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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永久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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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梅雨季的尾声,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重量。
温故从浴室出来时,看见温知新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房间,仰头望着夜空。雨刚停不久,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模糊的星子。他穿着温故的旧T恤——那是温故高中时的校服,洗得发白,领口有些松垮,下摆垂到大腿中部,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家居短裤。
很寻常的居家画面,但温故的心脏还是被轻轻攥了一下。
七百多天的等待,二十年的羁绊,最后沉淀成这样一个夜晚:雨后的杭州,他们共同的家里,温知新穿着他的衣服,等他从浴室出来。
“在看什么?”温故走过去,站在温知新身后。
温知新没回头,只是轻声说:“找火星。但云还是太厚了。”
温故也抬头看。夜空是深蓝色的,被城市灯光染成暧昧的紫灰。确实看不到火星,连月亮都只是朦胧的一团光晕。
“明天应该能看到了。”温故说,“气象预报说明天放晴。”
“嗯。”温知新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
空气里有某种微妙的张力。温故能闻到温知新身上茉莉花清香的味道——很淡,但对温故来说,那是全世界最清晰的气息。而他自己刚刚洗完澡,栀子花的香气被水汽蒸腾得更明显了些,在夜晚的空气里缓缓扩散。
两种花香在阳台上交融,分不清彼此。
“温故。”温知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还记得...那个雨夜吗?”
温故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也最不堪回首的夜晚——易感期失控,最后只能用砸碎玻璃的方式强迫自己清醒。
那之后,他逃去了德国,一逃就是十年。
“记得。”温故的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我...”
“我不是要你道歉。”温知新转过身,看着他。阳台的灯光很暗,但温故能看清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有种温故看不懂的情绪。“我是想说...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我们。”温知新走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温故胸前,“我们现在在一起了。结婚了。是合法的伴侣了。”
温故的心脏跳得很快。他低头看着温知新,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攥着衣角的手指。
“所以呢?”温故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温知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他抬起头,直视温故的眼睛:
“所以...我们可以真正地属于彼此了。”
空气凝固了。
阳台外传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还有不知哪家孩子的哭声。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很模糊。温故的世界里只剩下温知新的眼睛,温知新的呼吸,温知新那句话在耳边无限放大——
我们可以真正地属于彼此了。
“知新,”温故的声音在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温知新点头,“但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法律上的关系。”
他咬了下嘴唇,继续说:“我想要属于你。想要一个...只属于你的痕迹。”
温故的呼吸停滞了。他看着温知新,看着这个他爱了二十年的人,看着这个为他等待了十年、痛苦了十年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用最脆弱的姿态,说出最勇敢的话。
“为什么?”温故问,“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温知新摇头,“我想了很久。从你回来那天,从我们结婚那天,从...从很久以前。我一直想,如果能有某种方式,让我们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就好了。”
他的眼睛红了,但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所以我想,至少...至少给我一个只属于你的印记。让我觉得...我是你的。完完全全的。”
温故的心脏疼得厉害。他伸手,轻轻抚上温知新的脸:“你本来就是我的。从十岁那年开始,就是我的。”
“那不一样。”温知新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我想要...想要那种不可替代的联系。想要即使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也会记得属于你。想要...永久。”
永久。这个词太重了。
温故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
“好。”他说,“我给你一个永久标记。不是生理上的标记,是温故对温知新的标记。是我们之间的,只属于我们的,永久约定。”
温知新笑了,笑里有泪:“谢谢。”
“不用谢。”温故也笑了,笑里也有泪,“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完全属于我。”
他们接吻了。
在雨后的阳台上,在模糊的星空下,在栀子花和茉莉花的香气里。
这个吻很温柔,很缓慢。温故的嘴唇很软,很暖,一点点描摹着温知新的唇形,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温知新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他感觉到温故的手从后颈滑到背上,轻轻搂住他。感觉到温故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递过来。感觉到温故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和他的心跳慢慢同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温知新忘了时间,忘了空间,忘了所有的一切。世界里只剩下温故的嘴唇,温故的呼吸,温故的爱。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发现温故也正看着他,眼睛很深,很亮,像藏着整个星空。
“去房间?”温故轻声问。
温知新点头。
温故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从阳台到卧室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温知新觉得那像是走过了一整个世纪。他能听见温故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能感觉到温故手掌的温度,温暖而可靠。能闻到温故身上的栀子花香,浓郁而温柔。
然后他们走进了卧室。
他们的床很大,很软,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给一切都镀上柔和的边。
温故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站在床边,看着他。
“知新,”温故说,“如果你不想继续了,随时可以喊停。”
“我不会喊停。”温知新说,“我想要这个。想要你。”
温故笑了,俯身吻他。这次吻得更深,更缠绵。温知新张开嘴,放任自己沉沦。
他能感觉到温故的手在解他T恤的扣子——虽然那件旧校服只有三颗扣子。扣子一颗颗松开,但温故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温故...”他轻声唤。
“嗯。”温故应着,吻没有停。
当衣物轻轻滑落,温故的动作变得更加珍惜。他的吻落在温知新的肩头、锁骨,每一个触碰都轻柔而虔诚。温知新能感觉到温故的珍惜,那种被深深爱着的感觉让他眼眶发热。
“我爱你。”温故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如同夜晚的风。
“我也爱你。”温知新回应,手指轻轻插入温故的发间。
那一夜,他们用最温柔的方式拥有了彼此。
没有急迫,没有慌乱,只有缓慢而珍重的交融。温故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爱意,每一次触碰都在诉说等待了太久的思念。温知新完全敞开自己,接受这份迟来了十年的完整拥有。
在情到浓时,温故紧紧抱住温知新,在他耳边许下誓言:“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温知新哽咽着回应。
当激烈的浪潮逐渐平复,温故没有离开,而是让温知新转过身,背对着自己,将他完全拥入怀中。
“还差最后一步。”温知新轻声说。
温故明白他的意思。他低头,吻了吻温知新的后颈——那个十年前他差点失控的位置。现在,那里只有温知新温热的皮肤,和完全的信赖。
温故的嘴唇轻轻贴在那里,然后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印下一个痕迹。不是破坏性的咬,而是承诺性的印记。他在那圈齿痕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最后用额头抵住那个位置。
“现在,你永远属于我了。”温故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
温知新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幸福。
“你也永远属于我了。”他说。
温故点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嗯。永远。”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在婚后的第一个亲密夜晚,完成了只属于他们的“永久标记”。
不是生理上的,不是信息素上的。
是灵魂上的,是爱情上的。
是温故和温知新之间的,独一无二的,永不磨灭的羁绊。
二
后来,温知新后颈上的印记慢慢褪色了。
齿痕先消失,然后是吻痕,最后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一个星期后,连那点红也不见了,皮肤恢复成原来的白皙光滑。
但温知新知道,印记还在。
不在皮肤上,在心里。
在每一个温故从背后抱住他、嘴唇无意中碰到他后颈的瞬间,他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温故的温柔,温故的承诺。
那个印记变成了一个开关,一触碰,就会打开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爱。
温故也知道印记还在。
因为他每次吻温知新的后颈,都能感觉到温知新身体的轻颤,能听见他加重的呼吸,能感受到那份只为他存在的反应。
那是他们的秘密,他们的约定,他们的永久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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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温知新去做了纹身。
不是在后颈,是在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图案很简单——一颗火星,旁边有一颗很小的地球,两颗星球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线连接着。
纹身师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温知新笑了:“有。很重要的含义。”
纹身的过程有点痛,但温知新忍住了。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温故的温柔,想起那句“你永远属于我了”。
比起那个,这点痛不算什么。
纹身完成后,温知新没有立刻告诉温故。他想给温故一个惊喜。
那天晚上,温故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他,手习惯性地探进他睡衣,抚上他的胸口。
然后,温故的手停住了。
“这是什么?”温故的声音有点哑。
温知新转过身,在昏暗的床头灯下,解开睡衣的扣子,露出左胸的纹身。
火星和地球。那条细细的连接线。
温故盯着那个纹身,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温知新,眼睛红了。
“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今天下午。”温知新说,“永久标记。用我的方式。”
温故的眼泪掉下来。他低头,轻轻吻了吻那个纹身,吻了吻火星,吻了吻地球,吻了吻那条连接线。
“疼吗?”他问。
“不疼。”温知新摇头,“想到你,就不疼。”
温故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知新,”他在他耳边说,“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你已经永远属于我了。从十岁那年,你搬来我家的那天,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我知道。”温知新也抱住他,“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也想让你永远属于我。用我的方式,标记你。”
温故笑了,笑里有泪:“那你成功了。我现在,完完全全,永远属于你了。”
他们接吻,在纹身的见证下,在爱的见证下。
后来,温故也去纹了一个。
在同样的位置,左胸靠近心脏的地方。图案也是一颗火星和一颗地球,但方向相反——温知新的纹身里,火星在左,地球在右。温故的纹身里,地球在左,火星在右。
两个纹身并排时,就像两颗星球在互相靠近,那条连接线正好能连成一条直线。
纹身师又问:“这个呢?也有特殊含义?”
温故笑了:“有。和我爱人的是一对。”
纹身师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
温故想。
有一个人,愿意用永久的方式,标记你,拥有你,属于你。
而你也愿意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标记他,属于他。
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吧。
不是单方面的占有,是双向的归属。
不是短暂的激情,是永久的约定。
不是容易的选择,是艰难但坚定的决定。
就像火星和地球,隔着亿万公里,但引力永远存在,轨道永远相连。
就像他们,隔着十年光阴,但爱永远存在,心永远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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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每当他们相拥而眠时,两个纹身就会贴在一起。
火星贴着地球,地球贴着火星。
温故贴着温知新,温知新贴着温故。
他们的心跳透过皮肤,透过纹身,传递到彼此心里。
咚,咚,咚。
像在说:我爱你。
咚,咚,咚。
像在说:永远爱你。
咚,咚,咚。
像在说:我们永远属于彼此。
而在那些深夜,当温故从背后抱住温知新,嘴唇无意中碰到他后颈时,温知新还是会轻轻颤抖。
然后温故就会低声笑,在他耳边说:“还在?”
“嗯。”温知新也会笑,“永远在。”
那个看不见的印记,和看得见的纹身,一起构成了他们的永久标记。
一个在记忆里,一个在皮肤上。
一个给彼此感受,一个给世界见证。
但都是真的,都是永久的,都是只属于他们的。
就像那首歌唱的: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但他们的故事没有说拜拜。
他们的故事是: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虽然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但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而故事的最后我们终于永远在一起
永远。
永久。
属于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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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永久标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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