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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杀招来袭   郭襄说 ...

  •   郭襄说完不甚在意,心里仍放在这险恶的石道上,和蝙蝠公子还会使什么机关阴谋上。那丝怅惘如轻烟掠过心湖,旋即被眼前浓重的、危机四伏的黑暗压散,连痕迹都未曾留下。

      花满楼与王怜花却不同。

      她说得含糊,然而在经历过那场奇异观影的两人心中,已足够拼凑出清晰的答案。

      是那年,她十六岁生日那年。

      那是她人生中最盛大的一场生日宴。

      那位神雕大侠杨过,为贺她生辰,广邀天下奇人异士,有人送奇珍异宝,有人送灵丹妙药,有人送神兵利器,皆非凡品。

      她腰间这救命的钩索,与王怜花此刻怀中那枚温润的黑玉镯一样,不过是那场盛大烟火中,溅落的一粒星灰。

      那份心意,那份排场,让人至今印象深刻。

      花满楼心中并无嫉妒的刺痛,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惜。那怜惜并非为他自己,而是为郭襄,怜惜她曾那样真诚热烈地付出过真心,也怜惜那真心寄托于一段无望的人。

      但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占据她的过去,亦非抹去那些痕迹。他只希望如此时一般,站在她身边,于这无边险恶的黑暗中,做她可以倚靠的耳朵,做她身后无声的支撑。

      说到底,那些礼物再精巧珍贵,终究是死物,而活生生的人,此刻的同行与守护,才是黑暗中真实可握的温暖。

      而且他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那一点怀念,和……那一点点释然。

      他忽然想起百花楼里那些花,有些花开了就谢了,有些花谢了还会再开,而有些花,无论还会不会开,都让人记得她盛开时的模样。

      于是,花满楼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那确实巧了,这件礼物,救了我们三人的命。”

      王怜花却不同。

      他的手不知何时探入了袖中内囊,指尖触到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黑玉镯,质地温润,却坚硬无比,是难得的奇物。他摸到那镯子时,手指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这镯子是在合芳斋的后门,郭襄一时生气,怪他瞒着她陆小凤就在隔壁,气呼呼地丢过来的。

      郭襄向来大方,王怜花没有主动还,她也没有主动要回来。于是这镯子便一直留在他怀中,像一枚无言的凭证,说不清是谁欠谁的。

      此时此刻,这黑玉镯与郭襄腰间那冰冷的铁丝,仿佛隔着时空产生了某种令他极为不悦的关联。都是那个人带来的,都是因那个人而存在的“纪念”。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他心情不好时才有的细微表情。

      好在火折子已经灭了。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他的神情,他不再言语,只将手抽出,仿佛那玉镯突然烫手,连带着那个位置都隐隐灼人。

      郭襄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望着前方依旧漆黑一片的通道,眉头微微皱起。

      这毒潭只是第一关,那蝙蝠公子既然能把水母养在通道里,就绝不会只有这一道关卡。前方还有什么?毒雾?暗器?陷阱?还是更诡异、更防不胜防的东西?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短剑的剑柄,那冰凉的触感让她镇定了一些。

      “继续走罢。”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警惕,“这毒潭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知前面还有什么等着我们。”

      花满楼点了点头,重新走回最前面,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这黑暗与危险不过是寻常风景。

      王怜花随意地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懒散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将方才那片刻的失态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是那个万事不挂心的千面公子。

      三人继续前行。

      郭襄走在中间,目光在黑暗中搜寻着任何可能的光亮、任何可能的声音,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每一点细微的动静。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打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木鱼。

      也不知走了多久。

      脚下的地面渐渐从湿滑变得干燥,空气里的腥气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闷。通道似乎在变宽,脚步声的回音越来越明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旷的大厅里。

      花满楼忽然停下。

      他侧着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倾听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

      郭襄和王怜花也立刻停步,屏住呼吸。

      “好像有什么声音。”花满楼低声说。

      两人神情一凝,凝神细听。

      起初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水滴滴落的回声,和自己的心跳声。郭襄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错觉。

      然后,她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嗡嗡的,嗡嗡的,像无数只蜜蜂在远处振翅,又像无数张嘴在低声呢喃。

      声音太小了,小得听不清内容,只能感受到那震动透过空气、透过岩石、透过脚底,一波一波地传来。

      三人还待细听,那声音突然就大了。

      不是渐强,是陡然炸开。像是有人猛地推开了某扇紧闭的门,门后所有的声音倾泻而出。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喊、哀求、诅咒。

      “救命……救命啊……”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娘……娘……我要回家……”

      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的嘶吼,有老人的哭诉,有孩子的啼哭。声音叠着声音,哭喊压着哭喊,像是把人间所有的痛苦都揉碎了,塞进这黑暗的通道里,一股脑地泼出来。

      那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从脚下涌上来,从左右两边的岩壁里挤出来,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郭襄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不是害怕,是那些声音里承载的痛苦太重了,重得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人的喉咙。

      花满楼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听觉本就远超常人,此刻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努力想从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可声音太多、太杂、太乱,像是有人把一百个不同的故事同时塞进他一个人的耳朵里,每一个都在喊,每一个都在哭,每一个都在求救。

      他此刻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远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声音……太多,太杂……”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吃力。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黑暗中忽然响起尖锐的破风声。

      “嗖嗖嗖——”

      无数细小的暗器从声源处射来,毒镖、飞针、铁蒺藜,密密麻麻,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力道不算大,准头也一般,胜在数量多、覆盖广,而且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虽没中招,却逼得他们不得不移动闪躲。

      三人被迫散开。

      郭襄侧身避开几枚飞针,足尖点地,往左边闪了数步。花满楼听声辨位,袖袍一卷,将射向他的暗器尽数扫落,人也往右边退开。王怜花更是轻松,身形微晃,便从暗器的缝隙间滑了出去,连衣角都没让沾到。

      可这一散开,三人之间的距离便拉开了。

      王怜花落地瞬间,眉头一皱。

      不对!这暗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枚都算准了角度,目的就是要逼他们往不同方向移动。

      这是故意的!

      他正要开口提醒,花满楼忽然高声喊道:“有人来了!”

      虽然听觉被严重干扰,花满楼仍在努力捕捉那些被哭喊声压住的异声,来人不少,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却瞒不过他的耳朵。那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沉重而急促,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从哭喊声最密集处扑出。

      黑暗中,看不清这些人,只见他们招式狠辣,招招奔着要害去,却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你刺他一剑,他不躲,只求能在倒下之前把刀捅进你的胸口。

      这是死士的打法,不要命的打法。

      王怜花冷哼一声,出手如电,他的身法极快,掌风凌厉,瞬间便拍飞了两人。那两人胸口凹陷,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可那血喷出来的瞬间,一股异香猛地炸开。

      那香气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头晕,甜得像腐烂的花朵浸泡在蜜糖里。

      王怜花脸色骤变,急退数步,同时低喝一声:“血中有毒!闭气,勿沾!”

      他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可那毒血已溅开成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不得不分出内力护住周身,以防毒雾侵体,出手的速度和力道便大打折扣。

      花满楼那边也遇到了麻烦,那些哭喊声对他听觉的干扰比任何人都大,他无法像往常那样精准地判断敌人的方位和动作,只能凭直觉和风声应对。他的招式依旧精妙,掌风依旧凌厉,可每一次出手都比平时多了一丝迟疑,少了几分从容。

      又有几道黑影扑向他,他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掌将那人击退。可那人退开时,手腕一翻,袖中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花满楼嗅觉敏锐,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立刻屏息后撤,衣袖挥动将那粉末扫开。

      可这一退,便又退远了几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杀招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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