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日出而归 【自此 ...
-
【自此，郭襄于峨眉山剃度出家，精研武功，将父母所传、自身所学，融会贯通，创出独树一帜的峨眉武学。
她广收门徒，尤其庇护那些在乱世中无所依凭的汉家女子，峨眉派声名日益昌盛，逐渐成为与少林、武当并驾齐驱的武林正派。】
看着光幕中的峨眉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历程，看着越来越多在郭襄庇护下得以安身立命、习武自强的女子们，众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郭襄凝视着这一切，胸中激荡着一种混合了自豪、使命感与淡淡伤感的复杂情绪。
这不是她的未来，却又仿佛是郭襄注定的未来。
是的，注定。
看着那些或孤苦、或贫弱的女子们在峨眉派重燃了眼中的光彩，她心里便有了一个念头：这一生纵然孤苦，纵然失去太多，但若能换来如此基业，能庇护如此多的同胞，似乎……也值了。
旁人也许注意力多在峨眉派的发展上，花满楼的目光却始终集中在光幕中的郭襄身上。他看见她的两鬓渐渐斑白，看见她的脸上时常闪过疲惫的神色，看见她为弟子们讲武时眼中不灭的光，也看见她独自一人时肩头微微下沉的弧度。这让他既感到心折，又有难掩的心疼。他知道那每一缕白发背后都是一夜未眠的思虑，每一道皱纹都是一次咬紧牙关的坚持。
她以超越个人悲欢的担当与悲悯，用一生孤寂、血泪与智慧浇灌出如此璀璨的成果。站在峨眉山上的郭掌门并非一个避世出家的伤心人，而是一位真正立下不朽功业、福泽后世的开拓者与守护神。这份光芒，比他所能想象的任何儿女情长都更加夺目。
花满楼又望向身旁年轻的郭襄，心中爱意汹涌，更添了无尽的敬意与支持。他忽然很庆幸，庆幸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看得见，能亲眼目睹她未来的模样，她眼角的皱纹皆是岁月在她身上雕刻出的庄严。无论她最终选择哪条路，他都会是她最坚定的理解者与同行者。
王怜花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又前所未有的专注，他回想起光幕上的郭襄这一路，从家破人亡的孤女，到仗剑天涯的侠女，再到开宗立派、庇护一方的宗师。每一步的蜕变，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与牺牲，也绽放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自诩聪明，游戏人间，却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要去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
他凝视光幕中的郭襄片刻后，又转而凝视身侧的郭襄。此刻他胸口窒闷，仿佛心中有一团火在烧，一种难以言喻、近乎仰望的悸动在心间流淌。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比起在海外一成不变的隐居生涯，还是郭襄身边的见招拆招更有意思。那些风平浪静的日子，再舒服，也抵不上和她一起闯一次龙潭虎穴。
楚留香、陆小凤、沈浪等人皆是肃然起敬。开创一派基业已是不易，更何况是在乱世之中，以女子之身，为汉人女子撑起一片天。
【光阴荏苒，又是二十余载寒暑。
郭襄多年奔波，体内隐伤积累，终至爆发，自知大限将至，她将众弟子唤至榻前，将峨眉派掌门之位传于大弟子风陵。众弟子虽悲痛难抑，却皆知师父心意已决，更信服大师姐能担此重任。
郭襄交代完，又温言安抚众人后，命其他弟子暂且退出，独留风陵在侧。她气息已微，却神色从容，命风陵接过倚天剑，随即以极轻的声音，将那“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的秘密，以及其中所藏《武穆遗书》与《九阴真经》关乎驱除鞑虏、光复河山的重任，细细告知。
“风陵，”郭襄目光殷殷地望着追随自己半生的徒儿，“先父常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峨嵋派虽多是女子，亦当以此为己任。寻回屠龙刀，守护此秘，待时而动，便是尔等之责……”
风陵泪落如雨，重重叩首：“弟子……领命！定不负师父重托！”】
虽然众人早有预感或会在光幕中窥见郭襄的终局，但当真的看到时，却无法抑制心中难言的复杂，特别是光幕中的郭襄才过六十许，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这个年龄算是寿终正寝，可对一代宗师而言，这……太早了。
众人心知，开宗立派，特别是如峨眉派这般庞然大物的女子门派，岂是一件易事？郭襄必是耗费了太多心血，才会如此早便油尽灯枯。那些年复一年的操劳，那些深夜里独自处理的门务，那些为了庇护弟子而与各方势力周旋的疲惫，都在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刻下伤痕。
如何不令人既唏嘘，又心疼？
郭襄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触，那是她，又不能说是她。此刻她才不到二十岁，看到年老的自己临终，很难产生实感，只有一种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熟人。
她为那个自己骄傲，也为那个自己心酸，但那骄傲和心酸都不够切肤，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此时，见光幕上郭襄将倚天屠龙计划交代给风陵，众人又是一片沉寂的庄严。
这是跨越两代人的托付，但好在这惊天秘密终究找到传承，心中百感交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是郭靖黄蓉精神的延续，是郭襄一生孤独守护的终点，也是一个新时代使命的开始。
看着这沉重使命的交接，看到了风陵眼中与自己当年接过倚天剑时相似的决绝。郭襄为父母、为那个未来的自己感到欣慰，也忽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感悟，自己胸前的沙漏金沙落尽，或许正意味着，她该回去，去亲自完成某些使命，去改变某些遗憾，去承担起那份原本就该属于她的、更早的责任。
花满楼的心紧紧揪着，为光幕上郭襄那强撑的孱弱，也为那份跨越生死的沉重托付。看到郭襄将最后牵挂交付出去后的释然，以及风陵接过重任时的坚毅，他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沉重。这份传承，悲壮而辉煌。
王怜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在郭襄那平静却带着苍白的面容上。他看着那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女子，心中忽然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不甘与不舍。
不该这样！她不该这样！
他王怜花见过的死亡太多，可没有一次让他想要伸手去拦。现在他想拦，却只能站在原地，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光幕。他忽然恨起这光幕来，恨它让他看见，却不让他触碰。
【郭襄看着追随自己半生、已能独当一面的徒儿，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欣慰平和的微笑，轻声道：“交给你，为师最是放心。”
见她悲痛难以自抑，又柔声劝慰：“傻孩子，师父漂泊半生，与父母家人离散三十余载，如今……终于能去与他们团聚了，你该替为师高兴才是，莫要再哭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柔声道：“扶我……再去金顶看看日出吧。”
“是。”】
看着郭襄与风陵的师徒情深，花满楼心中又有一丝高兴。
这一路，有这般徒儿，萦绕着郭襄的，除了孤独，也有一丝慰藉吧？
那些年，她教风陵武功，风陵陪她看日出。她为风陵取名，风陵为她送终。
这世间，总有一些羁绊，比血缘更深，比时间更长。
【风陵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师父，缓步来至峨眉金顶。郭襄端坐于磐石之上，凝望着东方。
只见云海之下，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万道金光再次洒满天地，也照亮了她清癯安详的面容。】
日出吗？
王怜花看着与郭襄大彻大悟那一日几乎一模一样的日出，看着霞光照耀下那张清癯安详的面容，他心里忽然在想：你在想什么？你想到了谁？
是父母？是姐弟？是一生基业？还是那晚同样绚丽耀眼的烟火？
他忽然很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他从未有过这种患得患失，此刻却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
花满楼看着那日出，看着郭襄被金光镀满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他感受过无数次日出，在百花楼的屋顶上，在出行的路上，在任何一个寻常或不寻常的清晨。可没有一次日出，像这次一样，让他觉得既温暖又悲伤。
日出还是那个日出，看日出的人却已从壮年到垂暮。
【晨曦映照下，她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骑着青驴、□□潇洒的秀美少女，正行走在追寻漫天烟花的路上……
“峨眉山的朝阳，”她轻声叹息，嘴角含着一丝静谧的微笑，“真美啊……”
不远处的风陵与众弟子，凝望着师父端坐的背影，在朝阳中仿佛入定。
许久，见身影始终未动，风陵心中一动，上前轻声呼唤，却见师父双目微阖，唇角含笑，气息已绝，竟已溘然长逝。】
空间内，是长久的的寂静。
郭襄脸上有一丝泪痕，眼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与释然。
她也开始回想自己观影亲见的一生，从无忧少女到家破人亡，从孤身漂泊到开宗立派，从青丝到白发，从追寻到彻悟，最终，那个她，归于这片她所爱的山川晨曦。
那些痛——襄阳城破的惨烈，父母长姐的永诀，小弟牺牲的绝望，漂泊江湖的孤寂——她并非亲身经历，却依然让她刻骨铭心。此刻回望，心底深处却仿佛被这漫长观影生出了一种笃定。
她看到了那个自己选择的道路何其艰难，也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何其壮丽与无愧。那条路上，她失去了很多，但她也得到了很多。她忽然觉得，如果她到了那一天，也能云淡风轻地看着日出说出“真美啊”，那她这一生，也算没有白活。
花满楼此时竟难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心中生出一种震撼到极致的悲伤与感动。他感动光幕上的郭襄灵魂完整的轨迹，那是一条从炽热到孤绝，再到豁达、最终归于慈悲与浩瀚的路。他心中的爱意，在此刻升华为一种对崇高灵魂的追随与守护的渴望。
他忽然很想对身旁的郭襄说一句话，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我想陪你看每一次日出。
他想说：你不会一个人走到最后。
他想说：你的未来，可以不是那个样子。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承诺，她需要的是——当那一天到来时，他真的在。
王怜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光幕最后定格的画面——那个在晨光中微笑逝去的侧颜。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破碎的废墟中疯狂滋长。
不解？不舍？懊悔？敬佩？自惭形秽？还是某种他拒绝承认的、更深刻的东西？他说不清。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指尖冰凉，他猛地转开视线，不敢再看郭襄，怕自己眼中泄露太多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情绪。但那股想要抓住什么、改变什么、阻止那最终结局发生的强烈冲动，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其余众人，皆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莫名的哀戚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光幕中郭襄的一生，如同一曲悲壮雄浑、荡气回肠的史诗，在此刻落幕，余音却将绕梁不绝。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日出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