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9、第 9 章

　　接下来的几天，橘子糖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默契。沈书沅每天雷打不动早起挑糖，揣在口袋里一路攥到教室，早读课悄悄推到李昔英手边；李昔英也从最开始的沉默接受，变成会在课间把剥好的糖推回沈书沅面前，或是在放学路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递到他嘴边。

　　这天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只有窗外的蝉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书沅写了会儿作业，胳膊肘不小心碰掉了笔，滚到了李昔英脚边。他刚要弯腰去捡，李昔英已经先一步俯身，指尖捏着笔杆递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温温的触感让沈书沅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谢谢。”他小声道谢，接过笔，耳根悄悄泛红。

　　李昔英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后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轻轻放在他的作业本上。糖纸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亮得晃眼，和沈书沅每天给他的那颗，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沈书沅愣了愣，抬头看他：“你也买了？”

　　“嗯。”李昔英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其他人，“路过那家店，顺便买的。”

　　其实他是特意绕路去的，老板还记得他，笑着说“又来给你同桌买糖呀”，他没反驳，只是挑了和沈书沅给的一样的橘子糖，装了满满一兜。

　　沈书沅捏着那颗糖，心里软乎乎的，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他剥开糖纸，把糖块含进嘴里，甜意漫开的同时，偷偷看向李昔英。对方已经重新低头写题，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江屿拉着沈书沅去打羽毛球，打了没一会儿，沈书沅就频频往篮球场的方向瞟。李昔英正和几个男生打篮球，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在球场上多了几分少年气，投篮时跃起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看什么呢？球都接不住了。”江屿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挑了挑眉，“又看你同桌呢？”

　　沈书沅脸一热，收回目光：“谁看他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行，随便看看。”江屿故意拖长调子，“不过说真的，李昔英打球还挺帅的，就是平时太冷了，也就对你不一样。”

　　沈书沅没接话，心里却悄悄认同。他想起李昔英递糖时泛红的耳尖，想起放学路上牵着他衣角的指尖，想起早读课上偷偷看他的目光，那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橘子糖，在心底堆起甜甜的暖意。

　　下课铃响时，李昔英擦着汗走过来，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瓶身还带着水珠：“给你。”

　　沈书沅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还带着运动后的薄热。“你不喝吗？”他问。

　　“我还有。”李昔英指了指旁边同学手里的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热不热？”

　　“有点。”沈书沅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多了。

　　李昔英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吃颗糖，甜的。”

　　沈书沅下意识张嘴含住，甜意混着冰凉的水汽，在舌尖散开。江屿在旁边看得直乐，冲沈书沅挤了挤眼，识趣地走开了——他和李昔英本就不是一个班，再杵在这儿，就太亮了。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沈书沅含着糖，偷偷侧头看李昔英，对方的侧脸在夕阳里格外温柔，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他还是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和李昔英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含着一颗橘子糖，甜丝丝的，暖融融的，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把这份甜，一直延续下去。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便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只有走廊的灯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沈书沅埋着头解数学题，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思路却还是绕在死胡同里，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身旁的李昔英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笔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又看了看他皱起的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作业本轻轻推了过去，上面用红笔清晰地标出了关键步骤，字迹清隽，连辅助线都画得笔直。

　　沈书沅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昔英，对方已经重新低头写自己的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他心里一暖，小声说了句“谢谢”，便照着李昔英的思路往下算，果然很快就解开了难题，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偷偷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地推到李昔英手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像触电似的又收了回来。李昔英垂眸看了看桌角的糖，指尖摩挲了一下糖纸，没立刻剥开，只是把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和之前的几颗放在一起，像是在收集什么宝贝。

　　中途休息时，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沈书沅刚伸了个懒腰，就看见江屿在教室后门冲他招手，示意他出去。

　　沈书沅悄悄起身走过去，江屿把两包薯片塞给他：“刚从小卖部买的，给你一包。”

　　“谢了。”沈书沅接过，刚要拆开，就想起李昔英说他晚上吃这个容易胃疼，又把薯片推回去，“算了，我最近胃不太舒服，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江屿挑了挑眉，往教室里瞟了一眼，正好看见李昔英抬头看过来，目光在沈书沅身上顿了顿，又低下头去。江屿了然地笑了：“行，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去跟你同桌继续你们的橘子糖小甜蜜吧。”说完就笑着跑回了自己的班级。

　　沈书沅站在门口，耳尖烫得厉害，转身走回座位，刚坐下，李昔英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的橘子糖，递到他嘴边：“吃这个，不胃疼。”

　　沈书沅张嘴含住糖块，甜意瞬间驱散了刚才的窘迫，他偷偷瞟了李昔英一眼，对方正低头整理错题本，嘴角却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晚自习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色里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沈书沅嘴里含着橘子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打转，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你每天都收我的糖，会不会吃腻啊？”

　　李昔英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星星：“不会。”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给的，都不腻。”

　　沈书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都慢了半拍，他低下头，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橘子糖，软乎乎的甜。

　　走到岔路口，沈书沅要往家的方向走，李昔英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递到他手里：“给你的。”

　　沈书沅疑惑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颗橘子糖，糖纸都是鲜亮的橘色，和他每天给李昔英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几颗是他挑剩下的、最大最圆的那种。

　　“这是……”沈书沅抬头看他。

　　“你给我的，我没舍得吃，都收起来了。”李昔英的耳尖在夜色里泛着淡红，声音很轻，“这个盒子给你，以后你给我的糖，我都存着，等存满了，再给你。”

　　沈书沅捧着铁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暖得发烫。他看着李昔英，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点头，嘴角弯成了小小的月牙。

　　“那我回去了，明天再给你带新的。”沈书沅抱着铁盒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

　　李昔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转身离开。口袋里还揣着今天沈书沅给的橘子糖，指尖摩挲着糖纸，心里的甜意，比嘴里的糖还要浓。

　　他还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每天收到沈书沅的糖，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他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就是一天里最开心的事。而沈书沅抱着铁盒子回到家，把盒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拆开一颗糖含进嘴里，心里暗暗想着，明天一定要挑一颗更甜、更亮的橘子糖，送给李昔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