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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龙雀河 载歌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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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歌宴在日落之后举行。
兰逍和独孤问到时黄昏还未完全落下。
低空之上有一颗暖阳,日色漫过一切,深深浅浅的橘黄映照在错落有致的黑色建筑上。
彼时的雀都是浓烈的,灿烂的夕阳彻底洗刷了这座城的冷硬,让她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
两岸人来人往,躲在楼阁铺间缝隙里的摊贩卖力吆喝,试图留下一小支人流。
河岸边挤轧着船商,上好的河段早早被大商户占了下来,用来供给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或者王公贵族。剩下的河段则被散户分食完,一小拨人挤做一团星星点点地散着占位,只等客人来后交接灵船。
暮霭沉沉,人影辉煌。
岸上的喧嚣并未影响龙雀河,墨色的水流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游走,天光落在上面碎成千万片金箔,浮光跃金,实在叫人难忘。
独孤问拉着兰逍穿梭在人海里,扬起的发尾在暮色里像一条金色尾巴。
“我们要怎么坐船?”兰逍问。
“跟我来。”
那日对决结束独孤问便同陆小宁一起去了集市寻船商,两人最后各订了一艘乌蓬小船,顺带挑好了日子,船商嘱咐二人须于日落前赶到龙雀河,然后沿街寻一家名叫芦花渡的店,他就在那家店里。
独孤问停下脚步,芦花渡找到了,兰逍跟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豆腐店。
“你想……吃豆腐?”
“老板说在这家店找他。”
“不能被骗了吧。”
“先看看。”
两人走近店门口,站在方桌后的人立刻起身询问:“可是租船的?”
独孤问点头。
那人回头大喊:“老舀,来客人了——”
一个瞧着保养得极好的中年人匆匆忙忙从里头走出来。
独孤问顺势递出字据,老舀欢欢喜喜接过。
“我带您二位下去。”
说罢老舀绕过二人朝前头走去,一头扎进人流之中,两人连忙跟上,老舀在前头开路,奋力扒开碍事的路人,带着二人速速下到岸边。
几个围坐在一起膀大腰圆的汉子见老舀来后站起身退开,老舀走去往龙雀河里放了搜小船。
“二位客人,可以登船了。”老舀对着乌篷船伸手,“船身刻了法阵,自个就会动,亥时三刻会有人用灵力牵船回来,船靠岸后二位可直接离开。”
“多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到船上,独孤问将刷了桐油的船顶暂时撤去,随后坐下解去腰上的吻青,小桌上摆着一盏明亮的鼓灯,他将带来的吃食逐一摆好。
吻青围着船绕了几圈,最后飞去兰逍身边依偎着,一人一剑靠着船壁赏景。
周遭登船的人多了起来,兰逍扫过宽阔的河面,大多数都是和他们一样的乌篷船,再小些的有一叶扁舟,仅容两人对坐,舟尾立一根细竹竿,竿上挑着一盏圆润的纸灯。
天色暗了些,沉沉的蓝开始吞食橘黄。
喧嚣声似乎更大了,波浪卷得船身轻晃,兰逍看见不远处落下一座浮动的亭台,四角雕着龙雀昂首的图腾,图腾之下悬着琉璃灯,锦纱围住亭台中央,让人窥不见内里。
“哇哦,好大的船。”
“等以后我带你坐那个。”
兰逍听闻轻笑,“你还挺有志向。”
独孤问也跟着浅浅地笑,“我会做到的,想喝茶还是酒?”
“酒吧,夜景适合小酌。”
独孤问于是递去一杯龙果酿的灵酒。
橘黄彻底消失,暮色殆尽,兰逍忽然听见一声鸟鸣,他抬头看去,两岸不知何时多了无数盏形似龙雀的灯。
不过两息,上千百只灯盏齐齐点亮,青色和金色光影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锦绣,那是烛龙身上唯一的色彩。
载歌宴开始了。
不断有雀灯被放飞,移动的灯火在墨色水面上拖出一串又一串光斑。
船跟着动了。
温凉的晚风偶尔撩拨过发丝与脸颊,兰逍抿了口灵酒,身侧挤下一个人。
“听说还会有演出。”
“是么?”兰逍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人。
回答他的是四面八方响起的乐音,河面突然翻涌,开始下沉不断变阔,天边的灯火越来越遥远。
河壁上突然出现几座玄铁台,穿着锦纱的人落到台上,有人奏乐有人起舞。
月琴的弦音叮叮咚咚地落在水面上,弹的是一支老调,讲的是龙雀衔珠的旧事。
兰逍听着稀奇,吻青在一旁跟着弦乐摇头晃脑。
独孤问将篷顶放了回去,而后静静坐着同兰逍一起欣赏河壁上的演出。
月琴又换了调子,兰逍看得入迷,连连赞叹,“确实不错,今晚倒是没白来。”
“你喜欢便好。”
独孤问手里动作不停,又拿过一个灵果开始剥皮,“前两日听三宗长老说这次大比给的参赛奖励是秘境。”
兰逍震惊,“煌岐这么舍得?”
“应当不是什么大型秘境。”
“也是,不过再小的秘境也能拿到不少东西呢,不需要的打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点参与奖。”
说罢兰逍撇开头,没让独孤问把果肉塞进他嘴里,他抬手拿下。
独孤问眼神一黯,收回手。
“等秘境回来,你陪我回山阳村祭拜好不好?”
“陪你上山?”
“嗯。”
兰逍摇头,“你自己去吧。”
怕独孤问又闹脾气,兰逍赶紧转移话题,“你觉得煌岐太女是什么境界?”
“五境之上。”
“啧,真厉害,她瞧着同我们差不多大呢。”
“听说她是皇室百年来烛龙血脉最纯净的一位。”
“怪不得。”
兰逍仰起身捞了块桌上的糕点送进嘴里小口嚼着,继续欣赏夜景。
“真的不能接受我吗?”独孤问突然贴近兰逍,靠在他的肩头,“明明龙雀河你都陪我来了。”
兰逍被他吓一跳,讪笑道:“说什么呢?”
“那我解释得更清楚些……”
“阿宅。”兰逍打断他,“无法生效的誓言只不过是一句好听的话。”
“可心会记住。”
“但心要记住的东西太多了。”
兰逍饮尽杯里最后一口灵酒,他有些醉了,于是轻轻合上发热的眼,任凭晚风带走身上的酒气。
“情爱之于修行太过渺小,我追不上你的脚步,如今我还能勉强坐在台下看着你,再往后呢,你要永远将我这个灵台围城的累赘带在身边吗?还是说,你想将我养在洪都,想起来了便回来欢好。”
独孤问一口咬在兰逍的侧颈上,兰逍闷哼一声,被刺激得酒醒了不少,连忙偏头躲开人。
他刚要发难质问独孤问是不是疯了,一回头便和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对视上。
“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怎么委屈成这样。”一只手抚上独孤问的后颈,安抚地揉了揉,“我还没说你咬我呢。”
“我刚刚就该咬在你嘴上,叫你再说不出这些颠三倒四的话。”独孤问语气发狠。
“错了。”
兰逍抬手抹去独孤问眼底那滴要落未落的泪。
“我错了。”
独孤问是真真气狠了,兰逍那番话像是千年冰化作的冰水将他从头淋到脚,冷得他牙关发颤、手脚冰凉,接着便又是一股无名火气从心底狠狠上窜,窜的人想要毁天灭地。
“我说的未必不在理,你也好好想想。”
“兰逍。”独孤问警告地喊了声。
“诶。”兰逍没有理会身旁虎视眈眈的人,身子探到小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灵酒。
从前在长泽,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陇安,感受过最强大的灵力不过入宗大选,但那都太过久远了,远到那时的他不过刚刚开悟。
小确山的一切都太过安宁,让他难以想象这世上会有一种灵物一口吐息就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让他难以想象这世上会有人驾驭在这样的灵物之上。
这世上的天骄太多,即便连独孤问都堪居末尾,真做了修行的人才知道什么叫仙凡有别,独孤问如今不过三境,未来还有极大可能成为大修行者,此前途兰逍没办法陪他一起走,这路上有何机缘会遇见何人,无人知晓,兰逍不敢赌也无心奢望。
一只手托着他的脸往一侧转。
独孤问迫使人与他对视,“我不愿强求你什么,若真的不喜欢那我便守你一辈子,你若不自在就权当我是在报恩,总归我这条命有一半是你捡回来的,但你不可以用这些荒唐话来推开我,我会真的忍不住把你绑在身边寸步不离。”
“知……知道了。”
兰逍脸色涨红,连忙将独孤问推开。
独孤问捏了捏兰逍发红的耳垂,“这杯喝完不喝了,我给你倒些清茶。”
龙雀河夜游结束,两人回去客栈。
独孤问自那日上台后便一直同兰逍住在一起,今夜两人起了点小争执,本就捅破的窗户纸烂得更厉害了,兰逍一想到二人等会要相安无事睡在一张床上便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一路磨磨蹭蹭,临到客栈他终于还是将心声吐了出来。
“你要不要回去?”
独孤问一愣,“回哪?”
“山庄。”
“不回去,我跟长老说过的,你放心。”
“哦,那你今天想不想自己睡。”
独孤问敛了神思,明白了兰逍话里的意思,于是义正严辞地拒绝,“不想。”
“我想一个人睡,你再去开一间房吧,我们这样睡在一起很奇怪。”
独孤问挑眉,“我们睡了这么多年,你突然觉得很奇怪?”
这说的是什么话,兰逍脸上红一阵又红一阵的,他低声警告:“你别乱讲话行不行,从今天开始咱俩分开睡,我就是太纵着你了。”
说罢他朝客栈里走去,脚步匆忙,意图甩掉身后的人。
独孤问好整以暇地跟上。
一只手堵住合上的门,独孤问侧身挤了进来,他扣住兰逍的肩,顺势将人摁到门上。
“砰”得一声,门合上了。
“我保证不会干坏事,让我留下吧。”
兰逍想将人推走,未果,泄愤似地用力锤了独孤问两拳。
“放开我——”
“洗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