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劫》青铜水月

71、画像 一

　　华服美妇自然便是这凤仪宫的最后一任主人、娴静皇后洛湘瑶的胞妹，如今的康乐王妃洛碧霞！洛白衣久久的凝望着她，看着她一步步缓缓走进内殿，看着她含着泪的目光一一滑过殿中的摆设，看着她伸出玉手，轻轻抚过自己方才躺过的美人榻……
　　这是皇姐曾经生活过四年的地方！洛碧霞闭上双目细细感受，渴望能感受到皇姐留下的气息！最终只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皇姐出嫁时她年方十岁，四年后以为能再见时，她已被封在那厚重的棺椁中。当时年幼，一心只为皇姐悲伤不平，事隔二十年才想起来皇姐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可也许是隔的太久了，她竟已寻不到皇姐遗留的气息！
　　此时，淑妃燕婉的心境却与她截然不同。她是在洛湘瑶入乾宫不到一个月时便被调拨过来的，可以说，洛湘瑶在此生活的四年都有她相伴。殿中的摆设与二十年前并无不同，馨雅精致，窗明几净，仿佛只是主人暂时出去了，而不是空置了二十年！
　　华容好奇的望着母妃和康乐王妃，生长于这宫中，她是不可能不知道早逝的娴静皇后的，只是，这似乎也是宫中的禁忌，向来无人敢议论，因此她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燕婉跟在洛碧霞身后走向美人榻，屈膝蹲下轻抚着流光溢彩的雀羽缎，叹息般低语道：“这雀羽缎极是珍贵，每年进贡的不过只有一两匹，只因为娘娘夸过一次美丽，言语间透露出喜欢之意，皇上便下令此缎只给娘娘一个人用，便是娘娘已走了二十年了，这雀羽缎也只能在凤仪宫见到。”
　　手下幼滑细腻的织物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暖意，好象它的主人刚刚才起身离去。燕婉苦笑一声，只当是自己太过思念娴静皇后才产生的错觉，又道：“以往娘娘最喜欢靠在这里，或者看书，或者看宫女们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娘娘待人最是宽容，也不爱拿着规距压人，有时候小姐妹们在院子里嬉闹起来，只要不闹的过份，她也是纵着，就靠在这里笑着看她们闹。不过小姐妹们也敬着娘娘，只在这院子里没有外人的时候嬉闹，合宫里都知道，凤仪宫里的宫女内侍是最有分寸的。”
　　收起脸上回忆起那些美好时光而不自觉带出的笑意，又道：“娘娘有孕后特别容易疲倦，每天大半的时候都是躺在这美人榻上，便是手里拿着平日里最喜欢的书，也是看不到几页便睡了过去，且一睡便是一两个时辰……”
　　洛碧霞柳眉紧蹙，疑惑道：“本宫生养了两子，怀孕初时确实体乏，淑妃娘娘也生育过，可有过这样嗜睡？是不是，皇姐那时身体已有了病症，所以后来才会……”
　　燕婉言语一梗，不自在的别开眼去，她是知道洛湘瑶的真正死因的，却又无法明说，只得含糊应付过去。起身走到一旁，正了正几上的红珊瑚摆件，又道：“王妃，要不要进寝室看看。”
　　洛碧霞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随她一同进入内寝，不管皇姐是何时有了病症，毕竟人都去了二十年了，穆渊如今的情形她也是见过了，即便当年是怪他太过粗心，如今也是不忍苛责了。
　　寝殿的布置一样是精致华丽却不张扬，洛碧霞转了两圈，眉目间的疑惑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询问道：“淑妃娘娘，听说皇姐去后，皇上曾招集了许多画师为皇姐画像，如今这些画像在哪里？怎一幅也不见？”
　　燕婉摇头苦笑道：“是招集了许多画师，可是最后却并未成像。”抬眼见洛碧霞更是疑惑，便又解释道：“那些画师并未见过娘娘，只照着描述来画，画的相似已是难得，便是画的像了，又怎能画出娘娘那飘逸出尘的神韵？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洛碧霞难掩满面遗憾，泫然欲泣的道：“二十多年了，皇姐的样子在我心里都有些模糊了，我还以为，在这里能再看看皇姐的画像，将皇姐的样子再记得清楚一些。”
　　“王妃……”燕婉看着眼前与洛湘瑶极为相似的面容欲言又止，心里涌出一个想法，却又因种种顾及不敢说出口，想与华容商议，抬头才发现华容并没有跟进来，想了一想，又道：“王妃，在这里陡增伤怀，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吧。”
　　这里并没有预想中皇姐的画像，再多留也没有什么意义，也未多想，洛碧霞便点头同意，一同往外走。
　　外殿中，华容歪着头打量着洛白衣藏身的屏风，从屏风的细小缝隙中看过去，那一侧并无异常，可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之后有着什么。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却又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屏风后的洛白衣警惕的绷紧了身躯，自己明明施了隐形术，难道又是一个能看穿自己隐形术的人？可是看她的眼神却又不像，还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
　　屏风外的华容回头看了一眼随身侍候的宫女，青天白日的，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打定了主意，她一步步的向屏风靠过去……
　　“宝儿，你在做什么？”从内寝出来的燕婉发现华容专注的盯着那扇精致的屏风，忍不住出声询问。这里的一切都被穆渊奉为至宝，虽然宝儿也是他疼爱的女儿，可若是弄坏了什么，也未必不会被责罚，即便真的不责罚，损坏的东西也会令穆渊伤心难过。
　　“哦，没做什么。”那怪异的感觉还在，可是如此的距离她足以看清屏风后并无特别，索性甩了甩头不再理会，转身迎向母妃燕婉。
　　立在屏风后的洛白衣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一行人走出了凤仪宫，他才长吁了口气从屏风后走出来。那个华容公主分明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幸好他的隐形术对她尚有作用，让她并不能像展逸风那样看到隐匿了身形的自己。
　　想到展逸风，唇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这么多日子不见，还真有些想他了，不过宫里有了来客，想必他这会儿也该在忙着。现在无人打扰了，还是先睡上一觉，待夜里再去看他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