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指尖下 ...

  •   指尖下的回车键,仿佛有千斤重。
      韩素妍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的U盘盘符,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窗外渐沉的暮色和初亮的霓虹,混合成一种不祥的暖昧色调,笼罩着这间过于安静的书房。
      她点了进去。
      U盘里文件夹不多,命名也都很简单,甚至有些随意。
      一个文件夹叫“旧曲草稿”。她点开,里面是一些音频文件和标注着日期的文档,日期大多是三四年前,甚至更早。她随便点开一个音频,沙沙的噪音后,是权志龙有些模糊的哼唱和吉他声,旋律破碎而压抑,伴随着他偶尔低低的、充满疲惫的自语:“不行……感觉不对……这里……” 她迅速关掉了。这不是她想找的,也让她无端感到一阵心虚的刺痛。
      另一个文件夹叫“疗养院记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里面是扫描的医疗报告、护理日志、还有一些照片——大多是病房的一角,仪器,窗外单调的景色,偶尔有一张病床上模糊的侧影,被悉心保护着隐私。最新的一份文件,是一份全英文的医学评估摘要,日期就在不久之前。那些冷酷的医学术语,最终指向的结论,与她那晚在门外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吻合:不可逆的脑损伤,永久性植物状态。
      她快速退了出来,胸口发闷。窥探他人的至痛,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文件夹上。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Z”。
      她的姓氏,韩(Han)的缩写?还是一个随意的代号?
      心跳莫名地加快。她双击打开。
      里面是几份PDF文档,命名清晰得让她心惊:
      「汉南洞公寓产权完全转让协议(已公证)」
      「信托基金‘晨曦’设立及受益人文件(韩素妍)」
      「PEACEMINUSONE旗下“Atelier”独立线股权赠予意向书」
      「部分音乐版权永久收益权指定转让备忘」
      每一份文件的最后,都有权志龙龙飞凤舞却力透纸背的签名,日期……就在最近两周内。有些甚至就在他得知那个最终医疗判断之后不久。
      韩素妍一一点开,逐字逐句地看。尽管很多法律和金融术语她并不完全理解,但核心意思明确得可怕:权志龙正在将他名下庞大资产中,最优质、最稳定、最具独立性的一部分,通过合法合规且难以逆转的方式,转移到她的名下。
      汉南洞的公寓将成为她完全的个人财产。
      那个名为“晨曦”的信托基金,以她为唯一受益人,资产池包含了价值不菲的全球不动产、稳健的蓝筹股投资组合,以及——最让她震撼的——数笔他核心音乐版权的长期、固定比例的收益权。这意味着,即使他本人从此不再创作,甚至“GD”这个品牌影响力消退,只要那些经典歌曲还在被播放、被使用,她就能持续获得巨额收入。
      PEACEMINUSONE的“Atelier”高端定制线被独立剥离,部分股权直接赠予她。这不是分红,是所有权。
      这不是“分手费”,这几乎是一次小规模的“资产帝国”继承。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仅仅是因为内疚?因为无法继续“包养”她而给的巨额补偿?
      不,这逻辑不通。如果只是打发一个秘密情人,一笔足够丰厚的现金或一两处房产足矣,何必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涉及他赖以成名的音乐版权核心?
      除非……在他心里,她不仅仅是情人,甚至不仅仅是“隐婚妻子”。
      除非,他预见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不仅仅是创作低谷或情绪抑郁,而是更彻底的、可能让他失去行为能力或公众生命的毁灭性打击,所以提前进行如此周密、如此倾其所有(至少是部分核心所有)的安排,以确保她在他可能“消失”后,依然能保有顶级的生活和绝对的经济自主。
      这个认知,比看到那些天文数字更让韩素妍感到眩晕和……恐惧。
      他到底在面对什么?仅仅是挚友成为植物人的打击,会让他做出这种近乎“托孤”(托付自己)的极端安排吗?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看到了吧?GD这是在下最后的棋了。】
      【真舍得啊,连版权收益都切出来了,这是真把她当‘自己人’安排了身后事?】
      【可惜啊,再多的钱,也买不回一个活生生的、能创造奇迹的GD了。】
      【这些保障是真好,但拿到手的前提是,GD得彻底‘不行了’或者……没了。这钱拿着不烫手吗?】
      弹幕幽灵般浮现,带着看透一切的冷漠和一丝残酷的调侃。
      烫手。当然烫手。
      韩素妍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仿佛那屏幕会灼伤她的眼睛。她背靠着宽大的皮质椅背,大口喘息,手心里全是冷汗。
      U盘从接口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该怎么办?
      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做那个被圈养、没心没肺的“权太太”,等着每月五亿到账,直到某天权志龙彻底崩溃或做出决断?
      还是……
      一个念头,疯狂却无比清晰地钻入她的脑海:主动结束这一切。
      在风暴彻底将他吞噬、也将她卷入不可预测的漩涡之前,由她来按下停止键。拿着他已经准备好的、远超她预期的“补偿”,彻底离开。去过一种虽然失去了“权太太”光环、但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的、安全的生活。
      就像姜敏智一样,离开一段没有未来的关系,哪怕代价是失去奢靡,但换回的是对自我人生的掌控。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迅速生根发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诱惑力。
      是的,主动离开。趁他还有能力、也愿意支付这笔“赎身费”的时候。
      她需要一份文件。一份能清晰、合法、一次性了结这一切的文件。
      离婚协议。
      这个词闪过脑海时,她颤抖了一下。他们甚至没有一场公开的婚礼,却要以一纸离婚协议来终结这段地下关系,真是讽刺。
      但她知道,这是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对于权志龙那样注重规则和契约的人来说,或许也是最容易被接受的方式——用他熟悉的商业逻辑,来解决这段畸形的“婚姻”。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离婚协议模板”。无数个结果跳出来。她选了一份看起来最规范、最全面的,下载,打开。
      看着那些需要填写的空白栏目:双方个人信息、财产分割、债务处理、赡养费(她可能需要改成“一次性补偿”)……
      她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不是不会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茫然和……尖锐的刺痛堵在胸口。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以这种方式,结束这三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韩素妍吓得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手机屏幕,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笔筒,哗啦一声,笔散落一地。
      权志龙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糟糕了。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眶深陷,原本总是打理得很有型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睡袍,带子都没系好。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的眼神,不再是深不见底的疲惫,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灵魂被抽离后的死寂。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笔,扫过她惊慌失措的脸,最后,落在了书桌地毯上,那个静静躺着的银色U盘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韩素妍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权志龙的视线从U盘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到她脸上。那死寂的眼神里,渐渐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震惊,被侵犯的怒意,深重的难堪,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
      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却让韩素妍感到巨大的压迫感。他在她面前停下,弯腰,捡起了那个U盘。
      冰凉的金属在他指尖转动。他没有质问,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轻声问:
      “都看到了?”
      韩素妍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
      权志龙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荒凉和自嘲。
      “也好。”他说,声音沙哑,“省得我再找机会……跟你解释。”
      他走到书桌另一边,拉开那个她之前打不开的、锁着的抽屉——原来钥匙就在他睡袍口袋里。他从里面拿出一份已经装订好的、更加厚实规范的文件,放在她面前。
      封面上,是清晰的黑体字:
      《离婚协议书》
      甲方:权志龙
      乙方:韩素妍
      韩素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已经……准备好了?
      权志龙没有看她震惊的表情,径直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用指尖点了点上面罗列的条款:“汉南洞公寓,信托基金‘晨曦’,‘Atelier’线股权,版权收益……都写清楚了,和你刚才在U盘里看到的意向一致,有些已经完成了初步法律手续。签字后,我的律师团队会负责在最快时间内完成所有过户和设立。”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除此之外,我再额外支付一笔一次性现金补偿,数字你填,合理范围内都可以。”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曾经点燃无数舞台、此刻却黯淡无光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条件只有一个:签署保密协议,永远不对任何人提及我们的关系,以及……你看到的,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案。用他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物质保障,买断这三年的秘密,买断她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也买断他自己……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或言说的牵绊。
      干净,利落,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韩素妍看着那份已经签好他名字、只等她落笔的离婚协议,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身形依旧挺拔,却仿佛一座内部已经被蛀空、即将在风中碎裂的雕像。
      那些准备好的巨额资产,此刻不再是保障,而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墓碑,即将埋葬这三年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光,埋葬她刚刚窥见一丝、却已来不及触碰的可能。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这不正是她刚才所想的,“主动”离开,拿到足够的好处。
      可为什么,心口那个地方,会疼得这么厉害?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
      是要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过他递来的、沾满他鲜血和痛苦的“赎金”,走向一个富有但与他再无瓜葛的未来?
      还是……
      她抬起头,迎上权志龙死水般的目光,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如果……我说我不签呢?”
      权志龙空洞的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