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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誓言已成 第四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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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这太荒唐了。
鹿笙怎麽办?他的‘小野猫’还在等着他回家,如果鹿笙知道自己跟别的男人结婚,那双湿润的眼睛里该盛满怎样灭顶的伤心?
绝望的念头生生剜开言涩最后的理智防线。
在神思彻底溃散的一瞬,言涩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右手,将餐叉的尖齿对准自己脆弱的喉窝——那是颈动脉旁寸许、食道与气管交错的软隙,只要够深、够狠,血流便会像决堤的暗河那样喷涌而出,哪怕傅昭手眼通天,也休想从死神齿间把他拽回。
“言涩!”傅昭嗅觉何等敏锐,在言涩恍神的一刹那便起身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言涩记得不太清,只记得傅昭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他拼命往前送,傅昭拼命往后拽,那柄叉子的尖齿在他喉咙前面的皮肤上划出三道血痕。
紧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傅昭竟生生拧断了他的右手腕。整个人阴鸷的想要杀人。
言涩绝望的心底翻涌的竟是一丝病态的奢望:若是这个魔鬼掰断的、是他的脖子该有多好。
傅昭眉宇间翻涌着近乎疯魔的暴戾。
他俯身钳住言涩惨白的面庞,喉咙里迸出疯了一样的咆哮:“言涩,你他妈够狠,想死?老子偏不如你的意!”
当晚,言涩浑身绑着精神病人专用的束带,哪怕他断掉了右腕,傅昭依旧把他拖进了婚礼的场地。
这里似乎是瑙鲁市区的一座教堂。
教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彩绘玻璃上画着圣母和圣婴,阳光透过那些彩色的碎片洒下来,落在地面上成了一块一块斑斓的光斑。
长椅上坐着很多人,被绑着的不止言涩一个,还有些被关在笼子里,他真的很想笑,这世界上究竟还有多少畸形的占有欲。
言涩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架着胳膊按在第二排长椅上。他的旁边就是傅昭,还是那么的衣冠楚楚。
在他右手边的长椅上,修女正按着一个男人注射镇静剂——针头扎进男人脖颈的瞬间,那个挣扎的男人瞬间眼神涣散,只剩一副躯壳留在那张椅子上,而他即将成婚的伴侣,一位端庄明媚的小姐,对此视若无睹,反倒是非常满意修女做事的效率。
这不是教堂,更像是地狱里的契约场。
教堂内的风琴声忽然响了起来。浑厚、庄严、神圣,每一个音符都在穹顶之间回荡,震得言涩的胸腔隐隐发闷。
他抬起头,看见前方祭坛上站着一个穿白袍的神父,手里捧着经书,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
言涩听不清,他的耳朵里嗡嗡响,只看见神父身后的十字架上,耶稣垂着头,肋骨上那处被长矛刺穿的伤口被彩光染成了暗红色。
然后一双手伸过来,冰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言涩被迫仰起脸,看见傅昭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角洁白的头纱。
“言涩,恭喜,你结婚了。”傅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情话。
那层象征着洁白、神圣的头纱落了下来。
薄薄的蕾丝面料覆过言涩的额头、眉眼、鼻梁,一直垂到肩头。
言涩透过那层网眼看见的世界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白,傅昭的脸在纱后面晃动着,轮廓柔和了,像一幅失焦的油画。
言涩忽然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被活生生埋进土里的冷。
头顶这层头纱薄得像蝉翼,可它压下来的时候,他恍惚觉得自己躺在太平间的推床上,蒙脸的是一块裹尸布。
教堂的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沉重的橡木门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长椅上的其他人开始陆陆续续起身,被各自的‘伴侣’拽着往祭坛前面走。有人哭,有人挣扎,有人已经被镇定剂打得瘫软,被修女拖行着往前挪。
言涩也被架了起来。
他的断腕被碰了一下,剧痛从骨头缝里炸开,眼前白了一片。
他咬着牙,把头纱下面的脸偏过去——透过彩绘玻璃的边角,能看见外面湛蓝的、一丝云都没有的天空。
言涩忽然在想,鹿笙现在在做什么呢?鹿笙一定在找他。鹿笙那个人轴得很,找不到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可是就算找到……也来不及了。
风琴声越来越响,祭坛上的蜡烛燃着幽黄的火苗,神父举起了十字架,对所有被押着跪在祭坛前的‘新人’念出了祝祷词。
言涩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断腕垂在身侧,额发从头纱底下漏出来,黏在汗湿的眉骨上。
他闭了闭眼,听见傅昭在他身侧说:“宝贝儿,你带头纱的样子,真的很美,美的想让人犯罪。”
言涩睁开眼,隔着那层白色蕾丝看向傅昭。
傅昭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脸上带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看起来真像个新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在上帝面前见证,此二人结为夫妻,生死不离……”神父的声音穿破风琴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言涩的耳膜里。
生死不离?
言涩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头纱底下透出来,凉凉的,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在傅昭的心尖上。
傅昭愣了一下,偏头去看言涩,隔着那层薄纱,然后他低下头,在言涩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嘴唇触到蕾丝的触感粗粝而微凉,言涩的眉心被那一点温度烫得轻轻一缩。
“言涩。”傅昭抬起头来,唇边也浮起一抹笑,“别怕。”
风琴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穹顶下震荡着消散了。阳光从彩绘玻璃上斜斜地照进来,把跪在祭坛前的两个人都笼进一片斑斓的、破碎的光里。
言涩抬起头,透过那层裹尸布一样的头纱,看着十字架上垂死的耶稣。
他忽然想,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那上帝现在一定在笑。
笑这群蝼蚁在一个荒僻的小岛上上演着最荒谬的婚礼,笑他被折断了手腕还要跪在祭坛前宣誓生死不离。
窗外有海鸟掠过天空,发出一声尖利的唳叫。
言涩闭上眼。
风琴声终于停了。神父合上经书,对所有跪着的人说:“誓言已成。”
荒诞的婚礼过后,言涩迎来了傅昭口中的蜜月,蜜是砒霜拌的蜜,月是牢底坐穿的月。
傅昭疯了。
是那种表面看不出疯、行为举止比谁都得体、连袖扣都要根据领带色系每日更换的疯。
可一个正常人不会在伴侶断掉的手腕上拴条链子牵在掌心,不会把活生生的伴侶箍在身边寸步不离的监视,更不会在凌晨三点把新婚伴侶从被窝里刨出来,然后眉目含笑地说一句:“宝贝儿,早上好,今天带你看点好玩的。”
好玩。
言涩听到这两个字从傅昭嘴里吐出来,后脊就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上回傅昭说‘好玩’,把他按在落地窗前弄了一晚上。
上上回‘好玩’,差点拉着他一起溺死在浴缸里。
言涩深深怀疑,这可能才是真正的傅昭,至于以前那个傅昭……
以前,在所有人眼里,傅大亨是淞江岛上最体面的人。与人说话时永远目光平视、语调平稳得像精密仪器的指针,连推杯换盏间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如其分。
傅家是老派门阀,规矩比锁链还密,筷子怎么摆、茶怎么端、见什么人穿什么衣裳,全都有规矩拴着。
傅昭想要从婚生子、私生子众多的继承人中脱颖而出,就得让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被轧成傅家需要的形状。
淞江岛上那个傅昭是一尊被雕了太久的木偶,斯文、绅士、重规矩,喜怒哀乐都镶在金丝边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要信了,信傅昭就是这样一个人,斯文体面到骨子里,人人都称他为本世纪最后一个太平绅士。
可今晚,此刻,傅昭用一种近乎餍足的、潮湿的嗓音说:“宝贝儿,带你看点好玩的。”——言涩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傅昭不是偶尔失控。而是他终于扒开了身上那层皮。
言涩后悔极了,是他的莽撞逼迫傅昭在自己面前现了原形,逼他扒开了这层皮,至此傅昭在他面前可以毫无保留的发疯。
是言涩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傅昭躺在他身边时候的呓语:“小时候傅家的祠堂里有口钟,晨昏各敲一次。我每天听着那钟声起来、跪下去、起来、再跪下去,整整听了二十年。后来我掌权了,把祠堂搬走了,钟砸了,可钟声在我耳朵里一直没有停……”
言涩当时没听懂,只当他又在说疯话。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傅昭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疯了。
言涩被傅昭被牵着走过疗养中心的长廊、下电梯、穿过地下车库、又进了一座从外面看完全不起眼的白色建筑。
傅昭的手掌裹着他的断腕,温暖而干燥,力道恰好控制在‘不会加重伤势但绝容不得挣脱’的精确刻度上。
在白色建筑最深处。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像实体,劈头盖脸砸过来,言涩鼻腔一刺,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傅昭却像闻到了什么宜人的花香,深吸一口,揽着他的腰把人推进了观察室。
观察室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足有一面墙那么宽,灯光从那头渗透过来,白惨惨的,把整间观察室也浸成一座冰窖。
玻璃那头是一间标准手术室,七张手术台等距排开,上方悬着无影灯,光斑落在七个坐着的人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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