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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数年禁受 “行啦,答 ...

  •   翌日清晨,卫行指一边给丝瓜藤浇水,一边在识海中调动资料库搜索起来,“慕云翮”“心魔”几个词接连浮现在意识中。

      她忽然睁开眼,目光微亮。

      是了,慕云翮天生一副良善心肠,当年在仙界时得知神谕之事,甘愿赴死以救苍生。可那背后之人篡改了慕云翮的记忆,让她真心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在最后一刻反败为胜,捡回一条命。

      而原著里某个关键的剧情点,就是要让慕云翮生出心魔,只要把有人为她替死的消息递到她耳边,那道心就会裂开一道缝,道途便断了。

      卫行指嘴角微微勾起,可这念头只转了一瞬,她的神情又沉了下去。

      那神谕残存的意念告诉她,下一步是重塑神体,炼就一具足以抗衡慕云翮气运之体的神躯。

      慕云翮乃天道之子,若要重登神位,必以“七苦”为基铸体;而卫行指想与她并肩一战,便只能修“五自在”为基。

      命自在,心自在,业自在,生自在,神通自在

      她为自己争来了百年光阴。这百年,她要行万里路,寻自己的法,修自己的道。

      卫行指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丝瓜叶,轻声自语。

      想报仇,想杀上天界,想将那天道取而代之,那她必须走到那一步。唯有如此,才能斩尽所有因果,换一个真正的自由。

      谢兆衣那双眼睛能直接看穿人的神魄,指尖一碰便能触到灵窍,这对她修炼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外挂。

      但眼下就把她炼成傀儡,还不到时候。得等到神体重塑完成,再把谢兆衣整个吞掉,才能把她的用处榨到最大。

      “喂。”卫行指隔老远喊了一嗓子,语气不大耐烦,“发什么呆呢你?”

      谢兆衣一大早绕着山上山下转了好几圈,恢复了本来面目,正抱着胳膊打量她:“卫行指,你为什么非得住坟地边上?弄这么一座死城出来,你到底想干嘛?”

      她刚才探过这座山,全是尸骨堆成的,煞气结成一层结界,把整座山藏得严严实实,连三界都感应不到。

      天界、人间、鬼蜮之外,竟然还有这么个地方。谢兆衣是真没想到。

      “关你屁事。”为什么光是听着某东西的声音都这么让人讨厌啊?

      卫行指没再理她,目光沉沉地盯着城里那片灰蒙蒙的天。

      顿了顿,她又开口:“谢兆衣,你我既然要合作,互相咬来咬去实在没意思。”

      “能恶心到人就行。”谢兆衣接得飞快,嘴上一点不饶人,“再说了,你们人族最会骗人。利用就利用,说什么合作?更何况那灵契在,你想让我干嘛,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你说得也对。”卫行指瞥了眼她那道萧索的背影,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听魔尊大人这话里话外的,好像有点故事?”

      谢兆衣新长出的心已经完整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偏过头去,没想到正撞上卫行指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她身侧,近在咫尺,谢兆衣心头一紧,一时摸不准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卫行指撑着下巴打量她,眉梢一挑:“这次过过脑子再说话,我耐心有限。”

      谢兆衣也撑着下巴,眯起眼:“那就看行指能拿出什么诚意来了?”

      “你之前是执掌神谕的天命之人,能逃过天道法则死而复生,还能使用法力,瞒过天界伪装成凡人,这都是是神谕落在你身上的助力吧?”

      卫行指对上她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道:“想跟我争?怕你活不到那时候呢。”

      谢兆衣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呵呵卫行指,你要真能吞了我,现在也不用跟我废话了,不是吗?”

      她偏过头:“若要盟约,便以神谕为凭,我要参参天机,看一下自己的因果。除此一物,其余的我都看不上眼。待神尊夙愿得偿,我必焚香遥祝,为君道贺。”

      卫行指故作惊讶,面带嘲讽:“你不知道你是谁么?可真稀奇,你那双眼睛能看穿天下人灵窍,却照不见自己的因果?”

      谢兆衣沉默了一瞬,眼底那点戏谑终于敛尽,目光深沉而冷漠。

      “你若真想知道,”她缓缓开口,“吞了我,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就这?”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堂堂魔尊,居然就这点理想?”

      她蹲下身,翘起小指,朝谢兆衣轻轻晃了晃,那是她立灵誓的暗号,好像两个孩子在巷子口定下约定,天真又笃定地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行啦,答应你。”

      她牵过她的手,一字一顿,落下誓言:“吾卫行指许诺谢兆衣,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死之前,我必让你如愿。”

      谢兆衣勾起唇角,利用卫行指下灵誓的这一阵功夫,直直探入她的灵窍中,看见她识海中潜藏的那一切。

      谢兆衣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直抵魂魄:“那些疤是烙在你灵魄上的,换皮也去不掉,对吧?”

      谢兆衣与鬼蜮共生,她的眼睛能直接探入灵窍,一眼看穿对方的根基和天性。她的杀招也狠,专攻神魂,手段毒辣,邪魔外道做到她这份上,她自己倒是得意得很。

      现在她还没恢复元气,却觉得找到了比灭世更有意思的事,比如和卫行指互呛,只要能抓住这位死对头心底的那道裂缝,就能在心性上搅碎她的识海,让她再无翻身的机会。

      虽说那死誓把两人灵魄绑在了一起,但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赢卫行指,她谢兆衣万死不辞。

      从复苏那一刻起,她就在撩拨卫行指的心魔,谢兆衣意识到,这就是卫行指的软肋。只要剖开那道裂缝,她就能抓住对方的命门,吞噬这位神尊,杀了自己的宿敌,一雪前耻。

      卫行指还是没有回答,她面对谢兆衣,笑得毫无防备,眼底亮晶晶的。

      “既然是合作,就该拿出诚意。魔尊这么想知道,那就一起看看吧。”

      她双手捧起谢兆衣的脸,额头亲昵地抵上她的眉心,大方地敞开了识海。神魂契约之下,谢兆衣的识海也随之打开,两人自动进入了记忆回溯。

      额头相抵处亮起一点灵光。谢兆衣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不过都是卫行指愿意给她看的。

      卫行指的生命里只有修炼,那些妖魔秘境从不会因为她是个小孩儿就手下留情,她的身上总是布满伤疤,脸上也是刀痕交错,还有一大块不详的胎记。

      这胎记就是当初父母要卖掉她的原因,只是她运气好,还没来得及被卖出去,仙门的人就先找上了门,她一下子从赔钱货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天人。

      卫行指永远记得那一天。她头上插着草,被父亲牵着手跪在街边,父亲眼巴巴地等着有人来买她,好甩掉这个累赘。她怕极了,缩在父亲身边拽着她的手,想拉她回去,想说她吃得很少很少,不吃也行,绝不会多花家里一分钱,只求别把她卖出去。

      但父亲狠狠骂了她一顿,好不容易来了个贵人,瞥见她脸上的痕迹,吓得直往地上吐口水,拍拍屁股就走了。卫行指心里竟有点高兴,她笑着看向父亲,却只看见父亲满脸愁苦,骂了她一句“扫把星”。

      卫行指默默擦掉衣服上的口水,低下头,把头发往脸上拢了拢,想遮住那些骇人的疤,可伤疤和胎记实在太多了,斑驳交错,怎么都盖不住。

      父亲蹲下来,摸了摸她脸上的刀疤,眼里竟露出几分心疼,那是他自己酒后下的狠手,拿着刀往这张脸上砍的,疤坏了品相,不好卖了。

      卫行指以为父亲多少会可怜她,也许就不卖了,可最终她还是被带走了,买走她的是一个修士。

      到了仙门的第一天,掌门慈爱地拉起她的手,别的姐姐哥哥们帮她洗去满身泥泞,冲她笑,一口一口喂她吃饭,帮她梳好看的小辫子。那天晚上,卫行指第一次没有缩在墙角,不用心惊胆战地盯着门口睡觉。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十年,那是她头一回被当人看。

      那天掌门又牵起她的手,笑吟吟地问她过得好不好,仙门里的人对她好不好。

      卫行指拼命点头,掌门很满意,向周围人夸她聪明可爱,卫行指心里乐开了花。

      然后掌门牵着她走进了那座高塔,卫行指乖乖地看着她,就像当年看着母亲一样,那时候母亲把她的手交到父亲手里,父亲带她去街上卖掉。而现在掌门牵着她的手,满口都是对她的期待和夸赞,像一位真正的父亲。卫行指心甘情愿,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

      然后卫行指在高塔里度过了一千年。

      一千年后,她闯破了第十八层,终于获得自由,拯救苍生是她的信仰,是她作为天人的责任。

      卫行指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她想看看谢兆衣能不能超脱此界限制,看到她被神谕隔绝的那些东西,或者就算看到了,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谢兆衣眉心的灵光慢慢膨胀,变成拳头大小的光球。

      卫行指笑了笑,将自己识海里封存的东西一股脑全过渡过去。

      那点灵光瞬间失控,发出“滋滋”的刺耳声音,卫行指却像是早有预料,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

      谢兆衣的瞳孔涣散着,显然还陷在那片纷乱如麻的记忆里出不来。

      灵光越胀越大,“嘭”地炸开。谢兆衣痛苦地捂住额头,那小鬼模样的身体正一点一点融化,最后化成一摊血水,勉强还能看出些许五官的轮廓。

      卫行指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呀,你这是怎么了?”

      原来这就是此界生灵企图窥探天道法则之外的惩罚,卫行指很满意这个答案。

      谢兆衣就算是这本书里的大boss,也逃不出天道的掌心,跟她们这些炮灰有什么区别?

      卫行指心里终于平衡了些,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谢兆衣,这位魔神显然被打击得不轻。

      谢兆衣确实有些崩溃,她一向自负神魂攻击的手段,本想一举吞噬卫行指,却不想被神谕封印反噬。

      “谢兆衣,待你有能耐吞下我,届时万般迷障自破,自会给你答案。”

      随着那一阵爆炸,地面猛地一颤,漫天尘土腾起,呛得卫行指直咳嗽。

      她循声扭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昨晚她一巴掌将谢兆衣给扇飞了,砸到灶屋塌了一半,哪知道那破屋子撑了一整天,还是没扛住。

      轰隆一声巨响,半边屋顶塌下来,土坯墙裂开大口子,碎瓦片溅得四处飞。卫行指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木屋连带菜园子变成一堆废墟,旁边鸡窝也被砸得稀烂,三只用来下蛋的老母鸡歪在碎屑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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