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初雨》暮雨潇潇

3、后 庭花 韩念走进菡

　　韩念走进菡莲居已是掌灯时分，菡莲居客人不少，可终究是杭州最清雅的，比不上其他烟花之地多人声喧闹，淫词艳曲。
　　“公子，你可回来了！”刚踏进大门，一清秀少年便猛扑过来，眼泪汪汪地说道：“还当你不回来了呢。”韩念扶住少年，拍拍他的脸，笑道：“楚荆，这么急做甚？”说着往内室走去，“等我去换件衣裳再来。”
　　楚荆是韩念身边的小厮，他见韩念还是不紧不慢的，不由跺脚急道：“公子，你要再不快些，可就来不及了呀！”韩念远远地听见了，无奈地摇摇头，穿过连廊，走上月桥，踏进他的居所——
　　离歌舞开始还有一刻钟时间，韩念换好了衣裳，大红的颜色绣着杏黄渐白的牡丹，透着妖娆，腰间束一条墨绿的腰带亦绣着牡丹，更显出腰肢的纤细。
　　这身衣裳早就是韩念穿惯得，今天却不知为何觉得分外不爽快，大约是这些天素色的衣裳穿多了。跟沈涯待一块，竟连穿衣喜好都变了。韩念有些自嘲地笑笑，走到了舞裳轩，古琴早已摆放在台上。
　　菡莲居室男馆，同时也是妓馆，左侧是青眉馆，右侧是娥眉馆，中间以舞裳轩为界。舞裳轩凌湖而建，有时西湖水涨，浅浅的没过舞裳轩的台子，却是另一番情趣。
　　韩念记得幼时便爱在涨水之时，在这台上玩闹。碧绿澄澈的西湖水没过脚踝，带着丝丝凉意，韩念依稀记得那时苏青羽还未离开，总会笑吟吟地站在边上看着他，提醒着别玩过火了，小心着凉。
　　韩念慢慢地走上台，夜晚的湖水随风拍打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泛起了悠远的回忆。仿佛自从见到沈涯之后，总是不自觉地回忆起儿时的自己，那个也曾有过梦想的小小少年。
　　台下众人看到韩念，蓦地安静了下来，偌大的舞裳轩很快寂静无声。韩念回过神来，朝台下众人微一行礼，在琴前坐定。抬眼向台下露出颠倒众生的微笑，眼波流转间更显出容颜姣好，恍若仙人。
　　今夜，菡莲居的两大红牌，菡莲公子——韩念与蒹葭姑娘——无暇同台献艺。舞裳轩自然是座无虚席。忽地灯火俱灭，四周唯有月光映照湖面，波光涟漪，琴声如玉珠落叶般滚下。随着轩外风声，琴声逐渐转急，如急雨倾覆，碎了一池静水。终于铿地一声，锦帛撕裂，银瓶乍破，转瞬间满室寂然。
　　台上有仕女举灯依次走下台，无暇身着翠绿素纱舞衣，徐徐舞动，裙摆摇曳，一地迤逦。灯火渐明，韩念低眉弹出柔媚的曲子，应和着无暇的舞。
　　一曲歌舞完毕，二人躬身下台。初荆迎上来，对韩念道：“公子，今晚陈将公子点你。”韩念点头，走进玉竹轩，向坐着饮酒的锦衣男子行礼，抬眼望去，娥眉馆的几个红牌俱已到场，就连无暇也已在场。
　　那锦衣男子便是陈将，瞧着韩念踏进房内竟舍不得移开眼去。韩念径直走到桌前，斟满一杯酒，巧笑道：“韩念来得晚了，还望各位大人见谅。”眉目间蕴着七分媚，三分情，竟教玉竹轩内的众人看的移不开眼。韩念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陈将哈哈大笑，将韩念搂到怀中，道：“几日不见，小念儿却是越发水灵了。”韩念笑道：“陈大人才是越发俊俏了。今日竟请了这许多大人，真是韩念的三生之幸。”用余光将酒席一扫，每人虽抱着个美人，却直看向他和陈将。
　　韩念识得着几位连同陈将都是杭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忽听一男子笑道：“陈兄真是好运，竟能博得菡莲公子的青睐。”韩念莞尔一笑，道：“李公子当真是折煞韩念了，该是韩念高攀陈公子才是。”说着再斟满杯中酒道：“若李公子不嫌弃，韩念也敬李公子一杯。”
　　李公子怀中搂着无暇，无暇闻言当即替李公子斟满酒，李公子接过玉人手中酒，又凑过去啄了口无暇粉嫩白皙的脸蛋，哈哈笑道：“好。能得菡莲公子一杯酒，也不枉此行。”
　　“真是可惜了，沈大人竟没来。”说话的乃是判司杨怀素。韩念听在耳中，既知说得是沈涯，心下便觉好笑。沈涯那样正直不沾美色的人怎会在这烟花之地。却听陈将道：“说的也是，沈太守每日只知处理政事，倒未见有甚喜好。”他家世代经商，少不了结识各地官员，对各地官员的喜好也了如指掌。只是对这沈涯，他倒真看不出，只晓得沈涯爱游湖，莫不是要将整座西湖都送与沈涯？想到这不由失笑。
　　韩念瞧得惊讶，便问为何突然发笑。陈将轻轻在韩念白皙的脖颈上咬了一口，果不其然，听到韩念突然地呻吟。便觉心情大好，在韩念耳边轻声道：“你可知杭州新任太守沈涯？”韩念点头，陈将却有些苦闷道：“这沈大人无甚喜好，真教我为难了。”韩念脑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沈涯向他提出一览墨宝的痴迷表情，却不便明说，只道：“听闻沈大人是再最正直不过的清官，陈公子有些苦恼也是意料之中了。”当下便不再谈论有关沈涯的事，只是陪着陈将喝酒。
　　酒过三巡，众人都已有了些醉意。韩念扶着陈将进了早就备好的屋子，正欲灭了房内烛火，却不料被陈将制止，直接带上了床。房中灯火摇曳，伴着在纱帐中纠缠的两人，呻吟，低喘，听上去分外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