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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分兵定策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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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那香囊的震动从微弱变得清晰、规律,仿佛一颗在胸腔内共鸣的心跳。
郭襄与苏荷紧握的手同时感受到了这份充满生机的震动。
“他们来了。”郭襄低语,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笃定。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石室那扇厚重的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一长两短的叩击声——这是登船前,几人约定的简易暗号。
苏荷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郭襄的手。
郭襄安抚地回握了一下,然后起身迅速上前,无声地打开石门。
两道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即便在绝对的黑暗中,郭襄也能瞬间分辨出那截然不同的气息:一道温润平和,一道则带着些微的冷冽与难以捉摸的缥缈。
“郭襄?”
“襄儿?”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是王怜花与花满楼。
“我在。”郭襄立刻回应,侧身让出空间,并低声道:“我找到苏荷啦!”她的声音里有欢喜,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刚靠近,王怜花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右手的手腕,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
“受伤了?”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郭襄却听得出暗藏的一丝紧绷。
“没有。”郭襄答道,“没什么事。”
花满楼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他面向郭襄的方向,尽管看不见,却仿佛在用全部感官确认她的状态,他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随即微蹙,“你手上……有新鲜的血腥气。”
郭襄一怔,下意识将左手往后缩了缩,那掌心被钩索磨破的伤口虽已包扎,到底瞒不过花满楼超凡的嗅觉:“不妨事,只是皮外伤,一点擦碰,已经上过药了,不影响行动。”她语气轻松,不想让他们担心。
“皮外伤不是伤?”王怜花松开她右手,却迅速地扣住她的左手,然后摸到她掌心缠着的布条,他的语气立刻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啧啧,包得跟裹脚布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金疮药,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然后仔细地给她重新上药。
郭襄无奈,只能任由他动作。
花满楼闻到药味,又听见动静,便知王怜花在给她治疗,心下稍安,才安抚道:“此地诡异,还是要多加小心。”
“哼,”王怜花在旁轻嗤一声,“看来运气不错,没缺胳膊少腿。下次再这般不管不顾地跳崖,可未必有这般好运道了。”
话虽难听,但他动作却很轻,撒了药,又细致地给她包扎好,布条缠得松紧适度,手法比郭襄自己弄的强了不知多少。
郭襄知他性子,也不计较,她知道她之前独自跳下深崖,是真的让他们担心了。
“苏姑娘,终于见到你了。”花满楼注意到郭襄身后的呼吸声,微微欠身,“在下花满楼。”
苏荷一怔,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温和有礼、不带任何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了,像这样纯粹的、平等的问候,仿佛她还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她有些意外,又有些动容,心道果然是襄姑娘的朋友,她微微欠身,声音虽虚弱却努力维持着礼数:“见过花公子,小女子苏荷,蒙襄姑娘及两位公子不弃,千里奔波,以身犯险,此恩此德,苏荷无以为报,在此拜谢。”
“苏姑娘不必多礼。”花满楼温声道,“你受苦了。”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让苏荷眼眶一热,连忙垂下头,不让别人察觉。
王怜花却已经不耐烦了,他包扎完收回药瓶,语气冷淡地打断:“行了,把客套话留着,说正事。”
郭襄也知道时间紧迫,迅速切入正题:“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苏荷已查明,此层尚有二十七位姑娘被囚,守卫巡逻规律亦大致掌握。我们正在商议,是先行救人,还是直捣黄龙,去找那蝙蝠公子。”
她简单将苏荷告知的地形、人数、守卫情况复述了一遍,苏荷在一旁静静听着,时或补充两句。
花满楼沉吟道:“二十七人,在这洞里皆目不能视,行动恐不便,要带她们悄无声息穿过守卫,找到出路,难度极大,需有万全准备,且不能惊动上层。”
郭襄暗忖,不止在洞内看不清,花满楼和王怜花还不知道这些姑娘恐怕都被缝了眼,就算出了洞也行动不便,得在外面找个地方先安置她们,或者……先在这山洞找个不起眼的地方?
王怜花把玩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枚冰冷铁片,闻言接口:“直接找蝙蝠公子?你知道他此刻在哪儿?身边有多少人手?如果让对方知道我们是想救人,这些不会武功的人,就能成对方的靶子。硬碰硬,就算能赢,动静也足以让不会武功的人成为陪葬。”
郭襄也知此理,所以才犹豫,就算不出洞,仅仅是转移也相当麻烦,她看向王怜花,知道他必有后文:“那依你之见?”
王怜花指尖的铁片停止转动,他慢悠悠道:“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能帮我们引开大部分注意的靶子。”
“靶子?”郭襄先是一愣,随即电光石火间,深崖下那擦肩而过的滑车、郁金香气、以及滑轮尖锐的声响掠过脑海,她脱口而出:“香帅?!是香帅他们?”
王怜花哼笑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卖起关子:“哦?你如何得知?”
见他这般,郭襄更确信了,急道:“你们遇到香帅了?他此刻在何处?方才丁枫被急匆匆叫走,苏荷说这里有牢狱专门关押不守规矩的客人,难道……”
“襄儿莫急。”花满楼温和地接过话头,他总是能在王怜花把气氛带偏时,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方才制住了两个巡逻守卫,逼问得知,确有一行外人闯入,然后触发机关,已被擒下,关押在牢。听其描述,里面至少有胡兄。”
王怜花不满地瞥了花满楼一眼,似乎怪他拆台太快。
郭襄心下一沉,果然!但旋即又升起疑惑:“以香帅之能,怎会轻易被擒?难道是中了陷阱,或是……故意为之?”她更倾向于后者。
“谁知道呢,”王怜花懒洋洋道,语气里听不出是佩服还是讽刺,“或许是大名鼎鼎的楚香帅一时失手,阴沟里翻了船?又或者,他另有所图?不过,石观音没留住他,水母阴姬也没能杀他,一个小小的蝙蝠岛……呵呵。”那声“呵呵”意味深长,显然他也不认为楚留香会真的束手无策。
听他这么说,郭襄也冷静下来。
不错,楚留香何等人物,岂会轻易折戟?他的被擒,或许正是破局的一步棋,至少,必然吸引了蝙蝠公子大量的注意力。
“所以,”王怜花见火候已到,说出自己的计划,“现在蝙蝠岛的守卫力量,尤其是高手,必然被楚留香这块‘肥肉’吸引,集中在第一层和第二层核心区域附近。此时,正是第三层守卫相对空虚,且注意力被牵扯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冷静:“趁此良机,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你和这位苏姑娘去,利用对地形的了解和守卫的空虚,以最快速度将那些姑娘转移出山洞。花老七耳朵灵,带路避人最好不过。”
花满楼微微颔首,这安排正合他意,也是他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所在。
“那另一路呢?”郭襄问,心中已隐隐猜到。
王怜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兴味的弧度:“另一路,自然是我去。我去第二层,或者直接上那拍卖会所在的第一层瞧瞧。一来,看看楚留香到底玩的什么把戏,必要时帮他一把,把水搅得更浑,牢牢吸住蝙蝠公子和丁枫那些人。二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也很想看看,那位不敢见光的蝙蝠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说不定,还能给他准备点惊喜。”
这个计划大胆而精准,充分利用了楚留香带来的变数,将救人与制敌两个目标在时间和空间上巧妙分离,互为助力。
郭襄心中首肯,但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她看了看苏荷的方向,顿了顿道:“我同意,但还有个问题。”
她斟酌着用词:“这些姑娘……久遭欺凌,行动不便。我们就算能将她们全部转移出洞,也需找个地方暂时安置。这其中变数太多,我们对这蝙蝠岛又不甚了解,恐怕很难在岛上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郭襄说得有些含糊,因为不便直言苏荷她们的遭遇,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望向花满楼的方向,又移开,带着一丝犹豫。
王怜花眉毛一挑,正想开口,便听见苏荷轻声开口道:“不错,我们……我们眼睛被这魔窟所毁,就算出了这魔窟,恐也无法自便。”
郭襄一震,她没想到,苏荷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花满楼神情一凛,眉头紧皱,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让他的声音都沉了几分:“苏姑娘……”
“那蝙蝠公子见不得别人比他好。”苏荷却很平静,“他把我们的眼帘都缝上了。”
花满楼大震,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在袖中攥紧,他幼时目盲,最是明白失明的苦楚。他花了多少年,才学会与黑暗共处,才学会用心去看这个世界。而现在,他却听到有人故意把别人的眼睛缝上,把那些无辜的女子推入他曾经挣扎过的深渊。
“他……”花满楼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怒意,“他竟然行此恶毒行径!”
他是真的生气了,他的教养让他不会破口大骂,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无法原谅,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故意致使别人目盲,把光明从人身上夺走,比夺走生命更加残忍,因为活着,却要永远活在黑暗里。
王怜花却是惊讶中带着一丝探究,他没想到那蝙蝠公子竟然偏执到这般地步,他虽是明知黑暗中无法看清,却仍控制不住将目光转向苏荷的方向。
心中暗道那蝙蝠公子倒是可笑又可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毛病,把所有人都拉进他的黑暗里陪葬,可悲,可恨,也可笑。
郭襄听着苏荷平静地说起自身遭遇,心中为她难过,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苏荷……”
苏荷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从她的声音里能听出那份坦然:“襄姑娘,别为我心忧,现在最紧要的是救人,若是遮遮掩掩,倒怕出了纰漏。”
花满楼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怒意缓缓压下,他重新面向苏荷的方向,郑重地抱拳一揖,声音更多了几分敬重:“苏姑娘身处危厄,身受至痛,却仍心系他人,冷静周全,花某敬佩。”
他说得真诚,在这样一个人间炼狱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却还能想着救人,还能冷静地分析局势。这份坚韧,这份心性,让花满楼肃然起敬。
王怜花则没有那么多话,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倒是个明白人。”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意思到了,在王怜花看来,身处绝境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值得他正眼相看。
苏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继续说:“襄姑娘提醒得不错,即便有其他人吸引住蝙蝠公子的注意力,我们这些人目不能视,又不会武功,恐成拖累。”
她顿了顿,然后缓缓道:“我有个建议,不如悄悄将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姑娘分别集中在三个最边缘的房间,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将她们救出这个魔窟。这样动静小,不易被发现,也不会因为人多而乱了阵脚。”
三人沉吟片刻。
郭襄在脑中迅速推演了一遍,这个方案确实稳妥,先集中,后救援,分批转移,比一次性带着二十多个看不见的人横穿洞穴要安全得多,而且将她们集中起来,无论后面发生什么事,救起来也更方便些。
“如此也好,动静小些!”郭襄当机立断,“就依此计,七哥,苏荷,我们三个去救人!”
“好!”花满楼颌首赞同。
“王怜花,”郭襄又转向那模糊的黑影,语气里带着叮嘱,“你去那边,一切小心,若有不对,以保全自身为要。我们这边结束,立刻回来接应。”
王怜花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又带着几分“你竟敢小看我”的傲气。
“顾好你自己吧,郭女侠。”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关切,“别救人的时候又心软冲动,走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般融入黑暗,瞬息不见。
石室内,郭襄深吸一口气,她转向花满楼和苏荷的方向,声音沉稳:“我们也开始吧。苏荷,带路。七哥,靠你耳力了。”
“嗯。”两人同时应道。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行动起来。
郭襄与苏荷紧跟在花满楼身后,凭借着花满楼超凡的听觉规避风险,依靠苏荷的记忆寻找路径,朝着囚禁其他女子的区域悄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