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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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棂半跪在地上,焦急而飞速地调节着体内混沌的能量,尽管那已经是无用之功。
他应该跑的,他可没有像迂一样全副武装的凯甲,不跑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能走,或许……
棂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其实在所有人眼里,包括锻早就把他归为一个“叛徒”了。
只是难以给他定罪,所以把他推向另外一个“叛徒”,让他与对方相杀来显示自己的忠心,推向那个本就难以爬出的深渊。
真是讽刺……真的特别讽刺。他怎么就真和这叛徒一样走投无路了呢?
沙漠的风很大,扬起了大片的黄沙,下午的太阳在天空模模糊糊的挂着,似乎要融化。棂按着心口,另一只手撑在地面,目光有些呆滞地注视着沙地的那颗枯草。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啪搭”的声音,那是自己嘴角溢出的血滴在了枯草上的声音。枯草于一瞬间变得嫩绿,又迅速变黄变黑,溃烂,坏死。
就像现在他的身体一样,木予他生机,冰却要将一切生命都扼死在寒冷中。
好冷……可是,怎么会这么冷呢?
迂早就在棂弹开的时候站了起来,此刻,当棂望向地面的时一片阴影笼住了他。
多年的训练让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一只手却覆在了他的额头,一股热流减缓了寒冷。
迂垂着眼,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杀意,只是平淡地开口道:“睡吧,小兔子。”
棂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的法城,琅顾内。
“城主为何要让棂这个可能叛逃的罪人去追叛徒?”
二长老理了理略长的胡子,转头看向锻,轻声问道。
二长老就是那个差点用雷电把大殿点燃的那个人,虽然他本身系种攻击性很强且不易控制,可他人却完全这样。
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了一会那块被烧焦的横梁,似乎思考了一会才开口:
“两个半妖而已,棂的灵力本来就冲突,迟早会爆体而亡,而另一个……可没有棂的天赋。再说他们可都是半妖界的种,从未受过打压,要真反叛起来,不可能有人在他们那一边的。”
锻,说是城主,其实是整个半妖界的领主。半妖界以法城为中心城,除了中心城之外,四周还有各个小城。
锻顿了顿又道:“人妖界也根本不可能信他们……”
听闻此言的预言神女,風犹豫着开口:“可是终战的时候,棂那件事真的没有隐情吗?或讲真的如他自己说的那样……”
風是风系的属性,总是能对未来有着天生的准确直觉。
“不可能。”大祭司在她身后冷冷道。
風转过身看着他,秀气的眉头微微拧起。
大祭司自觉失礼,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解释道:“因为我们有证据证明,终战的一切恶化都是由棂造成的。”
南楚,人界,皇都。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拖车的马嘶鸣着刹住了脚,颠得车厢一阵剧烈地晃动。
“这畜牲!”马车车夫狠扯了一下缰绳,白马又是一阵长长的嘶鸣。他慌慌忙忙地跳下了车,只见那只裹着皮革手套的手己掀起车帘,轻声询问:
“到了?”
“到了到了。”车夫低了声音,偷着瞄了一眼车里,却只看到一片暗色,“大人和里边那位可没事吧,我这马……”
他讪讪地干笑,不知要说些什么。
周边的路人都一边好奇地打量,一边小声议论。
“瞧瞧,这就是主上特别敬重的那位大人!”
“舍身取义,当真是大义啊!”
迂拉开车帘,跳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放下车帘,而是朝车里伸出了手。果然不过一会,另一只皙白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搭在了迁的手上,然后……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指尖。
迂:“……”
这并不是棂非要掐他指尖,而是迂这个家伙全副武装,根本碰不到其他地方。
迂笑了,转向车夫:“您就放心吧,人家不仅一点事都没有,还活泼乱跳的呢。”
手的主人闻言,用力地打开了他的手,跳了下车。
“哇,又是一位半妖呢……”
“这位也是叛逃过来的吗?长得真是俊啊。”
棂微微偏了下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说话的那两名姑娘。她们一看他看过来,便迅速地移开了视线,还发颇为害羞地用圆扇挡住了脸,假装若无其事地讨论起今天新到衣坊的新款长裙。
其中一名穿着朴素的衣裳,灰绿的袖边配着米黄或灰粉的外裙,袖口和裙尾处绣有淡金的花纹。
而另一名穿得更是朴素,整条衣裙都是暗色为主的。
棂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里是哪?”
迂笑眯眯地回道:“人界,看不出来吗,棂大人。”
那车夫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才注意到迂带来的那个半妖手上系着根上面写满符文的锁灵绳,是专门用来控制俘虏或犯人的,顿时看着棂的眼神都变了变。
棂愣了一下,原来这就是人界?
除了半妖终战的时候,他没去过第二次这么远的地方。而且人的耳朵,瞳孔都是千篇一律的样子,看得棂格外难受。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无声地观察四周,一边侧头低声和车夫说了几句话。
车夫听得下意识连连点头,片刻之后应了一声“是”便重新翻身上马,驾着转走了。
棂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又落在了迂身上:“你带我来人界干什么?”
迂没说话,只是示意他跟着自己走。看着迂走进那家客栈,棂寻思着自己反正也不知道回去的路,不妨看看这家伙掳走他是打算干什么,便跟着了上去。
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候了,客栈里却居然没什么生意。老板坐在台前,闷着头哀声叹气地打着算盘,听见动静后,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然堆上了笑:“我说是哪个,原来是迁大人来了——快快请坐,那个谁——”
老板刚要叫人来,却被迂拦住了。“不用了,我不是来说事的。”迂唇边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永远无法褪去,“给我开一间客房吧。”
他的手一合,手中出现了一锭金块,递给了老板。老板正愁着几天以来都没有收入,看见金子眼都直了,推辞了一会便收进了腰包,笑得牙不见眼,连连招呼着下人们准备吃食,并把他们引到了楼上的房间。
这间客房应该是最大的那一间了,有两张床,都被屏风隔着。中间一张极大的桌子,两边都有窗。棂坐在一边的椅上,看着迂熟练地推开窗,冷不丁地问道:“你……跟人类很熟?”
迂咧开嘴笑了,看起来很像一只真正的狐狸。他抬手做了个被铐的姿势:“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哦,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
棂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双手轻轻一扯,锁灵绳便断开了:“那现在不是了。”
迂:“……”
他转过了头看向窗外,呵呵一笑:“嗯,今晚月亮嗯,真漂亮。”
棂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色灰蒙蒙根本没有月亮。
他刚刚一路上都在用自己的灵器割锁灵绳,使它达到了一种随时可以被扯断的状态。锁灵绳是不可以用灵力,却不是不可以用灵器。并且他还顺便把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理顺了。
他的灵器就是之前攻击迂的武器,只不过迂大概是以为他一直是昏迷的状态。
想到这,棂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忍不住皱眉问道:“你可是半妖的人,吃的可是皇粮,为什么要选择反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虽然迂早料到他会这样问,却还是沉默了一会:“这里是人界的皇都。”
棂怔住了,连瞳孔都微微缩小了。
人界居然这么穷!
狐狸翻身倚上了窗,似是掂量了一下才道:“你之前所见那两位姑娘,父辈都是当官的,却……连礼仪都没学过。”
棂急急地开了口:“可是……终战……”
他卡了一下壳,语气奇异地变得平静下来了:“之前我们不也是这样吗?”
他想起那两位姑娘,穿得是那么简单,像是半妖界里普通的下人。这么大大方方的小姑娘,父辈都是在人界当官的,真是难以置信。
不过他并不是因此卡壳,更不是因为想要帮半妖界粉饰太平到一半发现实在无法自圆其说,只是因为“终战”一直以来都是他不想去触碰的回忆罢了。
迂耸了耸肩,腰间的大葫芦垮了下来,上面贴着的符纸隐约闪着金色的纹路。他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了一个狐狸面具,正对着楼下的稀疏的灯火细细地观察着。
“你不会真以为,半妖之前就过得很苦吧。”
房外的长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下人端了吃食进来,放下碗筷之后,又点上了蜡烛,这才退了出去。临走之际,还偷瞄了一眼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