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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干枯玫瑰 第三锹 ...

  •   言涩已经感知不到昼夜。

      起初他还试着用身体去感知——困了便是夜,醒了便是昼。

      可后来裴肆日日夜夜地来,不分时候地要他,他便连这最后一点分辨的能力也丧失了。

      时间从他的世界被彻底抹去,彷佛连带他鲜活的灵魂一道被阉割,只剩下一具逐渐枯萎的躯壳,和一片永远不会有天亮的黑暗。

      原来黑暗是可以没有尽头的。原来比黑暗更可怕的,是生无可恋。

      枯萎的身体禁锢在床上,听见窗外似乎有海鸟在叫,又或许是近处,他已经分不清了。

      好在他的听觉似乎比以前灵敏了些,可这有什么用呢?

      在这里他只能听见裴肆的脚步声——每天从走廊尽头一步一步走过来——比死亡还不可抗拒。

      脚步声近了,言涩习惯性的背过身去。

      “醒了?”裴肆的温柔更甚以往。

      言涩没有动。眼窝上缠着丝带,底下是两处凹陷,空空荡荡的。

      裴肆走到他床边坐下来,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脸,指腹摩挲着他的颧骨:“怎么不吃东西,言涩,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这副……”

      男人哑然顿住,如今的言涩哪里还看得见。

      他苦涩的干笑:“抱歉。”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裴肆单膝跪地俯下身,伏在言涩的耳畔呢喃:“我带了新的厨师上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淞江本帮菜,蟹粉小笼,腌笃鲜——”

      言涩的眼睫在丝带下微微颤了一下。

      以前。
      他总是带着鹿笙去各种各样的餐厅,小可怜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像一株怕晒的含羞草。

      可是现在……他甚至快要想不起鹿笙的脸——那个总是红着眼眶、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小东西,应该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吧。

      他大概会伤心,鹿笙那样的人,会哭上好一阵子。

      裴肆见言涩不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具还有体温的尸体。

      “言涩。”裴肆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刻意维持的温柔,而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鸷,“你以为不吃东西就能死吗。”

      一直候在门外的家庭医生鱼贯而入,大大小小的营养液推进房间,冰凉的针头扎进言涩的手臂。

      随着药液灌进去,言涩的身体开始痉挛,像一棵被强行浇灌的枯树,泪水从丝带底下渗出来,顺着凹陷的眼窝往下淌。

      裴肆被言涩的反应吓到了,惊恐的质问起家庭医生:“他怎么了?!”

      医生吓得哆嗦:“言、言先生,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有排异反应——”

      裴肆一把将人搡开,俯身去看言涩。

      言涩伏在枕头上抽搐,肩胛骨像两片薄刃,在单薄衣衫底下支棱着,每一次痉挛都像要刺穿皮肤。

      医生害怕言涩在抽搐中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便急慌慌又给他注射了镇定药物。

      言涩终于不在抽搐了,就那么趴着,呼吸渐渐平缓下去,像随时都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裴肆望着他。像在看一朵玫瑰正在枯萎。

      他知道。言涩要死了。

      可他不甘心,他发了狠,粗暴地吻着言涩,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言涩面对裴肆的狂怒再也给不出任何的反应,不反抗,不哭泣,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就那么躺在那里,任凭裴肆怎么摆弄都无所谓,好像这具身体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业样子!”

      裴肆宁愿言涩像从前那样算计他、恨他、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嘲讽他——可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在了。

      是他亲手挖掉的。他以为挖掉了那双眼睛,言涩就再也无法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他。

      可现在他才发现,没有了眼睛的言涩,连看他都不愿意看了。

      “你就这么想死?”裴肆狠狠掐住言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言涩,你死不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死!”

      言涩的脖颈被他掐得青紫,依旧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布偶娃娃。

      裴肆看着他这副没有灵魂的躯壳,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歇斯底里地将言涩翻过去,粗暴地扯下他的睡衣,没有任何前戏地*了*去。

      瘦弱的躯干被强行撑开。

      言涩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指甲抠进枕头里,嘴唇咬得发白。

      可他仍然没有声音,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像一片枯叶一样瑟瑟发抖。

      “叫出来。言涩,我要你叫出来。”

      言涩越是如此。

      裴肆便要得更狠,一只手绕到前面去恶劣磋磨他的身子。

      言涩的身体已经不听他自己的了,即便意志早已死去,这具被**无数次的躯体还是渐渐泛起了潮红,乖顺地裹住了裴肆的欲望。

      他的嘴微微张着,气息虚弱地进出,像一条搁浅的鱼。

      彷佛随时都能迎接死亡。
      裴肆最怕看到他这副样子。

      他加快了掠夺,几乎是凶狠地占有了这具日渐消瘦的身体,像是要把两个人偏执的揉成一个。

      在强取豪夺的余韵里,他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压在言涩的后颈上,“你到底想要我怎样?”疯狂的质问。

      言涩的意识渐渐模糊,灵魂陷进半昏半醒的迷雾里,嘴里喃喃念了一句什么。

      裴肆紧张的凑近了才听清。

      他说的是:“鹿……笙……”

      鹿笙是谁?凭什么让言涩如此放在心上!裴肆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近乎疯狂的妒意。

      他一拳砸在床头,实木的床柱发出沉闷的巨响。

      言涩被这声响惊得微微一颤,随即又安静下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肆盯着他,他还是拿他没有办法。他还是拿这个哑了、瞎了、连命都不要了的人毫无办法。

      “言涩,”他绝望道,“你以为我在乎你心里念的是谁?就算你以前有再多的人,你现在也只能是我的!”

      ……
      时间冗长,没有尽头。

      言涩是在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里醒过来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同时听到裴肆以外的声音了。

      岛上的仆人们从来不跟他说话,裴肆倒是说,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些——吃东西、睡觉、□□。

      他常常都觉得,裴肆像一条精力无限的配种犬,反复绕着同一个笼子打转,在画好的圈子里撒种。

      可今天这个声音是鲜活的,带着一股淞江人的软糯和矫情,叽叽喳喳地像是在吵架。

      “天啊,言言,你最近是减肥了吗,这是要改行当model?”
      “……你看看你住的这是什么地方,海风这么大,皮肤都要吹皱了。”
      “我从淞江带了两箱面霜来,欧洲定制货,贵得要死,你可得天天擦。”
      “……这些衣服,都是今年秋冬最新的款,我托了好多关系才从巴黎弄到的!”
      “你看看这件这个料子好不好?滑不滑?像不像水的触感?我特意选的,你穿着一定好看……”
      ……

      言涩躺在那里,起初以为是梦。

      他做过很多梦,梦见鹿笙,梦见许绍森,梦见淞江的雨和海雾。

      可没有哪个梦像眼前这个,这么吵。

      “还有吃的!你闻闻,这是淞江老字号新出的蟹黄酥,来前儿让大厨现做的,都是钞能力的味道,还有这个是杏仁酪,这个是桂花糖藕,这个是……”

      言涩终于确定这不是梦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一缕将要熄灭的烟:“……连秀?”

      絮叨声戛然而止,随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扑到床边抓住了他的手,那双手是暖的,带着活人的温度,抖得却厉害。

      “言言,你还活着!”

      连秀又是一通夸张的叽叽喳喳:“吓死我了!你不知道,你刚才躺那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我还以为——”

      连秀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又碎碎念起来:“我还以为那个活阎王把你做成人体标本了,天杀的狗男人怎么这么狠心……”

      感情这位连先生刚刚那一通絮絮叨叨都是在哭坟上供。
      言涩哑然失笑。
      这恐怕是他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笑。

      “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手腕比我一个控制饮食的大明星还要纤细,裴肆不给你饭吃?早知道我应该多给你带点吃的——不对,我以后常来,天天来……”

      言涩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多废话了。

      虽然这些废话毫无意义,可他竟然温暖得想哭。

      “你怎么来了?”言涩几乎要废掉的声带,颤颤巍巍的发出了沙哑的声响。

      连秀立刻精神起来:“没良心的!我当然是想你了,你都不知道,为了能见你,我都快把老傅给烦死了,你等等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言涩听见连秀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每掏一样就要大声报出名字和来历。

      珠宝首饰更是摆了一桌——“这个耳坠是我特意挑的,蓝宝石的,衬你皮肤白……”

      连秀甚至还带了一整套茶具——“这可是名窑大师的遗作,光是一个杯子就够寻常人家吃三年的饭了。”

      连秀说话的时候,言涩就这么笑吟吟地听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他的脸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可这个笑容还是温软的,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连秀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有些心酸。

      在他的记忆里,言涩的眼睛是整个淞江最好看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看人的时候像含着一汪秋水。

      那双眼睛曾经让多少人神魂颠倒,连秀自己都嫉妒过。

      可现在那双眼睛缠在白丝带底下,瞧着怪别扭的。

      “哎呀,你大白天缠着这个做什么?”

      连秀伸手去扯那条丝带:“就算是裴肆动手打的你眼眶发青,可咱们什么关系,还遮个什么劲儿?摘了吧,多闷得慌。”

      言涩的笑意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想要说“别”,想要伸手阻止——可他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

      他的身体像一具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完整。

      他的手指堪堪碰到连秀的手腕,软绵绵地推了一下,可连秀根本没察觉,已经利落地解开了丝带。

      “天呐——”
      连秀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手里的丝带飘落在地上。

      他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言涩的脸。

      言涩的眼眶是空的。

      两个黑洞洞的凹陷,布满了伤口愈合后的疤痕,眼皮塌陷下去,睫毛也枯萎了,只有几根扭曲的疤痕组织在光线下泛着狰狞的粉白色。

      那曾经是一双让人魂牵梦绕的眼睛,如今就剩下两个空洞。

      “你的眼睛……”连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的眼睛怎么了?言涩!你的眼睛呢?!”

      言涩偏过头去。试图摸索着捡起那根掉落的丝带。

      “抱歉阿秀,”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吓着你了。”

      连秀猛地扑过来,抱住言涩的身体失声痛哭。
      他哭得毫无形象可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泼妇一样嚎啕着。

      “是老傅……是老傅他……”连秀哭诉着,声音断断续续,“那天在跨海大桥上,我本来是跑了的,是老傅逼我回去的……他逼我把许绍森和你骗到那辆车附近,裴肆的人早就在那儿等着了……我没有办法,言涩,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吃的、住的、花的,娱乐圈所有的资源都是老傅给的……他动动指头就能捏死我……我不敢不听他的话……”

      言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最后归于一种奇怪的平静。

      傅昭吗。
      原来如此。

      原来裴肆背后还有傅昭,原来这两个人早就搭上了线。

      难怪裴肆敢堂而皇之的杀回淞江,除了马坤耀,他的盟友还有傅昭。

      言涩忽然想笑。
      那他算什么呢?
      一群富商巨贾之间的棋子?

      被这些人从这双手递到那双手,被挖掉眼睛,被锁在孤岛上,被日日夜夜地玩弄。

      人生还真他妈的讽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干枯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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