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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机 又可怜,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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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你,你确定什么也不表示吗?倪幸同学。”
杨警官双手撑着桌子,俯身逼视。
“警官,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倪幸平静地回视她。
“那不该说的呢?”
倪幸抬头平静地说:“警官,什么是不该说的?我不知道。”
一时无言。
刚走进来的欧思闲敲了敲铁门,温声细语道:“杨警官,去帮我倒杯水吧。”
杨警官默然两秒,从审讯室里出去。
欧思闲这才笑眯眯地坐在倪幸对面,说:“又见面了。”
倪幸聊表礼貌地点点头。
“昨天睡得怎么样?这里条件不比外面,的确会很辛苦。”欧思闲道。
“还可以。”
“和你以前相比呢?”欧思闲话锋一转。
倪幸不动声色地说:“抱歉,小时候水土不服生过一场大病,对于一些事情已经记不起来了。”
“哦。”她拉长尾音点点头,依旧笑盈盈的,“没关系,如果不开心的话,忘记了也是件好事呢。”
倪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没说话。
“话说,你真的很勇敢,那天只有你去帮助了那位女孩,让她幸免于难。”欧思闲继续说,“她伤得不重,应该已经回校了——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不下五遍——”倪幸忽然卡壳,意识到后将语速慢了下来,“警官,我只是有点不解,为什么每一天都要问我这个问题。”
“你别紧张,例行询问而已。”欧思闲说,“既然你已经回答过这么多遍了,那就再回答我一次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倪幸深呼吸一下,缓缓开口:“她是一个活泼开朗、胆大却有点鲁莽、同学老师都很喜欢的人。”
“那你喜欢她吗?”欧思闲问。
倪幸面无表情道:“她是我的舍友同学,帮助了我很多。”
欧思闲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我明白了。”
“……”倪幸眼皮耷拉着,嘴角轻轻抽了下。
她真的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也不清楚这位警官到底想怎样。
“别这么紧张呀。”欧思闲忽然笑起来,“你谈过恋爱吗?”
倪幸:“……我不是同性恋。”
欧思闲眨眨眼:“我又没说和她谈。”
倪幸:“……”
此时,欧思闲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边接起电话边出了审讯室。
倪幸在她看过来时点点头,目送她彻底离开了这个空间后,终于看向了室内遍布的摄像头。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日子?
为什么那些人,还不愿意接受呢?
她这么想着,用指甲无意识地摩擦着桌面,皮肤像一块布似的桌子上揉皱又舒展。
不多时,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欧思闲一手拎着手机,眼底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对她说:“对方家属签订的谅解书已经送过来了,你的思想教育也做过了,但是你想走——要么家属来接,一个自称是你爸的人刚走,你要跟他走吗?”
倪幸没说话,只是等待着第二个选择。
欧思闲轻笑,朝她招招手:“关灯关门,跟上。”
于是倪幸时隔五天再一次坐上了警车。
打着警笛出警的那种。
她紧靠着车窗,驾驶位是杨警官,副驾是欧思闲,后排除了她还要一女一男两个年轻警察。
女的是第一次审她的那位,叫李铭。
李铭不停地在和她讲话,比某人的嘴还碎。
“……”倪幸盯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象,心情一点点往下沉。
驱车二十分钟,抵达了阜高附近的商业城。
“……”
一到地,倪幸就推门下车,跟着两位警官往里走,脸色越来越木然。
她们又走了五分钟,面前是几家网红酒吧,装饰得唬人又花哨,看不懂的涂鸦和满墙随心贴的脏话多看一秒都感到被冒犯。
这又是在干什么?
倪幸将手机慢悠悠地流转在指尖,面上却山水不显,淡然地跟在后面。
李铭又凑过来顶了顶她的肩,和她咬耳朵:“诶,你们阜高的好学生也经常来酒吧玩?”
“什么意思?”倪幸皱眉。
“有人报警说这边聚众斗殴,来处理纠纷的民警认出了你救的那个同学,然后才打电话给欧姐询问情况。”李铭解释道。
“谁?”倪幸忽的转头看着她。
“还能是谁?”李铭感到莫名其妙。
倪幸的心情又沉了沉,几步甩开李铭,跟上了欧思闲的步伐,看她和两个民警讲话,便自己绕过了纷扰的人群往里挤去。
她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也许是清楚的。
但无论如何,一种莫名的烦躁萦绕着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直到她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陈叙。
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
没错,的确是陈叙。
她兀自站在路灯下,散落的中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另一边脸微微肿胀,嘴角隐约还有红紫的伤口,两只手的手掌心也裹紧了纱布,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轻轻颤抖。
又可怜,又漂亮。
倪幸知道,她不该用这个词去形容此刻的陈叙。
这是审判,这是凝视,这是高高在上的唯我独尊,这是扭曲病态的情感观念。
但她没有办法控制这种本能,唯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不将其宣之于口。
刚开始凝结的无名火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新的焦躁也由此而生。
她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对方许久,面不改色、镇定自若,随后抽身离开,仿佛从未来过。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欧思闲挑了挑眉阜高,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倪幸盯着人家站了几分钟,然后什么也没做就走开了。
她有些意外,甚至觉得这不可思议。
直到她看见倪幸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倪幸边走边喝水,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小袋子,里边装着一个小吃街卖的提拉米苏,目不斜视地从陈叙面前走过。
她察觉到陈叙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对方喊了自己的名字:“倪幸!”
倪幸。
她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这才缓缓看向陈叙,目光平静得犹如一湖潭水。
“你怎么在这?”陈叙跑向她,有些意外地问。
倪幸依旧冷冰冰地答:“来逛逛。”
远处的欧思闲眯起眼,冷不丁听见身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袭来:“这个小孩挺有手段啊。”
欧思闲则温温柔柔地回道:“是呀。我去看看那边解决得怎么样了,你请自便呢,杨警官。”说完,她就转身离开,连一分余光也没有留给剩下的人。
杨警官目送她走远,重新看向那两人时,眼里却带了点烦躁。
而陈叙和倪幸,完全没有察觉到她们的窥视,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倪幸说完她自己,见陈叙只是点点头,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于是又等了两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陈叙都没有再说话。
倪幸冷着一张脸拧开瓶盖,嘴唇刚接触到瓶口又放下,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吗?”陈叙“啊”了一声,“被赶出家门了,打算来找兼职。”
倪幸默了默,还是没忍住:“在夜店找兼职?”
陈叙左手按着右肩绕着圈活动了几下:“没有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了。”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还没洗澡呢,一身味儿,要不要闻闻?有火锅、烤鱼、炸串……”
倪幸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陈叙话音停住,抬眸看着她。
“不想吃了。”倪幸说。
陈叙就点点头,接过那只提拉米苏,一手掀开盖一手拿着叉子,往地上一蹲。
此时,倪幸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余光中她瞥到是欧思闲发来的短信。
-你在哪儿?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蹲着的陈叙,稍稍侧过身子快速回了一条:
-碰到个熟人。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来找我。
对面很快回道:
-碰到谁了?
-还是不行,我得看你到家才放心。
倪幸右眼皮跳个不停。
-欧警官,你既知道我碰到的人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们见面,那就别为难我了。
她刚编辑好信息,点击了发送。
——“看什么呢?”
倪幸手一抖,摁息了屏幕。
“怎么?”她不动如山地将手机揣进兜里。
陈叙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后笑起来:“没事,怎么看个手机还愁眉苦脸的——吃一口?”
她叉下一块糕点,递到倪幸嘴边。
倪幸垂眸看着某一个点。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像是初见时十点半的那个夜晚。
倪幸照常提前五分钟从教室溜出去,一路慢悠悠地逛回了宿舍。
上楼的过程很昏暗,只看到影影绰绰的光,幸好她习惯了这么走。
在这样漆黑的路上茕茕孑立地走。
这一次,她却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尽管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她却有一种莫名的心慌,像一阵阵微弱的电流击穿她的心脏。
她攥上门把,犹豫了一秒钟。
仅仅只是这一秒钟。
她开门时撞上了陈叙。
——可明明她是想躲过什么。
牛奶甜腻带腥的味道仿佛穿越时空,抵达她的鼻尖,不断与面前的糕点重合。
上一次她没有接过,于是引发了对方的针锋对决、寻衅滋事,以及极强的探究欲。
这种探究欲会消失吗?
她思绪飘得很远,目光游离在空中,冷漠地拒绝了:“不用。”
罕见的倪幸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