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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起云涌 第三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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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江城从来没这么乱。
裴氏集团顶层的玻璃茶台已经换了三块,前两块都是被小裴总亲手砸的。
玻璃渣儿混着失去意识的下属,狼狈嵌在地毯缝里,裴染则像头困兽在领地里逡巡。
这些天总部大楼的员工们见了小裴总,一个个恨不得钻进墙缝儿里,小裴总的眼神太瘆人了,谁若是不幸被扫了一眼,都有种立马能投胎幻觉。
“马坤耀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裴总,佛国大王子这几天没出过洲际酒店,但他的随从一直在外面活动,在查咱们的航运记录,也查了许家的码头货物的吞吐数据,而且……马坤耀在找一个人。”
“找人?”
“言涩。”
裴染顿住脚步。
总裁办里安静了一瞬,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助理和手下都觉得窒息。
裴染却笑了,笑得眼底那股子邪火蹿上来,烧得眼白都泛了红。
“他在找言涩。”小裴总的神情当真骇人,“这是跟老子演贼喊捉贼呢?”
裴染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边。玻璃上还留着血渍没有擦干净的胶痕,雾气蒙蒙的天光透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半边陷在阴影里,五官都模糊了。
“一个佛国来的,手倒是伸得够长。”裴染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表面凝成一小片飘血的雾,“他是不知道言涩是我的人?还是不知道淞江是谁的地盘?”
“裴总,我们打过招呼了,但是那边不上道,佛国大王子还放出话来,说……言涩是他先看上的,在佛国的时候就……”
“就什么?”
手下却是不敢说了。
“哼。”裴染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没了,“那就让马坤耀知道知道,佛国的王子在淞江,屁都不算。”
两天后,江岛洲际酒店——
马坤耀忙完外务署的诸多交际,难得清闲。
布列塔尼蓝龙虾配红菜头,晚餐还算有特色,搭配的罗曼尼康帝也醒了,窗外是淞江港的夜景,灯火辉煌得像一盘子碎金。
他心情不算好,因为还没找到言涩,但他的随从已经在几个码头布了线,只要那个小东西一露面,立刻就能绑回来。
一想起言涩那张脸,马坤耀就忍住不回忆起两人在宴会上的第一次见面,言涩那双眼睛就像钩子一样挂在他心尖上。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漾着水波,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凉薄,偏偏勾人得要命。
以至于他当年被甩的狼狈,可仍旧是对此人念念不忘。
马坤耀多少有点后悔,他该早点放下所谓的体面,一早把人绑在身边,也不至于现在受这份儿罪。
好的床伴儿就像好的货品一样,抢手。
“言涩,”王子殿下晃着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语,“你跑得再远,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神思飘忽间,走廊外忽地冒出一声闷响。像有人把熟透的西瓜摔在地上,弄出了汁水四溅的动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中间夹杂着短促的闷哼,又迅速归于死寂。
马坤耀的手刚摸到木仓,房间的门就被暴力破开。
碎屑裹着子弹撞翻了酒桌,水晶杯碎裂的声音像一场暴雨。
马坤耀翻滚躲闪,动作已经算快了,可对面窜过来的一道黑影比他更快——以至于消音器顶在他后脑勺的时候,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靠近的。
“谁派你们——”他话没说完,后颈挨了一记,眼前就是一黑。
……
等马坤耀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在晃。
风很大。
海腥味儿、带着凉意的风灌进他鼻腔,吹得他头皮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愕然瞠目——光着的!
□□,胸口和大腿上的毛被晨风吹得瑟瑟抖动,脚踝上还绑着拇指粗的麻绳,整个人大头朝下地悬在半空中。
他仰头看了一眼头顶,是旗杆。
二十米高的旗杆,顶端在晨光下泛着冷白。
而高空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手机的闪光灯把他*体照得雪白透亮,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卧槽!那是谁?!”
“佛国大王子?我认识那张脸!新闻上见过!”
“光着的王子?!草!快拍快拍!”
很难想象,港岛崭新的一天,是被王子的*照唤醒的。
“王八蛋——”倒挂高空的王子殿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可嘴里塞着东西,声音闷在嗓子里发出不来,只有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这辈子,从出生起就是金尊玉贵的王储,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最落魄的时候也顶多是在佛国皇宫里被父王训斥,可他现在呢,像一条被腌过的蓝旗鱼,又光又亮,在淞江的晨光里晃来晃去。
人群中爆发兴奋呼声和拍照的快门声,几乎把这位王子殿下仅剩的尊严碾成齑粉。
更狠的来了,王子殿下那些光*股的照片也不知是在谁的默许下,竟然直接登上淞江大小媒体的头版头条,篇幅之大堪比四年前申奥成功的喜报。
甚至震动了国际新闻的重磅版面——《震惊!佛国王储,裸悬淞江,港女呼嚎尺寸惊人》
马坤耀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说不出话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浑身发抖,嘴里咬着的布取出来之后,他用梵语骂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脏话,然后把酒店休息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王子殿下气疯了。毫无绅士风度可言。
当天,佛国王室连夜派专机把人接走了。当然,港城外交署的电话也被闻讯而来的海内外记者打爆,佛国大使馆更是火上浇油,连夜发了两封措辞强硬的抗议函。
翌日凌晨,佛国首相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面色铁青地宣布:大王子马坤耀因“严重损害王室名誉及国际形象”,即日起废除王位继承权。
马坤耀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阴恻恻的嘴角一直在抽搐,当场毙了自己的随行署官,“查。”他的声音歇斯底里,“查出来是谁干的,我要把他,全家祖宗十八代,全剁了。”
可折腾许久,怎么都查不出来。因为出手的人干净利落,监控被黑,现场没留任何痕迹,就连走廊里那三十多具保镖的尸体身上也找不到多余的指纹。
最后还是在淞江名流圈子的配合下,在一位富婆的私人行李箱上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黑衣、黑帽、身形修长,宽肩窄腰,动作快得镜头都追不上。
马坤耀气的又毙了负责安排此次安保的王室署官。
如此惊天大案,震荡国际,淞江的警署也是一脑袋包。
郑署长亲自带队去洲际酒店勘察现场,回来之后抽干了两包烟,眼袋都要垂到颧骨上了。
他干了三十年刑侦,从没见过这种手法:干净,利落,狠辣,不留尾巴,而且挑衅意味极重。把人扒光了挂旗杆,*照撒得到处都是,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袭击了,这是羞辱,是把佛国王室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淞江港·裴氏集团大楼——
“裴染。”郑署长把烟头摁死,“你太他妈不把警署放在眼里了。”
裴染本人则翘着二郎腿,喝着汽水,笑眯眯地对署长道:“长官冤枉啊,如果真是我干的,就不会把马坤耀那个傻逼挂旗杆上,我只会把他——剁碎了喂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无声无息的,却比刀剑相击还要凌厉。
郑署长满脸不可置信,他知道裴家新上位的、是个不正常的,可没想到这么疯。
裴染痞笑:“郑署长不信?那就去查好咯,不管查出什么来,我都认。”
郑署长知道,这么明火执仗地查,必然查不出任何线索,可还是叫手底下的警员动了手,为的就是当众压一压裴染的气焰。
事实果真如此,当警务人员浩浩荡荡进入裴氏集团大楼,立马惹出不小的动静,连带着裴氏的股价都在跳水,警署发了狠,就连裴染养在茶水间的那缸金龙鱼的肚皮都照了X光。
结果自然是屁都没查出来。
待警署的大小官员走后,裴染脸上的笑垮下来,眼底烧着的那团火却越来越旺。
“言涩,”他把照片贴在唇边,亲了一下照片上的人的嘴角,“你到底在谁那儿呢?等我把你找出来,你这辈子再也别想跑了。”
外头的特助风风火火的进来:“裴总,调查清楚了,不过事情……出了点意外。”
“嗯?”
“我们的人只在酒店外围制伏了保镖,还没来得及动马坤耀,又来了一拨人。他们速度快得很,全程不超过五分钟,完事儿就走,我们的兄弟在暗处看着,那帮人下手太黑,兄弟们没敢动。”
“有意思。”裴染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眼神疯癫的自言自语,“居然有人比我下手更快,更狠,还他妈把锅甩我头上。”
特助诧异,老板竟然没有大发雷霆。
事实上裴染甚至觉得兴奋——淞江的地界上,居然还有人敢跟他玩得这么脏——把佛国王储扒光了挂旗杆上,还顺带嫁祸给他,对家的胆子和脑子都是一等一的悍。
裴染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渗:“去查许绍森,想浑水摸老子的鱼,他也得有这个本事。”
不过也没等裴家查太久,船王许家就出事了。
许绍森跟马坤耀不一样。
马坤耀是外来户,再怎么尊贵在淞江也没有根基,动他就动了。
但许绍森是淞江土生土长的豪绅,许家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航运、码头、仓储、外贸,整条产业链全攥在他手里,动他就等于往大海里扔炸弹。
可偏偏就有人动了,而且动得惊天动地。
事发当天,许绍森在黑尾澳的环岛隧道跟几个东南亚外商谈远洋运输的合同。
地点是他选的——隧道中间的观景平台,背靠岩壁,面朝大海,两头都有暗哨,一只苍蝇飞进去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许绍森当天的心情有些焦。他坐在谈判桌前,手指一直在转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是言涩还是没有消息。
他已经派了七拨人出去找,从淞江到临海,从码头到渔村,可那只小狐狸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对面的外商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合同条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言涩——言涩的那双手,细长白皙的,握着酒杯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粉。言涩的后颈,有一小块凸起的骨头,他总是忍不住伸手去摸过,然后被对方在一巴掌拍开。言涩的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的时候像狡黠的狐狸。
“许先生?”外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许绍森刚要开口,隧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灯光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