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劫》青铜水月

84、出头二

　　问星阁的至高处，修筑有一个方圆不过两丈的圆形平台。这里，便是朔月所谓夜观星象的占星台了。此时，他正在这占星台的正中盘膝而坐，一轮明月高悬于头顶，月华之中，似有星星点点的不明物质微微闪烁，渐渐的，绕着朔月周身聚拢。
　　朔月的身体，已被一层淡淡的光辉笼罩，他双臂微举，纤长的手指在微闭的眼睛前方捏出一个如盛开莲花般的繁复指决，身体如海绵一般，将那层光辉缓缓的吸入体内。
　　光华的聚拢渐渐赶不上朔月吸收的速度，变的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朔月放下手，慢慢的吐出一口气，微微拧起的纤眉却并不见放松，双眼也没有睁开，凝神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这些日子，他的法力明显在下降，尤其是，在两次施法驱散了能稍解乾国旱情的雨云之后。
　　若在以往，这种有违天道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可不知为何，在看到那逐渐成形的雨云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驱散它们，这样做，似乎关系着穆昭锦的未来！
　　想到穆昭锦，朔月的眉拧的更紧，在崇文殿，他居然算不出是谁要加害太子！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即便是法力下降，可推算这发生在近前的事，也毋需消耗太多法力，何况预测吉凶未来，向来是他拿手的！
　　忽然间，朔月睁开了双目。他刚吸取了月之精华，就好似饥饿的人刚刚享用了饕餮盛宴，消耗的法力也得到了补充，何不趁机再为穆照锦算上一算。以往算出的他的帝王之路存在的变数也就在这两年了，当年隔的太远没有细算，现在也是时候了。
　　手随念动，已然抬了起来。在月光下，朔月修长的手指玉般的光洁，随意一个个动作，便优雅的如在月光下起舞。他凝了神，微蹙着眉专注的推算起来。
　　大安，留连，速喜……只刚刚起了个头，忽然间一阵眩晕，脑中一片空白，险些一头栽倒。
　　“这是……怎么回事？”朔月双手撑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还来不及仔细思索，忽然后背一僵，异于常人的感官告诉他，有人来了！
　　脚步声未至，已有熟悉的法力气息淡淡的传来，而且，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接近……师父，您终于肯现身了吗？“师……”朔月猛的转身，呼唤声却戛然而止。
　　眼前这个身上带着与他和师父身上相同的法力气息的人，身着白衣，面具遮颜，即便看不到容貌，单从身材上看，也绝对不是二百年不曾相见的师父司文！
　　热切的眼神瞬间转冷，朔月并未起身，也没有出声相询，只是冷冷的，沉默的，注视着来人。
　　来者正是刚从灵武阁展逸风那里离开的洛白衣，他从容的走上占星台，走近朔月。直到走到离朔月只有两三步远时才停住脚，躬身一揖，朗声道：“小弟洛白衣，见过师兄。”
　　“师兄？”朔月偏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明明是被俯视，气势却并不输与洛白衣，他冷笑一声道：“你认错人了吧？本天师似乎并没有什么师弟。”
　　洛白衣不以为忤，淡淡一笑道：“朔月，赤焰狐所化，师从蟒王司文修行八百年，二百年前离开栖月谷流连凡世。我是在师兄离开之后才拜在师尊门下，因此师兄不识得我也是正常。”
　　“我记得，师父从不肯轻易收徒，更不会收已在别处修行过的为徒。”朔月起身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冷傲的神情表明他并不相信洛白衣的话。
　　“我并不曾在别处修行过。”洛白衣微怔，似乎并未明白他的意思。
　　“哈哈”朔月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微眯着眼打量着洛白衣道：“我离开师门不过二百年，就算是我刚离开师父便收了你，二百年的时间，你居然能修成人形……”话语突然一顿，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的本体是什么？”
　　洛白衣明白过来，略带着几分骄傲道：“我是人，无须修行也是人形。”
　　“师父居然会收一个人类为徒？”朔月绕着洛白衣缓缓踱步，又将他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我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脸上是笑意盈盈，眼神，却是冷到了极点。
　　“我并无特别，只是，与师尊有缘。”洛白衣回头看他，此时的朔月并未再刻意收敛气息，原本并不十分引人注意的面容明艳的让月光都失色，那眼神即便是寒意彻骨，也依然充满了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的魅惑。
　　片刻的恍惚后，洛白衣猛的回神，稍稍的别开眼，不敢再看他。
　　“果然特别！”狐族天生的魅惑有时候连师父都抵挡不过，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居然可以不受迷惑！难道，他就是因此让师父动了心？突然燃起的妒火烧的他心中烦乱。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朔月也转过身不去看他，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
　　经朔月一问，洛白衣才突然想起了来此的目的，一股愤怒的火苗蹿上心头，且有越烧越旺之势，他极力克制着，扬首道：“第一件事，是替师尊传话，请你回栖月谷躲避千年之劫。第二件……你既然有心扶持太子，那么也该约束他一些，若再做出些是非不分随意伤人的事，休怪我对他不客气。”
　　“随意伤人？”朔月自然知道洛白衣说的是何事，他来之前，自己正在为太子穆昭锦烦恼，因此完全忽略了他说的第一件事，心中想到的，是曾经在展逸风身上感觉到过与他同源的法力气息，如此看来，那应该是从洛白衣的身上沾染的吧。现在洛白衣又为展逸风出头，显然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难道，穆昭锦命中的变数也包括了这洛白衣？此念一动，朔月陡然出手，一道炙热的火焰从他指尖激射出来，直扑向洛白衣。
　　洛白衣惊讶的闪身，堪堪避了开去，回手一挥，晶莹的蓝色冰凌从他掌中撒出，瞬间熄来了火焰。
　　“这就是狐火？”千年狐妖的狐火居然这样容易就被自己熄灭，洛白衣一时有些得意。一个大意，忽觉身上一紧，低头看去，一道闪着淡淡萤光的绳索已将他紧紧缚住。“你、放开我！”
　　朔月眼神更冷，就算已经想到狐火伤不到他，可是看到他用师父司文所授的方法来灭自己的狐火，心中还是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痛楚。轻蔑的扫了一眼正在努力挣扎的洛白衣道：“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是缚灵索，只要有过修行，不论是人是妖，都是挣不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