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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定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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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何黎黎忽而拉长尾音,“你是觉得,我疯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疯子,骂天骂地,狗来了都要踹一脚……你还是在笑我,你就是在笑我!”她睁大的眼睛盈了一层水波,血色仿佛要随着水流迸射。
她猛地站起来,夺过那只杯子,高高举在头顶,冲着陈叙的方向起势:“你……你们,不许笑我!”
她的表情狰狞,身体颤抖,维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浑身紧绷得像一根钢筋。
“嘭”
杯子最终还是没能摔在陈叙身上,而是掉到了地上,四分五裂。一瞬间,她崩溃地大哭,不顾一切地大哭。
最后,她恶狠狠地瞪着陈叙,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后槽牙绷咬着,仿佛恨不得一口将陈叙咬死。
她说:“你去死吧。”
说完,她奔跑离去,再见面时,却是在校门口喧闹的中央。
她被一个正在怒骂的女人拧着耳朵,不停地被扇巴掌,只能徒劳地捂着脸,像只奄奄一息的小兽。
“谈恋爱!我让你谈恋爱!”
“你丢不丢人?啊?丢不丢人?”
“一个女孩子,去外面乱搞。”
“你跟他上过床没有?啊?!”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女人拧她耳朵的手,小声地恳求:“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女人哼笑着,骂道:“你也知羞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我就要说,让你的老师同学都看看……”
“不要说了!”
她猛地甩开女人的手,仿佛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了无比尖锐的嘶吼:“闭嘴!”
她将女人一把推倒在地,摁着她的上身,一巴掌一巴掌地扇回去。女人也涨红了脸,一边骂着,一边掐住她的脖子。
“贱货。”女人怒目圆睁,“我是你妈!”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贱人?!”
“你去死吧!你给我去死!”
“嗬呃……”何黎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一滴眼泪掉到了女人脸上。
这样的话她听得骨头都浸入味儿了,却还是会因为一句“去死”就哭泣。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是固执地盯着那滴眼泪,看着它们越聚越多,越凝越大,喃喃道:“如果就这么死了……”
蜂拥而至的人群将她们包围,余留陈叙一人站在场外。
她看见有人拉开了何黎黎,看见有人喊来了老师和保安,看见有人不停地呵斥看热闹录视频的人。
她们都是好心人,竭尽所能地在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而她站在这里,只显得多余又冷漠。
她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一位女生朝自己走来,一边做手势驱赶一边喝道:“这位同学,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吗?走开!不许围观!”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往人群中央看了一眼。
那里再也看不到熟悉的人,无论是古灵精怪的,亦或是歇斯底里的,只有无数个模糊的光点。
逐渐晕染。
“对不起。”她匆匆留下一句的道歉,被风轻易地吹散了。
接着要到来的是期中考试,几个地级市a重点高中一同联考,校领导挺着胸骄傲道:“以往这种联考,我们学校都是第一,希望你们这届不要让我失望。”
于是在段考周开启了一段沉闷的冲刺。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铃打响,生物老师将周测卷翻了个面,叹了口气:“下节课再讲,下课吧。”
没有声音回应她,听到下课指令,大部分人“啪嗒”两下摘下眼镜,一头栽倒桌面。
还清醒着的,除了英语课睡饱了的陈叙,就只剩下慢条斯理喝豆浆的倪幸。
陈叙撕开面包的包装,一言不发地放在倪幸桌子上,又拿出一个自顾自吃着。
今天倪幸罕见地起晚了,没来得及买早餐,连豆浆都是粉泡的。
她举着杯子的手一顿,盯着那只面包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开口:“周家民死了。”
陈叙皱着眉:“周家民……他怎么死的?”
周家民,重伤二级的施暴者。
“她们家签了谅解书,我们家赔了钱,他醒过来后拿着那笔钱去赌,赔光了,还欠了债,然后就死了。”倪幸轻描淡写道。
陈叙嚼着面包,没说话。
半个月的时间,从丢掉半条命到突发恶财,再到花天酒地,最后横死街头,这中间还得算上周家民被拘留的日子……
不该这么快。
她咀嚼的动作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连倪幸什么时候靠近都没有察觉。
倪幸的视线将她上上下下巡视了一遍,陈述道:“你在害怕。”
她轻笑一声,不甚在意道:“其实这种手段很常见,随便在网上发篇帖子,就有人出高价雇佣人去骗其它人上钩。给他钱,再找个人牵线,自己就会心甘情愿中套。”
陈叙咀嚼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她感觉喉咙间梗着什么东西,让她喘不上气。
她想说这是违法的,她想说为什么要在这里讲出来……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骗你的。”
倪幸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轻飘飘地说:“他家里原本就欠有债务,出了看守所后,被逼债的失手打死了。”
陈叙张了张嘴,最终满腔欲言又止只是化为一个“嗯”字。
下午第一节是黄大大的课,被热得昏昏欲睡的午后,黄大大头疼地看着底下不停冲自己磕头翻白眼的同学,响亮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打起精神来,上课了,等下周考完两天试你们就解放了。”
毫无作用,该睡的睡,该吃的吃,空调冷风打在身上的还拽过校服穿上继续睡。
“……”
“考完试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你们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人家印象多差啊?”黄大大随手指了个倒霉蛋,“你,起来回答这个问题,选什么?”
这道题选什么,一直到第二节课上课,陈叙也没有明白。
只是在迷蒙睡梦中,听见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陈叙?”
“她啊,一个死拉拉,喜欢舔*的臭*子,天天都他*的在装啥啊?还不是被打进医院。”
“如果我是那个男的,就一拳轰她脸上,他*的那张脸最*了,打不死她。”
“说真的,她是拉拉其实是没吃过*,吃过*,她还能想去舔*么?”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密集紧凑又训练有素,像是经常排练似的,一遍遍从嘴里吐露时那丑陋的嘴脸竞显露出骄傲和鄙夷,像是在进行什么伟大的演出。
他们□□地笑起来。
——“嘭”
讲台上爆发出惊人的巨响,一本书从上面裹挟疾风飞驰而来,狠狠扇在了男生脸上。
陈叙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
“我*!”男的瞬间涨红了脸,暴怒地掀翻桌子,一截上衣掀到胸口,肋骨凸起的胸脯上下起伏着。
一道冰冷尖利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发*了就去配种啊,*公狗。”
讲台下有人带头爆发出尖锐的笑声,接着一群人都此起彼伏地笑起来,一瞬间冲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男生更愤怒了,他想要暴起去和林诗淇打一架的时候,余光中看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倪幸,不只是她,还有更多人,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拿着书、椅子、扫帚……仿佛随时就能将自己打得头破血流。
就像看到的视频里那个男人一样。
她们绝不会手下留情,特别是那个叫倪幸的。
他终于在被观赏和在被威胁的时候,第一次感到了强烈的恐惧和羞耻。
好陌生。
他发出粗吼:“滚开!”随即冲破人群离此远去。
教室里瞬间静默,林诗淇沉默着将扔出去的书捡回来,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平静地下达指令:“都放好东西,坐下自习。班长去跟黄老师报告一下这件事吧。”
其余人接收指令,都若无其事地将东西收拾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有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没有人开口讲话。
直到徐硫恩边咬着笔盖做题边说:“诶,陈叙,上次没帮到你,对不起啊。”
她安之若素地讲完,却像是往人群里浇了一桶热水,班里瞬间沸腾起来。
“我也是,对不起啊陈叙。”
“当时我还在洗澡呢,刚抹上沐浴露就出事了。”
“我在宿舍里突然听到有男的在吼叫,吓死我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刚开始还泛着淡淡悲恸的氛围逐渐变得轻松。
陈叙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与她们投来的视线一一相交,闷闷地笑说:“谢谢你们。”
班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更大了。
“倪幸。”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太强了,简直就是我女神。”
“也是我女神!女神揍傻屌好帅!”
“女神能文能武,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缺点吗?”
讲台上一直静默不语的林诗淇忽而放下笔,冷冷地喊了一句:“安静,认真自习。”
大家瞬间偃旗息鼓。半分钟后,年级主任就背着手从后门溜进来,慢悠悠地晃了一圈,欣慰地点点头后,又背着手从前门出去。
这个班真让人省心啊。
陈叙将脑袋枕在胳膊上,眯着眼睛,盯着窗外艳阳高照。
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