据、偷税漏税的账目复印件、不计其数桃色丑闻的录音录像。
言涩当初略微跟他这个酒吧经理提过:淞江这地方水浑,有了这些把柄,别人才不敢动酒吧。
也正是因为这个保险柜的存在,这间VIP包房一直是刘经理平时巡视的重点,他心里清楚,言涩就算是脑袋被车撞坏了,也绝不可能忘掉保险柜的密码。
“哎呦,这可麻烦了,要不老板您再想想?”刘贺脸上堆出苦笑来,“这可是顶级保险柜,您要是忘了,得找黑市上的撬锁团队给弄开,很麻烦啊。”
他本以为言涩会调笑着回应——“刘哥,我跟你开个玩笑”。
但言涩只是皱了皱眉,随即露出一种满意的表情:“对对对,就找专业的过来吧,把锁打开。我事太多,哪有功夫天天想这个破密码。”
刘经理瞠目:“……”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老板居然真的扬长而去了。
包厢门关上,刘贺一个人站在原地,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他盯着那幅油画看了很久,画上是一片绿色草坪,上头蹲了一直花纹小猫,猫在扑蝴蝶。
也不知为什么,刘经理忽然想起来,在老板刚出去度假的那一周里,先是许家派人来问老板去哪里了,然后是裴家,而且来的还是裴爷本尊,说着想要借包厢用一晚上,谈点私事。
刘经理按规矩拒绝了,裴爷也没强求,临走前却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老板最近没联系你们?”
刘经理照实说没有。
裴爷点点头,说了句“那等他回来,替我问个好”,就走了。
之后裴爷再也没来过,在那之后没几天,许七爷也不来了。
要知道许七爷是雾魅的常客,每周三雷打不动来喝两杯威士忌,坐在吧台角落的老位置,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但最近连续四个周三,刘经理都没看见许七爷光顾的人影。
刘贺站在吧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擦拭着一只已经锃亮的酒杯。玻璃上映出他自己微微发白的脸。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员工休息室,锁上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存着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言涩上次度假的时候,临走前给他的,只说了句“店里要是遇见大麻烦,打这个电话”。
他从来没打过。但现在……
刘贺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双方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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