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禁区》破无心

35、拉结尔 所有的爱无

　　两个小时前。

　　程聿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与林知芝对话。

　　两个小时后，同样的位置，不同的人。

　　程聿在用信息素安抚着宋予深紊乱的信息素。

　　单从行为来说，程聿觉得宋予深和林知芝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对于林知芝，宋予深做不到狠心不管，也没办法为林知芝的行为辩解。

　　在港那几年，两个人相依为命。

　　起初都还很正常，但当经济支撑不起林知芝生活的品质时，长相就成为了她唯一的资本。

　　她开始频繁出入高端场所，凭借着美貌在巨商圈混得风生水起。

　　宋予深有时候也会想，要是自己不跟宋家闹翻脸，林知芝是不是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会这样是我的原因。”

　　是宋予深一步一步把林知芝养出来的。

　　那几年他忙着生计，对林知芝从来都是口头上的告诫，犯了什么错，只要林知芝哄他，他就不会去计较。

　　林知芝攀上富商之后，宋予深也没给过她好脸色，但在宋予深发情期被几个人堵在修车厂的时候，是林知芝来救的他。

　　那时候的林知芝手抖成筛糠，比他还怕，但还是举着敲碎的玻璃瓶站在他身前，对那些人放着狠话。

　　从那天开始，宋予深就没真正怪过林知芝。

　　“跟你没关系。”程聿轻声安慰，但又得到宋予深的摇头否认。

　　“不是你的问题。”程聿再次强调，眼神平静，却让宋予深心脏狂跳不止。

　　就算有，程聿也会无条件包容。

　　宋予深不理解程聿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盲目，不问经过，不问对错，就好像罪恶的天秤永远都在倾斜他这边。

　　他所担心的那些问题，在程聿这里都成了理所当然。

　　程聿总会在这方面轻而易举的打出All in的牌面，让他不敢赌上全部。

　　在追逐场上，这是犯规。

　　宋予深艰难地吞咽着干涩的喉咙，目光寸寸扫过程聿认真的脸，呼吸因为这句话而轻轻颤动。

　　他垂下头，轻吻上程聿的唇角，在察觉对方没有半点反应的时候，又抵着唇缓慢呼吸，“又不要吗？”

　　信息素浓郁时，宋予深也有过失控的时候，但程聿非但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抱着他轻声安抚。

　　程聿摸着宋予深的脸，亲吻了几下他的唇，“你还在生病。”

　　不止是因为生病，出差那几天宋予深也能感觉到程聿的情绪波动，但之后都会悄无声息。

　　这三天，程聿基本没有离他半步，工作都是在线上解决。

　　宋予深也问过是不是影响到他工作了，但程聿说刚好是他的休息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直到三天后，宋予深睡醒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程聿被医护人员抽血做血检，他才知道这个休息期是什么意思。

　　程聿之前有跟他说过，他每固定一段时间就会提供身体数据给研究所来把他打造成“普通”。

　　因为要陪宋予深的原因，每月固定一次的血检没办法按时提取，研究所那边才派人来抽血送检。

　　医护人员采取完样本，又要将样本送回研究所。

　　程聿用棉签按着抽血处，仿佛对那十几罐的采血管习以为常。

　　宋予深从橱柜里拿了医用胶带，撕了一点贴在伤口处，替程聿释放出双手，“其实你要普通还有很多办法。”

　　某种意义上，程聿想要的“普通”也可以转变为另一个含义。

　　他不知道程聿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普通，但是在宋予深待在港市的那几年，他过了几年普通人的生活。

　　“程先生要是想体验的话，我可以带程先生体验一下。”宋予深其实也就是说说，但程聿仿佛来了兴趣。

　　“怎么体验？”

　　宋予深没直白说过程，只说先换衣服。

　　摒弃程聿的身份，两人只穿了常见的衬衣，在下楼后因为天气原因，宋予深将衣袖挽到了手肘处。

　　看宋予深直接往别墅区外围走，跟在后面的程聿疑惑，“很近吗？”

　　宋予深回过头，因为程聿的知识盲点而微微笑着，“没有，很远。”

　　笑容干净明亮，不同于以往的奉承，让程聿想起了多年前看到的那个宋予深。

　　地铁出口有个阿嬷在卖凉水，宋予深站在摊贩前买了一杯清补凉，先尝了一口，察觉到味道不对就侧在程聿耳边，小声道：“不好喝。”

　　他以为程聿会明白他的意思，但恰逢旁边有一对热恋期情侣，在一方尝过之后又给另一方品尝，彼此心领神会的递了一个眼神，亲昵模样让程聿稍稍将目光投向了宋予深手里的饮品。

　　宋予深毫无知觉，带着程聿进入地铁，在购票机前点开城市路线图，问程聿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程聿稍加思索，“海边。”

　　宋予深对海边倒是挺熟，高中时期去过几次，学校也有组织过海岛夏令营。

　　但他们目前的位置离海边有一定距离，中途还要转乘，宋予深先给程聿打好预防针，“会坐很久车。”

　　“好。”程聿显然不在意。

　　地铁人多，他们只能站在车厢节尾的空旷处，前面买的清补凉虽然不正宗，但宋予深也没扔，此时拿在手里倒成了累赘。

　　程聿被冷空调吹的喉咙有点干，想喝一口宋予深手上的饮品都被宋予深拦住。

　　宋予深按着程聿的手，对上程聿不理解的眼神，不得已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地铁不准饮食。”

　　两个人挨得近，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

　　程聿喉结滚动，眼神沉沉的看着宋予深，嗓音有些哑，“知道了。”

　　宋予深察觉到程聿气息的变化，被程聿热气拂过的地方烫得发红。

　　转乘站比较拥挤，上下车的人流量很大，出地铁的时候宋予深没注意，两人就被人流冲散。

　　来往人群形成屏障，把两人分隔开来。

　　宋予深站在一边等两波人流过去，这期间足足花了几分钟才走到程聿面前。

　　“要不要给程先生买个防丢手环啊？”宋予深本意是想调侃程聿，但程聿却完全不介意，仿佛也深受其害，“可以吗？”

　　“……”宋予深没想到他会当真，不得已解释：“程先生，我开玩笑的。”

　　“我觉得可以买。”程聿在看到实物前，还以为是电子产品，能同步定位信息。

　　但当宋予深走出地铁站，到沙滩公园里那种售卖玩具的商店，买来防小孩走失的手环时，程聿明显没有想到是这种“防丢手环”。

　　手环手腕绑带用的针织棉布，用电话线连接，粉白的颜色看起来很童真。

　　宋予深打算给商家送回去，又被程聿牵住手。

　　程聿从他手里拿走手环，拆开外面的塑料纸，将手环扣在两人的手上，“可以戴。”

　　宋予深不知道是不是被夏日的热意蒸烤得有点热，脸色透着薄红，不敢去看周围人的视线。

　　绳索中间有两个环扣，扣取也很方便。

　　宋予深解开环扣，将程聿安置在栈道区域，“我去买水。”

　　“好。”

　　正值周末傍晚，沙滩上人不少，海风徐来带着咸咸气息，棕榈叶遮挡着余阳，温度正好适宜。

　　程聿就近找了个长椅坐着，目光跟随着宋予深，余光却被路过的小女孩所分散。

　　小女孩扎着两揪头发，穿着粉裙，豆丁点大的身高攀上长椅，安安静静坐在程聿身边。

　　看程聿没跟她说话，她歪头怯生生搭话，用着很地道的粤语，“哥哥，你都係小朋友咩？”

　　程聿侧过头，看到女孩手腕上戴着跟他颜色一样的防丢失手环，不同的是她是Hello Kitty，他是粉白兔。

　　小女孩指着程聿的手环，“妈咪同我讲，只有小朋友先会戴呢个咖。”

　　“係啊，哥哥而家喺度做小朋友。”

　　程聿这么一说，小女孩挪过去挨着程聿，没多久又惊讶地“咦”了一声，伸手跟程聿手腕上的手环作对比，“哥哥，你呢個比我嘅大好多喔。”

　　她又问：“哥哥…你屋企嘅大人喺边度？”

　　程聿说站在贩卖机那里的那个就是，小女孩又觉得不对劲，说那个哥哥看起来比程聿更像小孩子。

　　“但係就係佢令哥哥做小朋友咖。”程聿没有说错，他也是被宋予深诓骗的。

　　看到宋予深在贩卖机前看了许久，又转身走向不远处卖椰子的小摊贩，小女孩疑惑，“咦，佢点解唔买喔？”

　　程聿没有回答，在观察的这几年里，宋予深偶尔会把厨余放在台阶上喂小猫小狗，也会把便利店当日报废的商品打包放在天桥底下的垃圾桶上。

　　每次都不会帮到底，但恰恰好在那点情分上。

　　小女孩又“咦”了一声，“嗰个哥哥俾人围住咗喔。”

　　“我知道。”

　　以前宋予深看起来谦逊又好拿捏的样子就经常被人问联系方式。

　　宋予深推拒掉那几人的搭话，捧着两个开好口的椰子走过来。只是越走近，脚步越迟疑，尤其在看到小女孩直直望着他的时候，宋予深转头问程聿，“程先生认识吗？”

　　“是附近走丢的。”程聿接过宋予深手里的椰子，这股应对方式让宋予深沉默好一阵。

　　“……”宋予深弯下腰，看她攥着裙子有些紧张，把手里椰子递了过去。

　　小女孩摇摇头，“妈咪话唔可以随便乱攞人哋嘢咖。”（不能乱拿别人东西）

　　“呢个係我俾你咖，唔算你乱攞。”（是我给的，不算你乱拿）

　　小女孩想了想，觉得宋予深说的有道理，侧头看程聿没有意见，伸手接过宋予深递来的椰子捧在怀里，啜着吸管，小口地喝了起来。

　　程聿听到宋予深软绵的声音，目光微滞，察觉到宋予深的视线，把手里的椰子递了过去。

　　宋予深摇头，说先找到女孩家里人再说，“我去找工作人员看看。”

　　周末带孩子来海边的家庭不少，沙滩边也设有紧急救助站，广播离栈道这边有点远，所以女孩家长已经报走失了也不一定。

　　“bb！”

　　小女孩听到熟悉声音，抬头看到赶过来的人，眼睛都亮起来，“妈咪！”

　　“你行到边度去咗？你知唔知我揾唔到你好担心啊！以后唔准乱跑知唔知！你真係要嚇死妈咪啊！”女人心里焦急，看到孩子没事，走过来直接抱起孩子才注意到她怀里的椰子。

　　小女孩指着宋予深，怯怯开口，“係呢个哥哥俾我咖。”

　　女人转头看到宋予深，知道是对方一直在照顾孩子，手托着女孩的后颈，鞠躬跟宋予深道谢：“谢谢你，真的谢谢。”

　　紧接着又说要把椰子钱给他们，宋予深说：“不用，是我请她喝的。”

　　女人从失而复得的情绪里缓过来，面对怀里的女儿，语气也温柔不少，“你同哥哥讲咗多谢未啊？”

　　小女孩看向宋予深，甜甜的喊：“多谢哥哥。”

　　“唔使多谢。”宋予深挥手跟她再见。

　　小女孩也挥手，转头抱着女人的脖子，满心疑惑地问她：“妈咪啊，嗰个哥哥话佢係小朋友，小朋友唔就係bb囖，点解人哋嘅bb会咁大？我以后都会长到咁大吗？”

　　两个人还没走远，小女孩说的话全都落入了宋予深耳朵里，女人尴尬地回头有些抱歉。

　　小女孩还在问：“仲有啊，嗰个哥哥话係呢个哥哥叫佢做小朋友，呢个哥哥点解要咁样做啊？”

　　女人连忙让她不要再讲，飞快走开，恨不得有第三只手捂住她的嘴巴。

　　“……”宋予深有些沉默的看向程聿，“程先生怎么跟小孩子说这些东西？”

　　程聿侧身把椰子捧过去，吸管挨在宋予深唇边，想让他喝点，“是她问我的。”

　　宋予深忙了这么久，确实有点口干舌燥，双手接过慢慢喝着，“那也不能跟小朋友说这些。”

　　“是你让我做小朋友的。”程聿没忘记自己被套路，把责任推到宋予深身上。

　　宋予深买手环的时候也没想到程聿会妥协，更没有别的意思，“是你自己要戴的，怎么能怪我……”

　　“她说你比我更像小朋友。”程聿又认真问：“宋予深，你要不要做我的小朋友？”

　　宋予深呼吸跟着心跳加速，藏在碎发后的耳尖透着绯红，清晰的能看到血管纹路。

　　想起程聿还没有水，宋予深站起身把椰子递给程聿，被程聿问要去哪里。

　　宋予深头也没回：“给你买水。”

　　风吹过发梢，落日为海面镀上金边，光影弥漫重叠在水面，所有人置身一片橘调中，身影都有种雾蒙蒙的不实感。

　　宋予深买水回来，拧开盖子，将水递给程聿，还没忘记此行目的：“程先生，这里就是普通了。”

　　那些人或朋友、或亲人，或对象、或伴侣，都在周末闲暇时分会做着这类普通的事。

　　“普通不用靠改变你自己，贴近生活本身就很普通。”宋予深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本质上他也不希望程聿会以自己身体作为研究的代价。

　　程聿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宋予深。

　　宋予深被他看得脸微微发热，正要询问的时候，程聿目光冷静：“转移话题啊？”

　　“没有。”宋予深知道他在指什么，垂着头没有再跟他说话。

　　晚风徐徐，海对岸港市山影绰绰，像隐在虚实不清的雾里。

　　两人不知不觉又从傍晚坐到天黑。

　　夜幕笼罩完最后一点余晖，灯柱白光照亮整个沙滩区域，海浪声跌宕起伏，海平面是一种沉寂的黑。

　　返程他们走的还是同一条地铁线，扣在手腕上的防丢失手环被人当作装饰品，谁也没说取下来。

　　七点正是人潮高峰期，更别提转乘站点，上下人群形成蜂巢，密集而有序的分成两拨趋势。

　　程聿和宋予深被人群分开，只能在拥挤的扶梯上看到宋予深的背影。

　　和周少庭不一样，程聿记得以前宋予深和周少庭都是并行走的。

　　两人有时会拿着东西在分享，有时又会因为一本书的先后阅读权鸡飞狗跳。

　　人一旦贪心，任何事情都会拿来做比较。

　　程聿跟在宋予深身后，停住脚步，“宋予深。”

　　听到程聿在叫自己，宋予深转过头，看到程聿站在原地，两人不知不觉已经隔了一段距离。

　　“怎么了？”

　　他匆匆走过来，又听到程聿说：“你听广播。”

　　地铁广播中文、英文、粤语，三种语言播报，宋予深全都听了一遍，没听出什么原因。

　　“广播话要照顾好身边嘅小朋友。”程聿声音放缓，抬手露出手上的手环，显然对宋予深的放养有些意见。

　　地铁有时候会因为安全警示出些广播提醒，程聿说的时候地铁里正好在播放粤语版的提醒。

　　“程先生又唔係小朋友。”宋予深低着头轻声反驳，但还是伸出手。

　　“我係，係需要你照顾嘅小朋友。”程聿嗓音平缓，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但不知道是不是宋予深的心理在作祟，他总觉得程聿这句话已经引起路过行人的注意。

　　心脏咚咚直跳，手心温度升高，闷出薄薄一层的热汗，沿着血管一直燃烧到宋予深耳侧。

　　宋予深因为紧张，声音几乎没发出来，“细声啲。”

　　“我冇好大声㗎。”

　　宋予深回头看了程聿一眼，有些意外，“程先生，呢啲都听到咖？”

　　他明明说的很小声。

　　程聿轻应，带着宋予深往下一条线路，“bb讲嘅每一句，我都有听咖。”

　　宋予深脸色红得滴血，任由程聿牵着，没有再搭话。

　　周边有视线停顿在他们身上，轻声细语的诉说着显而易见的爱意。

　　宋予深只觉得这段路异常漫长，周围空旷得能听清楚他的心跳。

　　厦北站作为最大的交通枢纽，整体以简约白色为基调，灯光明亮却不刺眼。

　　巨大螺旋网状的中庭穹顶通透舒展、环覆全域，又因形似凝望世间的纯净眼眸，被人誉为“拉结尔之眼”。

　　拉结尔之眼下。
　　程聿的爱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