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踏莎行 天气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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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烟雨亭再次遇到韩念，沈涯只觉得恍惚，这些天一直在想的人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以至于韩念笑吟吟地在面前唤了好几声，沈涯也毫无知觉。
韩念打趣道：“不知易清在想哪家的小姐，竟想的如此入迷。”
沈涯窘道：“韩念别在拿我开玩笑了，哪有什么小姐。”
韩念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道：“清明将至，又该是烟雨迷蒙催人断肠的景象了。”说罢，望向远处，今日天气甚好，阳光柔和，清风暖软，“不如，一同去踏青，可好？”韩念提议道，沈涯点点头，随着韩念去了。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不少人手中都拿着些青草，沈涯奇道：“那些人拔这么多草回去作甚？”韩念噗嗤一笑，道：“这是艾叶，你竟不晓得？”
沈涯愣怔许久，道：“艾叶，生田野。三月采，暴干作煎，勿令见风。原来这便是那书中所说的艾草。”
“是了，沈大人还当真是个书呆子，只识书，不识物。”
沈涯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不曾见过。”
韩念不以为意，道：“无妨，今日带你上山去见见。若是采的多了，回头做团子给你吃。”
“当真？那我们可要快些走。”沈涯喜出望外，一马当先，还不停的催着韩念快些。韩念在后头看着沈涯开心的模样，不由摇头暗想：“还真是个呆子。”
上了山，韩念拨开草丛，指着零星的艾草，道：“呶，这便是了。”说罢，看着一眼便可望到的山顶，说道：“这是孤山，今日有些迟了，孤山离得最近，且山头也矮，下回带你去远些的，风景也更好。”沈涯停下挖草的动作，环顾四周，草木葱郁，流水潺潺，便觉心情大好，道：“日后若是不想游湖，四处登山倒也是一种享受。”
韩念踩着上山的小路，道：“只怕你登了一半便没力气了。”
沈涯不服气，道：“怎么会，礼乐射御书数，我还是每样都有涉猎的。射御之术，也是需要体力的。”
“说句玩笑罢了，何必当真。”韩念笑道，看见沈涯额上已沁出细细的汗珠，便掏出帕子递给他，道：“出汗了，擦擦吧。”
沈涯接过帕子，素净的帕子上透出淡淡的檀香气，放在鼻端只觉得幽香缭绕，竟舍不得拿开，蓦地便想起了那夜，清冽的酒香和着一股暗香，也是这般让人不舍得放手。韩念在前头走了一会，不见沈涯跟上来，回头一看，那呆子竟拿着那块帕子不知在冥想些什么，愣在了原地。
“易清，”他走回去，轻轻拍了一下沈涯的肩膀，沈涯回过神来，有些羞愧，只胡乱的道了声抱歉，便低着头往前头走去。韩念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直往前冲，连耳根子都有些泛红了，真不知方才究竟在想什么。
韩念收起心思，跟了上去，道：“这些天上山的人多了，这路倒也干净了许多，平日里却是杂草丛生，上山须带棍子木棒等物，好拨开杂草，也好防蛇。”
“你对这里竟如此熟悉？”沈涯有些吃惊。
韩念莞尔一笑，道：“若是自小便在这里长大，自然也熟悉了。”沈涯问道：“你从小便常来这儿？”韩念点点头。
山中鸟鸣声声，韩念抬头看远处高大苍翠的树木，恍然竟似回到了从前，苏青羽从来都是在前头替自己拨开丛生的杂草，而自己则一蹦一跳的随手摘下路边熟的喜人的野果，不一会便可摘一大捧。以前每每上山都是韩念祭奠了母亲，苏青羽恐韩念伤心便带着他上山散心，却不知韩念对母亲全无印象，在坟前见着那块墓碑难过一阵子，小孩子心性，难过的事忘的也快，很快便又高兴的随着苏青羽上山玩耍。
孤山本就不高，转眼到了山顶，在山顶见着脚下的西湖，韩念收回飘远的心思，儿时那些种种如幻梦般，苏青羽亦早已离开了许久许久，那些不经意间得知的真相纵然残酷，韩念也早已学会了泰然接受，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谁不是在红尘里摸爬滚打跌跌撞撞的过来的，韩念只觉人生苦短，便只是在这世上走上一遭，纵是短短数十载也是值了。
“能认识你，真好。”韩念喃喃自语道。沈涯听得一愣，随即道：“易清能在杭州结识韩念，也是三生有幸。”二人相视一笑，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转瞬便烟消云散了。
韩念招呼沈涯拔些艾草回去，沈涯依言在地上细细寻找，两人忙活了一阵，采了一大把新鲜的艾草，沈涯便兴奋的拉着韩念下山去了。韩念笑道：“急什么，回去收拾干净，做出来也要好些天时间。”沈涯摇头，道：“倒不是急着吃，就是心里高兴罢了。”韩念笑了笑，也不答话。
行至半山腰，沈涯看着韩念欲言又止的模样，韩念瞧了他一眼，道：“可是有事？”沈涯沉吟许久，道：“我无事。只是看你方才从上山起便是一幅有心事的模样。”韩念一愣，咧开嘴笑了笑，竟觉得有些苦涩，“倒也没什么，只是前几日也来了，只不过来看母亲，今日再来竟觉得有些伤感了。”
沈涯微微皱了眉，道：“韩念的母亲住在这山里？”
韩念轻轻一哂，道：“家母已仙去多年了，便葬在这山脚下。”沈涯惊讶地啊了一声，脸上有些赧色，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韩念轻叹一声，道：“我是自小便失了母亲，儿时不晓事，吵着要娘，大些了便被带到这里，瞧着母亲在那又冷又暗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我这做儿子的才来看望，却是有些愧疚的。”
沈涯轻轻握了握韩念的手，安慰道：“虽然如此，你母亲知你这般能干孝顺，九泉之下也会很安心的。”说罢，顿了一顿，又道：“不如让我随你一同去看望她可好？”
韩念瞧了瞧天色，却是夕阳渐沉，摇摇头道：“今日太晚了，清明再去吧。”
沈涯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快些下山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踏莎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