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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为学长的小跟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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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生涯,比慕斯想象中要平淡的多。
他们不同班,只有几门一起上的公共课,比如《星际文明简史》和《基础信息素生理学》。
以前慕斯都是随便找个角落坐着。现在,他会提前到大教室,随时等待着捕捉野生沈修言。
沈修言总是独来独往的。他要么很早就在教室里坐着了,要么踩点进教室,坐在哪里倒是没有规律,但旁边往往是空的。
慕斯暗中观察了几节课后,终于在一次公共课前鼓起勇气,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在沈修言旁边。
沈修言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没欢迎,也没拒绝。
慕斯手心有点出汗。他拿出自己的东西规规矩矩摆好,目视前方,坐得笔直,像个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沈修言只觉得这人真是呆极了。
起初,他们没有什么交流。沈修言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慕斯则不敢打扰。
直到有一天,慕斯对着光屏上一道题愁眉苦脸,半天没动静。沈修言侧头看了一眼,忽然伸手,在光屏上一个关键地点敲了敲。
他补充了一个课外知识点,慕斯恍然,赶紧记笔记。沈修言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破冰之后,慕斯偶尔会壮着胆子,向沈修言小声请教一些自己确实搞不明白的问题。沈修言通常都很有耐心,但并不是所有问题在他那里都轻而易举。
沈修言也有不会的题。
这天,沈修言盯着一道他们两个都不会的题,沉默了好久。
而慕斯则借着这份沉默,对沈修言过分好看的侧脸眨了眨眼。
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下,慕斯看得很清楚。
沈修言是典型的丹凤眼。墨黑色的瞳仁,眼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形状,里面却没什么情绪。右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像是不小心坠落的星屑,给那张过分俊美甚至有些锐利的脸上,平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风情。
但沈修言总是能顶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尽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他说:“这题出得不行。”
慕斯:“……?”
沈修言将光屏转向两人中间,眉头微蹙,非常计较:“我们没有问题,是这个题目出的不严谨。”
好吧……
慕斯眨眨眼,他听着沈修言近乎挑剔地分析着题目的错处,心里满是无奈和纵容。
你以为慕斯会说“既然题目有问题,那我们就不做了吧。”
那你可真是太天真了。因为接下来沈修言眼里会闪着执拗的光,看着慕斯说:“所以我们得把题目改对,再解。”
慕斯早就发现了,沈修言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恐怖的执着。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慕斯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和沈修言并肩作战,深入探讨,心里欢喜的冒泡泡。他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调动所有脑细胞,立志于跟上沈修言跳跃的思维。
两个小时以后,慕斯盯着终于被他们完美解出来的答案,感觉身体被掏空,只剩下茫然的疲惫,和对着漂亮答案的无言以对。
而沈修言就不一样了,他解完题目后反而神清气爽的,舒展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慕斯看了看沈修言,又看了看自己,总觉得自己被吃干抹净了一样……
那时慕斯才明白,沈修言口中的“一起讨论”,往往等于“我要搞定这个,你负责跟着我的思路跑,或者在我卡住的时候当个提供灵感的工具人,总之不准走”。
真是又任性又幼稚。
此刻,历史重演。
沈修言已经自顾自地改题目去了,嘴里偶尔还冒出句点评:
“这里引入这个东西纯属多余……为了增加难度而增加难度。”
“出题人是不是自己都没算完最后一步?”
慕斯听着他那些震撼发言,悄悄揉了揉脸。
沈修言指尖划过光屏,删掉一行公式:“快点想。这里用这种方法解是不是有点牵强?”
慕斯:“……” 到底是谁在牵强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沈修言忽然停下动作,他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慕斯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这是他终于满意了的信号。
只见沈修言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冷光,他问慕斯:
“为什么他们总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就为了难倒学生?”
“还有,你说这个出题老师阴不阴,他自己下班之后睡得着吗?”
慕斯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也许根本不需要回答。
此刻,沈修言的眼睛格外幽深,眼角那颗泪痣仿佛会呼吸。
慕斯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抱怨,忽然就像遇到阳光的薄雪,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只剩下温软酸涩的饱胀感。
这个人,偏执得不像话,像出鞘的刀一样,偶尔还会冒出让人接不住的直白又古怪的想法。
可就是这样,才格外鲜活,格外真实。
还能怎么办呢?
他这样子,虽然折腾人,却也……让人移不开眼。
慕斯只觉得这人真是坏极了。
慕斯越来越喜欢待在沈修言身边。虽然沈修言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偶尔毒舌,总是漫不经心的叫他“小跟班”。但慕斯能感觉到,沈修言也是有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
星际文明简史。老师在讲台上讲的热血沸腾。
此刻,沈修言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偶尔记下几笔。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看起来很专注,却又带着淡淡的游离,仿佛老师的讲述只是背景音,而他早已在自己的思维上驰骋。
慕斯就这样看了他很久,有些入迷。
沈修言真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也丝丝缕缕地飘过来,让慕斯有些脸颊发烫。
一节课已经过去了一半,老师讲的东西从慕斯的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边这个人身上了。
翻书时的沙沙声,他思考时会用指尖敲桌子,微蹙的眉头,还有清瘦的肩膀……
慕斯看得太专注,太明目张胆,以至于忽略了讲台上老师偶尔扫过的目光。
“那么,关于这个问题,哪位同学愿意勇敢的站起来谈谈你的看法?”他推了推眼镜。
这个问题有些难度。教室里一片安静。不少学生低下头,避免与老师对视。
老师的视线掠过一排排低垂的脑袋,最终盯着坐在沈修言旁边,整节课都把眼神粘在人家身上的大个子Alpha。
慕斯·卡多纳。他认得这个学生,平时文文静静的,成绩还算不错,但总是低着头,很少主动发言。最近就很稀奇。
“坐在沈修言旁边的那位同学,坐沈修言旁边的那位同学……”
慕斯正沉浸在犯花痴的状态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点名了。
直到沈修言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茫然回头,正好对上老师鼓励的目光和同学们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
“我?”他指了指自己,那样子有点呆。
“对,就是你,慕斯同学。”老师点了点头。
嗡——慕斯只觉得脑袋要爆炸了。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动作有些大,膝盖“砰”地一声磕在桌沿上。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响亮。
一阵低低的窃笑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不少看好戏的目光望过来。毕竟,这可是沈修言身边难得的热闹。
慕斯疼得眼眶瞬间就湿了,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他能感觉到沈修言在旁边看着他,这让他更加窘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没关系吧,慕斯同学?”老师关切地问。
“没、没事……”慕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头垂得更低了。他大脑一片空白,老师刚才问了什么问题?信息操控?民意塑造?他根本没听啊!完了,完了……
沈修言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肤色冷白,骨节分明,在他桌面的触控面板上点了几下。
他在帮他调话筒音量。
这个体贴的动作像是给慕斯打了一针镇定剂,他深吸一口气,在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中,真挚的看向老师:“老师,我刚才没听清楚您的问题,您可以再重复一下吗?谢谢老师。”
老师慈爱的看向他,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得益于慕斯平时还算认真,又提前预习过这节课要讲的内容,再加上这个问题主要考验的是对课本知识的延伸应用,慕斯还是磕磕绊绊的说了一长串答案。
起初,他声音很小,因为紧张发颤。但话筒音被调到了最大,他的声音传遍了教室。说着说着,声音就稳定下来,思路也越来越清晰,等他回答完毕,教室里一片安静。
慕斯忐忑地站着,不敢看老师,更不敢看旁边的沈修言。他觉得自己肯定回答得乱七八糟,有很多漏洞。
“非常好!”讲台上,老师赞许着点了点头,“标准答案。”他甚至带头鼓了两下掌。
教室里也随之响起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散去了不少。
慕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然后飞快坐下,低着头,假装整理笔记,不敢看任何人。
沈修言收回了目光。他握着笔,扫过自己写在纸质书上的批注,顿了一下。
标准答案。
有些问题真的有标准答案么?那什么样的答案可以称之为标准答案?
他看向慕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个典型的、被帝国标准教育体系成功塑造出来的优秀学生思维产物。足够应对考试,足够获得老师的表扬。
合格。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