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画像 二 ...
-
回到九华宫,燕婉与洛碧霞的言谈始终围绕着洛湘瑶,未能见到洛湘瑶的画像,洛碧霞终究不肯死心,又追问穆渊处是否珍藏,得到否定的答案,自然又免不了一番遗憾。
听到她们说到画像,华容忍不住插言道:“若是展统领见过娴静母后就好了,他画技那般高超,一定可以画出王妃要想的画像。”
“展统领展逸风?”洛碧霞想起在甘露殿时守卫在穆渊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以康乐王穆谦与护国公展鹏的交情,她对这个名字道不陌生,只是从未听穆谦说过他还精于丹青。
有华容起了头,燕婉便让如意将展逸风为她和华容描绘的画像取出,虽然现在已是一宫之主,却始终不能忘记自己曾是洛湘瑶的侍女,连带着面对洛碧霞时,也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恭敬。
双手将画像奉上,燕婉道:“这便是展统领所绘,王妃,其实我方才就想说,只是一来恐于礼不合,对王妃不敬。二来,我并不懂丹青,所以也不知是否可行。宝儿略通些皮毛,道是可以出出主意,王妃相貌与娘娘有七八分相似,若是以王妃为参考,不知道展统领能否画出娘娘的画像?”
洛碧霞只微微思索,便点头道:“只是画像,也未尝不可。”
华容偏着头想了一想,道:“以王妃做为参考,母妃见过娴静母后的,可以描述指正……”摇了摇头又道:“宝儿没有太大把握,不过展统领……不如传他过来问他一问。”
燕婉微怔,犹豫道:“传他过来……可他在现在皇上那里,原本皇上也是想留下娘娘的画像珍藏,皇上知道了必然心存希望,只是若他画不成,怕是又要让皇上失望了。”
洛碧霞道是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这有何难,只说是我见了这画像,也想让展统领画上一幅便是。”
回头看燕婉并无异意,思量片刻又道:“只是他毕竟是男子,出入淑妃娘娘的宫闱也多有不便,不如我们去御花园逛逛,也随意一些。”
燕婉示意如意去传展逸风,起身笑道:“王妃想的周道,那孩子很是腼腆,若真让他到这里来,怕也不敢抬头看王妃一眼。”
入夜,展逸风还待在灵武阁中,宽大的桌案上是铺开的宣纸和笔墨丹青,他坐在书桌后闭目沉思,日间众人都散了之后,皇上穆渊独将他留下摆下棋局,似乎有话要说,一局未了,也尚未说出什么,陆禧便来通报说,九华宫的如意来找他,说是康乐王妃想请他画像。
穆渊一听,便道是康乐王妃定是在燕淑妃处见到了他所绘的画像,也动了心,所以也想要他画一幅,痛快的放了他去。他也以为只是一般的画像,到了才知,是让他照着康乐王妃的样子,画出已逝的娴静皇后。
理智提醒自己,此等于礼不合的事还是婉言推脱了好,可面对洛王妃那期待的眼神,推拒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答应尽力一拭。那要画的像可是先皇后仙容,说是尽力一拭,却是只许画好,不容闪失的事!
沉思良久的展逸风终于睁眼,长吁口气,起身锁好门窗,再回到桌后时,顺手取了事先让粗使宫女找来的铜镜。坐在桌后又再犹豫片刻,才动手沾了特殊的药水,取下脸上几乎与人皮无异的面具,拿起铜镜端详自己的面貌。
不知为何,在听到燕淑妃说康乐王妃与娴静皇后长的有七八分相似时,他便冒出了看看自己真实面貌的念头,这么多年来,他都已经习惯了那层面具,还从未好好看看自己的真实面貌。藏起这张脸的原因是因为与亲生父亲穆渊太过相似,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一点与母亲相似?
自己从出生便未见过亲生母亲的样子,那位康乐王妃应该是他的亲姨母,既然连服侍母亲四年的淑妃燕婉都说她与自己的母亲长的极为相似,那如今看到康乐王妃,也算是间接知道了母亲的相貌了吧。
镜子里从未细看过的自己是如此陌生,因为长年被面具遮盖,脸上的皮肤细腻白晰宛若婴儿。展逸风痴痴的抬手抚向镜中的影像,的确,他长得很像父亲,明明细看之下他的五官与肖似母亲的康乐王妃更为接近,但合在一起,又分明处处透着父亲的影子!眼睛是明亮偏圆的杏眼,覆盖于上的两道墨眉较之父亲更显柔和。挺直的鼻梁道看不出是像父亲多一点,还是像母亲多一点。再往下……
展逸风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唇角微微勾起,仿似未语先笑。燕淑妃说康乐王妃的唇长的与娴静皇后最为相似,那么,自己也长了一张酷似母亲的嘴。
看着看着,铜镜中的影像却渐渐模糊起来,展逸风举袖擦拭数下,才突然醒过来神来,模糊的不是铜镜,而是自己被泪水迷朦的眼睛!若是今生不得相认,何苦还要长这样一张相似的脸!
愣怔半晌,他又猛的一省,墨眉紧拧,心中自责道:“展逸风啊展逸风,你在这里自怜自艾什么?你不是被抛弃的孩子,就算不能与亲生父母想认,你还有养育你疼爱你的爹娘啊!”
狠狠擦去眼中泪痕,又将镜中将父亲母亲的相貌揉合一处的脸庞深深凝视一眼,便将刚刚揭下的面具又再仔细贴好。
对镜检查了并无破绽,才收起了铜镜。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在砚台中滴入清水,一边执起墨锭缓缓研磨,一边微垂双眸回忆康乐王妃的相貌和燕淑妃的描述。待墨汁研磨适宜,心目中,也有了清晰的影像。
从未谋面又如何,此刻,展逸风坚信自己心目中的,就是母亲的样貌!伸手执笔,他定了定神,无比认真的落笔。
不知不觉间,这一画已是一个多时辰,展逸风丝毫不觉倦意,伏于案上一笔一画描绘的分外认真。不知何时穿墙而入的洛白衣就随意的靠在墙 上,微侧着头打量着他专注的神情。
专注于作画的人举止行云流水,仿若一幅动态的美景,洛白衣竟也看的失神,直到展逸风动作停止,眉头皱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原来是砚中墨汁已尽。
闪身上前,在展逸风手指落下之前,洛白衣执起了墨锭,随手滴入几滴清水,迎着展逸风震惊的目光微笑吟吟。
展逸风低呼一声,竟丝毫不觉有人进入室内,待看清来者何人,又禁不住惊喜的叫道:“是你!”
见到他欣喜表情,洛白衣也心情大好,欢笑道:“自然是我,难道除了我,还有别人能不被你发现的近身?”
蓦的,外出时那些引人绮思的梦境浮上心头,展逸风顿时觉得面颊上一阵火烧火燎,干咳一声错开目光吸了口气,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了,我前些日子出门一趟,走前没找到你告别,回来还是没找到你,小西,你去哪儿了?”
“出宫逛了逛。这大半夜的你居然还没休息,在画什么?”洛白衣状似随意的说着,目光落在宣纸上已完成描线的画像上,蓦的双目睁大,惊问道:“你这是画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