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异常 “其实你也 ...
-
陈叙并不在意:“哦,你回校了?”
倪幸:“没有。”
陈叙:“那怎么会逛到这边?”
倪幸:“随便走走就到这儿了。”
陈叙:“那你今晚回家睡?”
倪幸“嗯”了一声。
这时,不远处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不断挥手呵斥:“别看了别看了,都几点了?快回家去!”
吵杂的声音不断传送到耳边,倪幸想了想,还是故作未知地问:“那边发生什么事儿了?”
“醉酒后有俩抱一块亲嘴,其中一个出轨被发现,然后就打上了。”陈叙简单概括了下,“挺丢人的。”
倪幸瞥她一眼,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玩了会儿一问一答的游戏,又各自静默着不说话了。
陈叙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轻声道:“上次忘了说,谢谢你。”
倪幸垂着头,没有回应。
陈叙继续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今天。都解决了。”
“哦。”陈叙点点头,“那就好。”
倪幸摩挲着食指指腹褶皱的皮肤,没再听到对方说话。
陈叙没有好奇事情的经过,没有好奇她是怎么被审问的,没有好奇她最后造成了什么结果。
她以前都会好奇的。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好奇。
那就是什么都不在意。
仅仅只是在见不到面的第五天。
仅仅。
…哪里可怜?
倪幸冷不丁凉飕飕地说:“我先走了。”她说完,转身就隐没在了夜色中,甚至没有等到陈叙的回复。
陈叙被扔在了路灯下,一手端着纸盒,一手拿着叉子,眼睁睁看着倪幸从眼前消失。
只留下了一个早已冷透的塑料袋。
当晚,陈叙亲妈联系了她。
“那套租房退了吧,我以后周末住校。”陈叙率先开口。
对方沉默了两秒:“好。你的生活费我还是会定时打给你,每个月月初。”
“好。”陈叙应下。
话音刚落,对面隐约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不停地嚷嚷着:“妈妈妈妈。”
陈叙想也没想,挂断了电话。
她平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地陈列。
因为林诗淇一句话而幼稚地上头。
幼稚地用一瓶牛奶挑衅。
幼稚地偷听、录音,再被发现。
幼稚地罔顾一切赴会。
幼稚地和人起冲突、打架、进医院。
现在,又幼稚地花费半个小时在纠结过去。
她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命中注定是属于她陈叙的叙事。
这叙事一直缓慢又不容置喙地进行着。
既然如此……
好像还不算是太糟糕?
她轻笑一声。
除了死,没有什么事算太糟糕。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
她将生活用品全装进一个行李箱,再用几个袋子收拾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几乎都是她曾经在路边随手买下的。
那时候资金充足,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在门口看到店里面挂着的有意思的玩意,抬脚进去伸腿出来,到手里不过两分钟。
几乎都是粗玉、美石、重木这一类雕刻的玩意,小巧又精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林诗淇总嫌累人,她却觉得很踏实。
她喜欢有重量、能被切实看到的东西。
她收拾了一堆,零零散散地够凑齐一整套十二生肖了。
接着,又将这些小东西一个个装进独立的磁吸盒里,最后整整齐齐地放进牛皮袋。
剩下的手续会有人来处理。
她背上斜挎着书包,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拎着她的宝贵动物园,锁上门交还钥匙时没有一点留恋。
回校前她终于记起还寄存在快递柜里的——一只真正算得上赔礼的钢笔。
笔身以玄色为主,点缀着琉璃白,在日光下呈现出漂亮的光泽。
对于钢笔,她实在看不出好坏,但对于做工却是十分满意的。并且这尊笔还挺沉,显然收藏价值更高,也不枉小几千的费用,只是一向花钱如流水的这人此时也有点心疼了。
看来真得自己找点活儿来做才行啊。
她进校的时间很凑巧,正好是下午上课,柏油路上只有轮子滑动的“轱辘”声。
永阜这个地方,总是来不及体味春天,春意就从指缝间瞬息流淌,反应过来时,四月末的风已经吹干了额头沁出的薄汗。
——但午后的天气太磨人,等她提着大包小包一口气冲上六楼时已经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濡湿了大半,连风都显得闷热。
刚打开宿舍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她惊诧地抬头,只看见一个高挑的背影,披散的墨黑长发垂落腰侧,腕骨凸出的手顺着前额将头发往后梳,微微侧头时,因为不耐而眯起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轻轻抿着的唇都美得恰到好处。
“关门进来。”倪幸说。
陈叙一动不动站在空调底下时,在很严肃认真地思考,为什么自己总是对着倪幸犯花痴。
这是犯花痴吗?
她不太确定,但因为盯着一个人而忘记该干什么真的正常吗?
应该不怎么正常吧……?
整张脸连带着脑袋都在发烫,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想法都抛开,起身去洗澡了。
而在她洗澡的时候,倪幸就一直呆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她皱着眉,想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这十分钟里,陈叙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讲?
而她竟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不正常。
这一点都不正常。
为什么会这样?
昨天不是见过了吗?
只是五天而已……
在那之前,明明一切都还好好的。
她在阶梯教室里偷偷看自己,在教室外站着等自己,在宿舍里——就在这个地方将一瓶开盖的饮料递给自己。
明明……
“咔哒”一声,陈叙洗完了。
她的思绪被迫暂停,在毫无知觉的下一秒,开始毫无知觉地摆弄着桌子上本就整齐的物件。
这时,陈叙才开始询问倪幸:“你刚到学校吗?”
没有听到回答。
她擦着头发转过身,看到倪幸坐在桌子前收拾东西,像是没听到她在说话。
“倪幸。”她又叫了一声。
这次,对方才轻飘飘地应了。
“……谁又惹你了?”陈叙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人又生气了。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她算是摸清楚了,倪幸虽然不爱讲话,但是并非不搭理人。对任何人都有问有答,该有的交流没少过。
但对她,却总是十分冷漠。
不乐意打招呼,不乐意回个“晚安”,不乐意应声,和她说句话多折损似的。
刚开始她以为倪幸讨厌她,后来琢磨出一点不对劲来。相比于纯粹的讨厌,陈叙总觉得她在生气,因为太生气了所以才看上去像是讨厌。
——尽管这之间区别小到几乎没有。
但她说完这句话后,倪幸显而易见得——更加生气了,略带讽刺地对她说:“别讲的这么恶心。”
“?”陈叙懵了一瞬。
不过幸好,她早已习惯了对方这样时不时就来几句,当初刚认识半个月的时候就已见识过,比这还晦涩难懂莫名其妙的语句多的是。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开口:“行。我讲话恶心——喏。”
她将钢笔放到倪幸桌子上。
过了会儿,倪幸才说:“连个兼职都找不到,送完之后去吃土么?”
“做太子的时候买的。”陈叙叹了口气,“懒得退了,放心吧,我还有钱吃饭呢。”
倪幸默然,没再开口。
另一边的陈叙躺在床上,往腰腹上涂着药,一圈圈地揉着涂。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论是身上的还是脸上的。
上完药,感觉浑身都浸泡在草药汤里,闻着很不习惯,与此同时,空调吹拂而来的冷风轻轻扫过面部,不远处响起“沙沙”的饭页声……
她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时,发觉整个人蜷进了被子里,鼻尖被柔软的被褥包裹,有些喘不上气。
她鼻腔里发出几声哼唧,在将自己卷成一条毛毛虫的被子里翻过了身。
她烦躁地想暴力破除被子的禁锢时,一只手捏上了她的后颈,翻过手背往下滑了滑,体感像是一块冰,顺着她的脊椎在下落。
“你……”她缩了缩脖子,躲开那只手,眼底一下清明了,侧过身看向倪幸。
倪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消失殆尽,再剩下的情绪很淡,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不屑地轻嗤一声:“自己把自己卷成这样,闷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来看看你有没有被自己蠢死,别多想。”
陈叙睁着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梦里一直有人跟她抢被子来着,最后她当然赢了,幸福地把被子卷了一圈又一圈。
“……”
陈叙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桌子上赫然是她的杯子,杯子里的水是刚接的,在空调底下吹着仍是暖的。
这些,都是倪幸做的。
她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倪幸,待到嗓子不那么难受后问:“现在几点了?”
“四点半。”
“四点半。”她咕哝着,“我睡了这么久。”
倪幸没再接话,她就玩了会儿水杯里剩余的水,旋转着角度将它们滚过了每一处杯壁,直到回到原点,一口喝光。
喝光这一口水,像是喝了一听酒。
她借着水劲,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其实你也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