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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暗夜破晓 第三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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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灯亮起来的瞬间,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是从隧道顶部的通风管道里跃下来的,落地无声,动作统一得像幻影。
许绍森的保镖已经是顶尖,清一色退役特种兵,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
偏偏对方也不是善类,幽暗的海底隧道霎时响起木仓火,追杀渐渐演变成屠杀,血溅在岩壁上,猩红骇人。
许绍森反应极快,拔木仓、翻滚、反击,三木仓放倒两个人,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
可对面的人太狠,不要命似的往上扑,甚至打头的两道黑影胸口都中弹了还往前冲,硬是用身体把许绍森撞翻在地。
猝不及防,许绍森的后脑勺磕在岩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慌乱间他感觉有人冲上来把他的木仓卸了,随后手脚被反绑,嘴里塞了东西,整个人被拖着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他拼尽最后的意志,借着隧道里忽明忽灭的应急灯,恍惚间看到一抹高大的人影,就矗立在灯光下,熟悉,又陌生。
是言涩吗?
不,不可能是言涩。
言涩没有这种身手,可对方身上的气息又同言涩那样相似……
许绍森失去意识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是言涩,他认了。谁让他这辈子只栽在这么一个人身上呢。
……
等许船王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风很大,第二个感觉是脸很疼。
确切的说是他的脸被冻得发麻,嘴里还有股铁锈味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瞳孔骤缩——光溜溜的,一丝·不挂。手脚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套着麻绳,整个人大头朝下地挂在半空。
晨风从高空中灌下来,刮过他*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仰头看向旗杆顶端,摩天大楼上镶嵌的银色徽章在晨光里反着刺目的光——裴氏集团总部大楼。
许绍森咬牙,“裴染,”他闭上想要杀人的眸子,“你他妈最好在老子报仇前,好好活着。”
淞江船王,许家掌门人,身家过千亿,跺一跺脚整个航运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现在像一条风干的咸鱼一样挂在对家的旗杆上。
巧了,适逢上班早高峰,精致的都市丽人们被此盛景吸引,愣是堵了半条街。
手机镜头密密麻麻地对着高空中的许船王,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尖叫。
闪光灯晃得他头晕,许绍森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他被挂在旗杆上整整四个小时,从凌晨到早上六点,期间经历了下雨、刮风、日出、淋湿了又被吹干。
淞江这像女人的脾气一样阴晴不定的鬼天气,他算是亲身体验了个透彻。
……
每逢大事须有定气,这是身为许家继承人最基本的养气功夫。可是当许绍森看到自己的艳照登上那些杂志封面的时候,那点定力还是碎了。
许家动用了所有关系,从警察署到文化厅,从宣传口到网信办,几千通电话打下去,总算把大部分照片拦截了。
可淞江的自媒体太多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
于是各种不正规的娱乐杂志上,还是爆出了许船王被打满了马赛克的*体——淞江谁不认识许绍森那张脸。花花绿绿的马赛克,比人脸还大,欲盖弥彰到了一种荒诞的地步,反倒是更吸引读者的眼球,近百条热搜直接登顶。
连带着整个许氏航运的股票像喝了劣质假酒似的,飘忽鬼魅般起起伏伏,最后干脆一路软趴趴地往下掉,大有掉到地板上了还要往下钻的气势。
总之。当天A股大盘一片哀鸿。
淞江的散户们抱着大盘嚎啕,金融大V们连夜写长文分析“淞江船王遭绑架背后的资本阴谋”,但愣是没一个人敢提最有嫌疑的裴家——因为裴家的律师函像得了红眼病一样,逮谁咬谁。
许绍森把那些杂志一页一页翻完,然后放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摞好。他抱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手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给老子查。”
“许总,所有线索都指向裴——”
“我知道。”许绍森打断,手搭在桌面上,指节冷冷敲着,“裴染这个疯子,确实干得出这种事。但这次的手法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裴染这种狗脑子能做出来的风格。”
他抬头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而且在隧道里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谁?”手下在意的问。
许绍森没有回答。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裴氏集团大楼的方向,眼底那点光明明灭灭的,像海面上将沉未沉的夕阳。“这背后还有人。或者说,有人想让我跟裴染互相咬,咬得越狠越好。”
这倒是让底下的人有些吃惊:“那许总,我们现在……”
“动手吧。”许绍森往后一靠,闭上眼,“就算不是裴染,留着这个疯子迟早也是麻烦,不如趁机弄死他。”
而后倏地睁开眼,眼底寒光一闪:“也别放过傅昭,敢用老子的艳照捞钱,老子非打的他连门都不敢踏出去半步!”
裴氏集团总部大楼——
裴染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新换的茶几上摆着一摞打满马赛克的杂志,旁边还放着一堆佛国大王子裸照的报纸。
他揉着眉心,把两样东西摆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后也懵了。
“到底是谁这么牛逼?”他简直不知道该不该发脾气,“……把马坤耀搞了,把许绍森也搞了,还把锅全扣我头上。”
他盯着玻璃上自己那张因为彻夜未眠而泛青的脸,忽然觉有点陌生。淞江的火烧的太旺了,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要被一把火烧成灰了:“言涩。你最好快点现身。再不出现,老子就要先下手为强,彻底把淞江的天给掀了。”
眼瞧着淞江乱成一锅粥,三大巨头彼此斗得头破血流。与此同时,孤悬南太平洋小岛上的裴肆也越发焦虑。
他已经连续多晚失眠,青茬硬硬地扎根在削瘦的下颌上,指间那根雪茄早已熄灭,烟灰簌簌掉在昂贵的地毯上,烧出几个焦黑的点。
“砰——”
轮椅被粗暴地拽转半圈,金属扶手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刮擦声。
言涩猝不及防,后脑重重撞上椅背,痛的眼前一黑,鼻腔里也涌上一股铁锈味。
还不等他缓过神,裴肆干燥发烫的手掌已经掐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看着我。”裴肆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眼底布满血丝,瞳孔里映着言涩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许绍森和马坤耀同时遭了难。裴染?呵,那个小废物没这个本事。”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言涩嘴角一道还未结痂的旧伤,伤口崩开,渗出一线猩红。血珠子顺着言涩的下颌线滑下来,滴在他过分宽大的白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言涩疼得轻颤了一下。
裴肆见他有了反应,心中郁结舒缓大半,可那点舒坦转瞬就被更大的暴躁吞没。
只见言涩抬起那双始终缠着丝带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怨恨,他越是平静如水,越是衬出裴肆的扭曲狼狈。
“说话!”裴肆猛地将人从轮椅上拎起来。
言涩单薄的身体像片随时会被扯碎的纸,被裴肆半提半拖地按在落地窗上。
下午的玻璃被太阳烤得烫人,言涩的背贴上去,皮·肉瞬间绷紧。
他那件过分宽大的白衬衫,是裴肆的衣服,扣子早已崩掉了两颗,露出底下青青紫紫的淤痕——新伤叠旧伤,像一幅残忍的丹青。
“你到底还有多少靠山?”裴肆的呼吸喷在他耳侧,灼热而急促,手指顺着他的锁骨往下,用力抠进那些淤青里,疼得言涩忍不住哆嗦,“说!你还有多少男人暗地里给你撑腰?说啊,让我听听,你这张干净的皮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烂账。”
言涩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疼——他麻木的躯体已经习惯了疼——是因为裴肆的问题荒诞得让他想笑。
他每天能接触到的活物只有岛上沉默的仆人和越来越疯的裴肆,哪来的什么“傍身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没有。”
言涩的声音很轻,虽然沙哑却依旧温和,这像是他骨子里某种固执的、不会改变的底色:“你知道没有的,裴肆。”
“我不知道!”裴肆暴怒地吼出来,一拳砸在言涩耳侧的玻璃上。
钢化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言涩的耳膜嗡嗡作响,温热的血顺着耳廓淌下来。
裴肆的指节也变得血肉模糊,骨头的白色一闪而过又被鲜红吞噬,可裴肆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又踹翻了旁边的家具。
果盘、药瓶、一套翻旧了的杂志哗啦啦散落一地。
水月观音的瓷像从架子上掉下来,“啪”地碎成几瓣,观音垂目的脸裂开一道缝,静静地躺在碎瓷片中间。
“你骗我,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裴肆焦躁地原地踱步,像笼中困兽,皮鞋踩过碎瓷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最后又回到言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言涩瘦弱的身子已经顺着玻璃滑坐在地上,衬衫卷到腰际,露出瘦得肋条分明的身体,腰侧一道青紫色的淤痕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是前天裴肆用皮带抽的,到现在还没消。
他试着拢了拢衣襟,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露出来,是裴肆用领带捆他时留下的。
裴肆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痛苦的蹲下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揪住言涩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
言涩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结微微颤动着,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天鹅。
“你说,”裴肆凑近他嘴角,舌尖竟轻轻舔掉那缕渗出的血丝,表情却阴狠如蛇,“我要是把你浑身剥光了扔进海里,那些藏在暗处的男人会不会忍不住浮上来救你?嗯?裴染会不会?许绍森那个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蠢货会不会?”
言涩很痛。头皮被扯得发麻,后背的烫伤被玻璃的裂纹硌得生疼,耳廓的血还在往下淌。
可他的情绪依旧平静,他只是觉得裴肆很可怜,像一只疯狂刨着地面却永远找不到洞口的……野猪。
临近年终,这头野猪显然感受到了危机。
言涩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染血的指尖碰了碰裴肆紧皱的眉心,动作轻得像触碰一个易碎的肥皂泡。
“阿肆,没有别人。”他的声音依然很温柔,“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困住了我。”
裴肆成功被言涩不经意流露出的笑容蛊惑。
那根被全世界背叛的、绷到极限的弦似乎在这一瞬间“铮”地断裂了。
他死死盯着言涩平静的脸庞,凝望着他近乎悲悯的温柔。喉咙里骤然发出困兽般的愤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都把他折磨成这样了,言涩居然还有胆子嘲讽他。
裴肆受不,恼羞成怒。
他扯过言涩的衣领将他拽进卧室,沿途踢开了那裂开的水月观音,潮湿的碎瓷片溅在两人身上,割出一道道血痕。
言涩被甩到那张大床上时,脊背砸到床头的铜雕,钝痛蔓延开来,忍不住发出闷哼。
裴肆撕开他最后的遮蔽,疯狂而绝望,不遗余力的摧毁着言涩残破的躯体,旧痂被重新咬出新鲜的血痕,铁锈味在两人纠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言涩的肩胛骨在他掌下剧烈地颤动着,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他偏过头去,静静听见窗帘被海风吹得鼓胀……
裴肆的眼泪砸在他颈窝里,滚烫,混杂着血、汗、绝望的呜咽。
“言涩,你他妈就是我的劫数。”裴肆的灵魂支离破碎,发狠咬进言涩肩头,感觉掌下的人疼得缩了一下,才像是得到了回应,“我杀了你……我真想杀了你……”
言涩闭上眼。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他想说,你杀不杀我,如今又有什么分别呢。
但他只是把手指轻轻揉进裴肆汗湿的发间,像安抚一只遍体鳞伤又狂怒攻击的野兽。
就在这时候,岛上忽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裴肆的动作一滞,言涩狡黠莞尔:“裴先生,我们……继续?”
裴肆咬牙切齿的盯着怀里坏笑的小狐狸,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最后猛地抽身,胡乱套上外套。
“乖乖等我,”裴肆的声音透着压制欲望后的焦躁,“否则,我砍断你的腿。”
言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言涩孱弱的维持着被抛下的姿势,蜷在血迹斑斑的床单上。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顺着他的锁骨滑下,在腰侧汇成一小洼暗红。又把身下的白床单洇出一大片刺目的颜色。
他慢慢把自己缩起来,十指抠进床单里,指甲翻裂了也浑然不觉。海风从没有关严的窗口灌进来,掀动窗帘,光线一道一道地切在他裸露的背上,那些青紫红白的伤痕无所遁形。
他只是轻轻的呢喃着:“阿肆,你只是幻想着驯养了我。”
裴肆终于承受不住来自各方的压力,那架直升飞机就是盟友们下达的最后通牒。
淞江的烂摊子必须有人出面,他就是做合适的人选。
裴肆比计划的提早太多返回淞江,匆忙到,他甚至没有时间考虑清楚要不要带上言涩。
而那架载着裴肆的直升机正飞越太平洋,他盯着舷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没来由地觉得胸口一阵窒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岛的方向,只看到海面上零零星星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裴肆收回视线,攥紧的拳慢慢松开,又攥紧。他知道自己这一走,把半条命丢在了小岛。
就在裴肆走的当晚,封闭的小岛上飘起了浓重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