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路红颜】
路红颜,名字美得像一首哀诗。
七岁之前,她是地中海岸边最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皮肤被那里的阳光晒成蜜色,笑声比海浪还要清脆。
父亲是华人船商,母亲是意国南部的美人,一家三口住在白墙蓝窗的房子里,推开窗就能闻到海水和迷迭香的味道。
可一个醉鬼驾驶着失控的卡车碾碎了一切。
她只记得有人把她从变形的铁皮里拽出来,周围全是尖叫和刺目的红光。
葬礼之后,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穿一件黛青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低髻,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与温柔。
她蹲下来,平视阿颜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是你爸爸的妻子。以后,我就是你的新妈妈。”
阿颜那时候还不懂“爸爸的妻子”是什么意思。
像一颗漂泊的草籽一样,随着冬季的大洋信风,漂洋过海,被带到了淞江,带到了半山这座老宅。
老宅很大,大到空旷,走廊又深又长,佣人们都喜欢低着头走路,同他们讲话,也不理人。
那个带她来的女人,让阿颜喊她“妈妈”。
阿颜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然后阿颜就被带进了地下三层。
她看见新妈妈正站在冰冷的白光下,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妇人——那是阿颜的乳母,是从地中海一路跟过来照顾她的吉拉尔。
“阿颜,过来。”
路兮雾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眼神温温柔柔的,像母亲等孩子学走路。
路兮雾把刀递到她手里。
七岁的小手,握不住一把真正的刀,刀刃沉甸甸地往下坠。
路兮雾的手覆上来,冰凉而柔软,像一条蛇缠住了阿颜的手。
“你的小狗马吉拉不听我的话呢。”路兮雾贴着阿颜的耳朵说,“阿颜,在这里,不听话是要受到惩罚的。”
刀尖抵上了乳母的脖子。
老妇人拼命摇头,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声音,只有呜呜的闷响从喉咙里挤出来。
“来,用力。一下就好。”
阿颜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她拼命摇头,想松手,但路兮雾的手比铁还硬,箍着她,一寸一寸地往下按。
刀刃切开皮肤的触感,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手背,还有乳母最后那个眼神——恐惧绝望。
阿颜拼了命地跑,跌跌撞撞地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撞开了一扇半掩的铁门。
只因为那扇门上画着玫瑰丛,一簇又一簇的玫瑰,让她想起了母亲的小花园。
从那之后,阿颜再也没有走出过玫瑰园。
她的一日三餐由佣人送到门口,像一株被移植到温室里的异国植物,慢慢褪去了地中海的阳光,皮肤变得苍白,头发却黑得像墨,衬着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