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果》卿殊了了

1、第一章 顺眼

　　沉醉于吃虾的明怡听到了临近包厢划拳的声音，这已经超出了公共场所适宜的分贝。
　　她皱了下眉，迅速抽了张纸巾擦嘴，赶在服务员过来提醒前进入隔壁包厢。

　　“家人们，领导说一会儿会过来，但领导已经吃过饭，我们需要快点儿吃完去第二摊儿集合了。”明怡晃了晃手机。
　　话音一落包厢立刻陷入了安静，她巡视一眼满意地返回自己所在的包厢。

　　路上看到了迎面过来的服务员，似乎是听到没了吵闹声转了个弯又返回原位。

　　明怡也长舒一口气。

　　组织团建这个活儿平白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担心有意外出洋相，特意加了个班儿提前做了很多plan b，当然也有设想过这种突发状况该怎么处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领导安排的团建非让全员穿着司服，尽管只是个T恤，但在明怡眼里，这和没穿衣服上街没什么区别。

　　林思媛也听到了明怡在隔壁包厢说的话，颇觉得一言难尽，看到刚坐下的明怡便询问：“叶经理什么时候来？”
　　明怡嘿嘿笑了笑，低声说：“你也信啦，他才不来，我们慢慢吃。”

　　林思媛只用半秒就明白了明怡的意思，立刻扫码点单又加了几道小炒。
　　明怡竖起大拇指，还没等夸几句，就见林思媛拉动椅子凑到她跟前。

　　“小怡。”林思媛小声开口，“你还单身对吧，我觉得你和我们组的姜错挺合适的。”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刚喝下半杯饮料的明怡险些喷出来。

　　今日来团建的人员基本都是同一季度进入公司的员工，年龄都差不多，基本都是才毕业没几年，还在同一个部门。

　　明怡自然认识姜错。
　　甚至他俩工卡上的工号还一前一后紧挨着。

　　“我跟他在一个业务线组，以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了他是单身。”林思媛瞅着明怡的神色不像抗拒的样子，继续补充，“长得也不赖，我记得去年入职培训拍合照的时候你俩还挨着，那时候我看就挺般配。你等下……”
　　她站起身喊道：“姜错，帮忙递下纸巾。”

　　明怡完全拦不住，也没机会拦，顺着林思媛声音抬头的过程也没想到就这么和他对视在一起。
　　她慌忙低下头。
　　团建三个组混坐，姜错和她们就在一个包厢，只是在长桌的另一头。

　　林思媛又补充：“怎么样，要是看着还算顺眼，我帮你俩撮合撮合。”

　　明怡强装镇定摇头：“别，我不喜欢被撮合。”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解释：“我喜欢顺其自然。”
　　暂时用不到帮忙。

　　餐桌那边的姜错在明怡第一次投来视线那一刻就发现了。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顺着透明的杯底再次回望过去。

　　在更早前，他本来对她没什么印象的。

　　毕竟不在一个组，没什么接触机会。
　　但是突然有那么一天，意外的工作交集，他就突然想起来入职当天其实明怡就坐在他旁边，不到一个小时的入职流程，她大半时间在询问资料怎么填，去哪里领办公设备。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很絮叨，明明记录好的东西非要左一遍右一遍确认是否正确。

　　接着他又想起部门分组的时候，她因为和培训刚认识的朋友分到了不同小组一直拉着脸，细看好像还偷偷哭过。结果第二日就听说她在新小组大杀四方，和小组组长都混成了饭搭子。

　　最近的记忆是刚刚。
　　她狐假虎威让隔壁包厢消停下来说的话，实在漏洞百出。

　　一杯清水喝完，姜错放下水杯。

　　被这么拦住去路，明怡颇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在被林思媛这么一提及又对视过后。

　　“第二摊儿我就不去了。”姜错开口，“如果有人问……”
　　明怡先点了下头：“就说你回公司加班，我懂。”
　　这也是提前设想过会遇到的问题之一。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明怡看了眼时间。
　　才六点多。
　　这不由得让她多想了些，团建在周中，为的就是不去占员工的休息日，而六点多这个时间点差不多也就是平时下班没多久。

　　不过没等明怡细想，同事叫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她忙拉着林思媛上车，吃饭这摊儿她已经结过账，第二摊儿是去汤泉泡汤，虽然是已经预约好的，但仍需要提前做下确认。

　　然后，明怡就也中场变卦。
　　她比姜错更容易找理由，一句生理期足以挡下汤泉的行程。
　　将预约信息发给林思媛后，明怡打了辆出租车，终点位置写的公司。

　　随着出租车距离公司办公楼越来越近，明怡紧张的情绪也越发严重。
　　虽然回公司加班是她给姜错找的理由，大概率他不会出现在公司，但明怡一时间无法控制住一直在砰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

　　“师傅慢走。”
　　她深吸了口气拿过背包下车。

　　只是没走两步就被司机又叫回了原位。

　　凑近车后，明怡看到了被车门板夹住的安全带卡扣，大概率是她下车时不小心带出的。
　　她过去拉开车门，然后眼看着卡扣沿着缝隙将车门内侧刮擦出一处一两厘米的划痕，空置座位上落下细细碎碎的漆沫儿。

　　“赔钱。”师傅指着门。

　　很好，这下本来狂跳个不停的心脏一下子就停止了。
　　对车辆一向没什么了解的明怡只能寻求帮助。
　　“师傅你等会儿，我咨询下。”说着她摸出手机拍照打字。

　　明怡：媛姐，你知道车门被刮掉了一点儿漆要怎么赔偿不？
　　发过信息后，明怡一边浏览器搜索一边又在没有领导的闲聊群询问。
　　明怡：有没有人在公司，求帮助，就在公司楼下。

　　拖了约莫十分钟，和林思媛短信一同到来的是和一个女生同行的姜错。

　　姜错走近便询问：“怎么了？”

　　明怡还未反应过来，那个女生先做了个手势进了公司，她这才意识到姜错是来帮忙的，她迅速按掉手机，指着车门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紧接着就看着听过叙述的姜错和师傅一遍遍沟通，最后从师傅要价的一千五原价漆还价到了三百，收到姜错示意她立刻摸出手机扫码付款。
　　这个价格比林思媛回过来的消息还要低些。

　　目送着出租车终于驶出视线，明怡长舒口气。
　　跟着姜错一起进到公司大厅，她才收敛情绪道谢：“刚刚谢谢你了。”

　　“你不是应该在汤泉吗？”姜错在闸机口停下，看向明怡，“怎么回来了？”
　　明怡抬眸刚好和他对视，快速移开视线才结结巴巴开口：“就，就也回来加班。”

　　不等姜错再问，明怡将问题又拉回他身上：“刚刚那个女生是？”
　　姜错回想了一番才回答：“策划部门的，他们今天也加班。”

　　明怡收回疑问，没再细想。
　　她看到姜错右手一直在旋转着烟盒，就想到了二楼室外休息区的那个吸烟区。果断摸出工卡告别：“这次太谢谢你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那我先上楼了。”

　　他不像有上楼的意思吗？
　　但姜错只是点点头，左手在裤兜掏出一半的工卡啪的一声落回原位。
　　他从烟盒抽出根烟叼在嘴里，又赶在保安说出室内禁止吸烟前离开了办公楼。

　　直到走出几百米远，姜错才哑然失笑，将叼在嘴里的烟丢进了垃圾箱。
　　被当成打火机带出来的钥匙扣成为了他看到消息后匆忙从家中赶来公司的证据。

　　姜错犹豫了下，换了个方向大步往前。
　　门口的保安正好奇地望着去而复返的他。

　　明怡并不知道楼下有人绕过一圈又返了回来，她刚刚放弃了挣扎，不再看着电脑发呆。
　　今日本就不算加班时长，她也不打算继续硬看那一条条的数据，何况她回来原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倒是可以薅薅公司羊毛。
　　她先去自助机器买了打折的饮料，又去洗了下午茶的水果，才返回工位撑着下巴看刚翻找了半天的综艺。

　　打哈欠时，顺着电脑屏幕与支架空隙，她一眼就看到了正不断靠近的身影。
　　打了一半的哈欠顿时收了回去，眼睛一下子湿润，明怡仰起头深呼吸几口才恢复正常。

　　这个过程姜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明怡摇了摇头，擦掉溢出的眼泪后，明怡才想起她的疑惑。
　　“你怎么来了？怎么会来这边？”
　　她指着另一个方向：“我记得你们组工位在那边。”

　　姜错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只是嘴比脑子快：“发现没带打火机，过来问问你有没有。”

　　明怡嘴慢一些，也只是愣了两秒：“有！”

　　外接显示器还静音播放着过季的探案综艺，屏幕闪烁照得人忽闪忽闪，时明时暗。
　　姜错也明显被她这声“有”震惊在原地。

　　先反应过来的明怡伸手默默关了屏幕，从抽屉里翻来翻去翻出一个备用的打火机。
　　这是上次组里同事过集体生日用来点蜡烛的，一直放在她这里没有扔掉。

　　对面的人接过打火机，表情已经从错愕变成了好笑。

　　明怡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环视一圈后，将桌子上放的苹果递了过去：“要不要吃个苹果？新鲜的，刚洗过的。”

　　“……”
　　姜错稀里糊涂接过，又掰成两瓣分给她：“一起吃。”

　　太诡异了，明怡心想，但也没拒绝。
　　本来安静的办公区就这么被咔嚓咔嚓的啃苹果声占据，难得热闹。

　　姜错很快吃完，似乎在等着明怡也吃完才指向窗外，问道：“要一起去休息区待会儿吗？”
　　没等人回答他又补了句：“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不抽烟。”

　　明怡其实很介意。
　　每次在室外被迫吸到二手烟的时候，她都会很狂躁。
　　但是跟前这人身上没有刺鼻的尼古丁味道，不知道是烟瘾小，还是她已经有了滤镜，明怡自顾自想着，抬头应了声：“没关系。”

　　说着她便起身和姜错一同走向电梯。
　　等电梯过程中她又开始反思起自己的着装。
　　因聚餐不得不穿的文化衫T恤和一条为了搭配的本来压箱底的黑色长裤，这是她的穿着，与一侧明显更换了衣服的姜错，很不搭。

　　明怡还没想到关键点，姜错已经打乱了她的思绪。

　　“你们组平时忙吗？”他问，“每次开组会我们组长都说领导很关注你们组。”
　　“不忙。”明怡摇摇头，“但是偶尔也需要加班。”

　　两人在同一部门的不同业务线，工作时鲜少有交集。
　　不过领导倒是同一个，他们项目部是偏执行的部门，直属上级是各业务线的组长，组长的上级就是他们口中的领导：部门经理。
　　很多项目都是部门经理直线负责的。

　　“大概我们业务线比较让领导操心。”明怡补充，“他和我们年龄没差多少，不过已经来这个公司两三年了。”
　　所以才显老。
　　后半句话明怡没说出口，毕竟还在公司，这种背后蛐蛐人实在不礼貌。

　　“你知道我多大？”姜错疑惑。
　　话出口两人都沉默起来，都是成年人，很多话题一下子就容易想歪。

　　明怡驱散胡思乱想的内容，措了措辞：“入职的时候，有填信息表，我记得我们同岁。”
　　“奥。”姜错又点点头。

　　到了二楼的室外，凉风习习。

　　帮忙开门的姜错看到明怡一出来就打了个哆嗦，只能又返了回去，从室内休息室倒了两杯热水一起拿到外面。

　　已经快要九点，露天的休息区没几个人。

　　这下姜错的烟瘾是真的犯了。
　　和明怡在位置上干坐了几分钟后，他站起身，道了句歉便直奔吸烟区。

　　平时烟瘾真没有这么大，姜错吐着烟圈，几乎将留在原位的明怡忘之脑后。
　　直到余光看到她握着纸杯去开门，却被卡在了闸机前。

　　这处闸机没有保安，没办法依靠人工查验信息，于是在姜错视野里，明怡确认无法进入后又返回了座位，丝毫没有询问他的意思。
　　早在离开工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明怡没拿工卡，不过他没有提醒。

　　他用力捻灭烟头的火星，只是并没有回到原位，他顺着阶梯大步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