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挡着我了》微雨渡山

20、不能拜师 不怕贼偷，

　　正殿内，郁明道人侍候一旁。
　　“师父，为何一定要收她为徒？直接拿了东西，神不知鬼不觉，”他抬手指向桌旁香炉，光芒一闪，霎时青烟袅袅，幽香四溢，“收徒费心费力，偏这小孩儿还不识抬举，竟敢推三阻四。”

　　严长老闭眼盘坐蒲团上，平静道：“叶静潮留的储物袋上有禁制，非特定人不能开。”
　　郁老道恭维道：“凭师父的本事，有什么不能开的？”

　　严长老半睁开眼：“那储物袋中还有几个隐秘空间，若强行开启，必定损毁。”
　　“那……”

　　“而且，隐秘空间开启需持有者达到一定境界，”严长老的眼睛完全睁开，空望向前方，“也就是说，需要他那徒弟进阶才能打开，咱们要想一探究竟，就得帮她一把。”

　　“就一定要这么……”郁老道无奈又担忧，“若是里面没有我们要的东西呢？”

　　严长老起身步向门边，留给他一个沉静的背影：“宗门若能多一个高阶修士，总归不亏。”
　　郁老道明白师父这是要离开了，连忙躬身行礼，又听见他老人家甩下一句：“再说了，比起你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徒弟，人家徒弟是要强多了。”

　　郁老道怔住，在原地缓了许久才起身，师父早已不见踪影。

　　木屋之内，月重华把头埋在叶轻舟胸口，将泪水鼻涕一股脑蹭在师兄的衣服上，一如当年。师父不是时时有空陪她，小师兄人小责任大，学着父亲的模样抱住哭泣不止的师妹安慰。
　　现在也是如此，只要闭上眼，身处温暖柔软的怀抱中，仿佛回到了从前。

　　叶轻舟用手轻柔环住她，嘴里小声哄着“没事了”“师兄在呢”，虽然并没什么大用，她却像漂泊的船终于靠在坚实的岸。

　　哭声渐息，师兄才小心翼翼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月重华将今日之事抖开全说了一遍，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说出口总能减轻几分心中负担。

　　叶轻舟自然是无奈，他叹了口气，替她大骂那不像话的大长老师徒三代，抚背劝慰一二。两人正要缓和时，背后却闪出个不速之客。

　　“要不要，我来帮你？”
　　苏缪站在叶轻舟身后，灯火也照不亮她的身影。

　　叶轻舟闻声吓得肩背晃了一下，没敢回头，强撑着呆在原地，悄悄抓紧月重华的手。

　　比起拜师大长老，认贼作父，她还是更怕这个动辄掏人肚子的精怪。
　　她摸向师叔给的银环，吸溜鼻子，瓮声瓮气道：“你还是安生待着吧，小心被人收了去。”

　　“唉呀，说话别这么直嘛，”苏缪自顾自从另一边贴了过来，“我是对付不了那位仙长，但是我还有别的法子……”
　　她边说边瞟向月重华，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修长手指轻轻搭在月重华的肩上，不用低头都能窥见她指甲上新染的红蔻丹。

　　“那就是在我身上下工夫？还是别了，”月重华把她的手扫开，阴阳怪气道，“你是不是担心，有人指点我，自己就没用了？”
　　苏缪勾起嘴角：“怎么会，你离不开我的。”

　　背后的眼神有意无意在她后颈处蹭来蹭去，顿生凉意。
　　她转头避开那道目光，撇嘴道：“那可不一定，人家是正经师父，不像你这野……野外捡来的，难道我还分不清好歹？”

　　苏缪摇头：“说不好，这正经师父……”
　　月重华盼着她能被激将起来多说两句，结果她又贴近一些，将头斜斜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会把你榨干呢。”

　　“你放尊重点，”月重华立马提起凳子就往师兄那边挪，恨不得能把她摔下去，“说什么呢？”
　　“哎呀呀呀，我这是为你好，”苏缪锲而不舍地勾住她的胳膊，“刚才哭那么厉害，若真想拜师，还哭什么呢？”

　　月重华板起脸愤愤道：“看到你，我才发现哭早了。”
　　苏缪愣怔片刻，又嘲笑她：“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难说。”

　　灯火摇曳，三人影子拖得快要纠缠在一起，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就这么斗嘴也不是办法，月重华原本有些计较，或许苏缪真能排上些用场。

　　她拍拍师兄的手，叫他出去沏壶茶。

　　叶轻舟还想留下来陪着，略迟延一刻，胳膊上便重重挨了一下。
　　“我渴了，快去！”

　　支走师兄，月重华旋即严肃起来，转过身正视苏缪道：“说正经的，他想要的，和你想要的，会是一样吗？”

　　她不指望苏缪会说真心话，但人总会下意识以己度人。刚才说什么“榨干”，也许就是苏缪对她的图谋。
　　榨干灵力？恐怕不止如此。传说精怪是连人的气血、生命力都要一块儿吸干的，现在不吸，兴许只是不够塞牙缝。

　　苏缪歪了歪头，装傻道：“我怎么知道？”
　　月重华白她一眼：“既然不知道，怎么又言之凿凿，说他要对我怎么样？”

　　苏缪继续傻笑装楞，月重华反过来贴了上去：“苏——姐——姐，你今天老这么动手动脚的，别是舍不得我吧？”
　　苏缪脸上笑意像泼入沙地的水迅速消失，眼睛滴溜转了一圈，难得表现出一丝不安稳。

　　“怎么，被我说准了？”月重华抓起她的手顺着自己肩膀挪，眼底泛起一层阴冷，“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就在手快要摸到月重华的后颈时，苏缪忽然像摸到火一样缩回手，挣开那一下的力道大得惊人，将月重华的手摔到桌沿上，砰的一声响。

　　苏缪低头用手绢擦了擦手，抬头时眼神不再带笑，却更加看不穿。

　　月重华轻笑一声：“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这话引来苏缪一声叹息：“何必事事都说那么明白？”

　　“不说明白，等你把我……吸干了？”月重华特意避开那个粗俗的字眼，“我可不想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多虑了，要是你没了，我还吸什么？我又不是杀鸡取卵的傻子，”苏缪终于肯多说两句话，“维系平衡，才能长久。我奉劝一句，若你答应拜师，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

　　“瞧你说的，我……”月重华听到她的肯定，这边的担忧又少了些，才能集中精力对付那头，“如果答应了就没有抗衡的余地，不答应也是一样的。”

　　“那你想要怎么做？”
　　“就不劳您费心想法子了，”月重华一手撑住桌子，“不过，若真无余地可回旋，劳烦您一件事。”

　　苏缪见她眼神恳切，语气不同往常，正襟危坐道：“何事？”
　　月重华缓缓道：“把我身上灵力吸个干净，暂时做个废人。”

　　苏缪的嘴角僵在原处，连眼神都滞住，又听见门外传来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月重华咳嗽一声还想掩盖，屋门却已大开，师兄冲进来激动喊道：“不行！”

　　她避开眼神交汇，刻意看向桌子：“暂时的，后面还能修炼。”
　　叶轻舟把住她的肩膀来回晃：“辛苦修炼那么久，怎么能……”

　　苏缪竟然也跟着劝：“只能拖延一时，仙人多的是办法让你恢复，逃不过一世。”

　　月重华被晃得快晕了，扯住叶轻舟的衣袖让他先停停：“这只是下策，实在没办法才用此险招。”
　　师兄忙问：“什么是上策？”

　　月重华垂下眼眸：“先赌一赌吧。”
　　师兄又愁了起来：“赌？”

　　赌，当然只能赌。
　　人心这种事，谁能说个准呢？

　　为防夜长梦多，她用铃铛传音，在夜巡岗哨旁找到了正在抽查的师叔。

　　巡逻修士原本有些倦怠，看到执事近前，犹如冷风吹过般提神醒脑，挺直腰杆。眼看要被训斥，临到头执事却被一位师妹叫走，总算松了口气。

　　月重华急得想拉师叔回去密谈，又不敢在有人的地方提及此事，只能冒昧扯住师叔的袖子，又指着自己道：“师叔，大事不妙！”
　　师叔四处张望，又上下打量她身上有无伤痕，确认无虞后才慢慢说道：“急吗？不急的话等我巡逻完这一圈……”

　　“急！”她激动得搓手跺脚，“师叔，再不想办法，以后我没法叫你师叔了！”
　　“嗯？”师叔睁大双眼，下意识骂道，“小兔崽子，说什么呢！”

　　虽然师叔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恼怒，还是拎着不孝师侄回自家洞府再训。
　　听完解释后，师叔摸着脑袋呆坐半晌。

　　“你说得对，再不想办法，以后这可怎么……”师叔起身转来转去，原本就不大的石洞里桌椅被撞得歪歪扭扭，桌上的几摞书差点摔下去，月重华手忙脚乱帮忙扶住。

　　“师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也不能认，认……”她眼一闭，直接把最难听的话也一块儿说了，“认贼作父，有损人伦且不谈，以后岂不是进了贼窝！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真要拜他为师，还能得了？”

　　“贼，这，他到底惦记你什么？还有轻舟在，他就那么想……”师叔一拍大腿，扶住墙叹气，“唉，等我想想，不是还有一天吗？再让我好好想一想。”
　　“师叔，那我明天，还有后天……”

　　“放心，”师叔一拳捶在石壁上，整个石洞都为之一震，“如果实在没法，你就拜我为师吧，看他还要怎么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