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雪》酒酿小燕子

4、第四章

　　窗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寒山寺重归寂静，只剩风雪掠过檐角的呜咽。沈清砚攥着那块羊脂玉镇纸，掌心的温热与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将镇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紧贴着衣襟，仿佛这样便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正要转身回案前，禅房的木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不同于谢无烬来时的轻缓，这一脚带着蛮横的力道，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沈清砚抬眸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弯刀的黑衣人闯了进来，为首之人面覆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沈太傅，别来无恙？” 这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却让沈清砚心头一凛 —— 是二皇子谢无珩的人。当年他辅佐谢无烬时，与这位心机深沉的二皇子多有交锋，自然认得他麾下暗卫的装束。
　　“二殿下的人，寻我这闲云野鹤做什么？” 沈清砚强作镇定，缓缓后退半步，手悄然摸向案边的砚台，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面具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将禅房堵得水泄不通：“太傅说笑了，您可是七殿下的左膀右臂，怎么会是闲云野鹤？我家殿下有请，还请太傅移步京城。”
　　“若是我不愿呢？” 沈清砚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
　　“太傅聪慧，该知道‘不愿’的后果。” 面具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威胁，“如今陛下病重，七殿下急于回宫夺权，怕是顾不上您这位躲在山寺里的先生了。但您的族人…… 沈氏一族百余人，还在京城等着您呢。”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沈清砚的心脏。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谢无珩拿他的族人要挟，就是算准了他重情义，绝不会置族人安危于不顾。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沈清砚的指尖微微颤抖，掌心的羊脂玉硌得他生疼，却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很简单。”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殿下要您写一封信给七殿下，告诉他，您愿主动回京辅佐他。信中需提及 —— 陛下病重是二皇子伪造，东宫已被他暗中布防，唯有借城西靖安侯府的密道潜入，再联络禁军副统领林武，方能里应外合破局。” 沈清砚瞳孔骤缩。靖安侯府早已是谢无昭的党羽，那条密道看似隐蔽，实则是二皇子设下的死局；而禁军副统领林武，更是三年前就被谢无珩收买，只等着谢无烬自投罗网。二皇子这是要借他的手，让谢无烬一步步走进绝杀之地 —— 既除了心腹大患，还能将谋逆的罪名扣在谢无烬头上，可谓一箭双雕。
　　“我若照做，谢无烬便是有去无回；我若不照做，族人便会性命难保。” 沈清砚的心头像是被两座大山压住，呼吸困难，指尖攥得发白，“二殿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太傅是明白人。” 面具人扔出一卷宣纸和一支毛笔，落在案上，“给您一个时辰。要么写信，保全族人；要么，等着收沈氏一族的尸骸。”
　　黑衣人退到门口守着，禅房内只剩下沈清砚和摇曳的烛火。他看着案上的纸笔，又摸了摸怀中温热的羊脂玉，脑海中浮现出谢无烬离去时的背影，那句 “待我处理完宫里的事，定会来接你” 还在耳边回响。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族人，一边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还有那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意。沈清砚缓缓拿起毛笔，笔尖悬在宣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他太清楚谢无烬的性子，若是看到他主动写的信，定会毫无防备地照做 —— 那便是将他亲手推向死亡。烛火一点点燃尽，蜡油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油渍。他该如何抉择？是牺牲谢无烬保全族人，还是眼睁睁看着族人因自己而死？亦或是，在这绝境之中，寻得一条既能护族人、又能救谢无烬的两全之策？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比之前更大，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他做出最终的决定。而禅房内的沈清砚，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