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劫》青铜水月

57、白鼬瑞雪

　　楼上，少年转身回房前，目光若有似无的从展逸风身上掠过，一关上房门，几步蹦跳到桌前兴奋的道：“我看到他了，果然我一说话他就看我了，看到不是你，好像很失望呢。”
　　桌子的另一边，洛白衣慢条斯理的在粗瓷盘中挑拣着，鸡肉推到少年那一侧，偶尔夹一块山蘑送到自己口中，头也不抬的道：“认识你的时候你刚化形不久，整天的学我说话，声音当然像了，不过，就算看不到你，多听你说几句他也能听得出来。”
　　少年收起腿半蹲坐在凳子上，半个上身都伏在了桌上，也不用竹箸，直接用手拿了洛白衣挑给他的鸡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你的声音好听啊，你的脸也好看，如果我先见了你再化形，说不定变成人的样子也会像你呢，不过也还好，我这张脸也很好看。”
　　洛白衣抬头乜斜他一眼，举起手中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记，轻斥道：“骨头吐出来，想学做人就学的像一点，哪有人连骨头都吃掉的。”微皱了皱眉又道：“你又不是狐狸，为何这般爱吃鸡？”
　　少年嘻笑着，将口中鸡骨吐在桌上，伸手又拿了一块，边吃边道：“鼬也喜欢吃，只是一般只能抓到小一点的鸟。人类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别的也好吃，但是鸡最好吃。”
　　洛白衣唇角勾着笑，道：“那你在那个道士面前，也这样吃东西？”
　　少年愣了愣，腿放下半截，似乎确实不舒服，又收了回来，苦闷的道：“一开始不是的，我学人也是很像的，后来有一次他师妹买了只烧鸡……”
　　洛白衣满脸揶揄的笑，又挑了几块肉多的鸡块放在他面前道：“我猜，他们应该早就怀疑你了，所以他师妹才故意买了烧鸡来试你。”
　　少年着急的叫道：“我真的那么不像人吗？”看了一眼洛白衣，又泄气一般委顿下去,道：“别人信不信也便罢了，可是我想他能相信我，就算我是妖，可是我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我很努力的在做一只好妖啊！”
　　洛白衣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少年，郑重的道：“瑞雪，回栖月谷吧，人世间对你来说太复杂了。”
　　白鼬化成的少年瑞雪一脸委曲的望着洛白衣，无力的反驳道：“可是，可是风灵还没有完全化成人形，他都能……”
　　洛白衣耐心的解释道：“风灵原本便是生活在凡人之间的，无意中进入栖月谷才开了灵智开始修炼，期间也经常会回到凡世，对于凡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比有些单纯的人类还清楚，你不同，你在栖月谷中出生，在此之前你从没离开过栖月谷，人世间很多规矩你都不能理解，对你来说人世间太危险了。所以听我的话，赶紧回去吧，就算想出来，也等再多修炼上百十年，心智更成熟一点。”
　　瑞雪被他说的有几分动摇，可心念一动，又道：“那等我先打败那只癞蛤蟆，我跟他说过我能，不想让他觉得我临阵脱逃。”
　　“你还不到六百年的道行，那只蛤蟆都快八百年了。”洛白衣还在试图说服他。
　　瑞雪蓦的笑了起来，伸手拉住洛白衣道：“我有属性压制啊，蛤蟆本来就在鼬的食谱上，而且我不是还有你嘛！你自己都可以收拾了他，所以只要你帮我压阵，我就一定可以的。”
　　洛白衣无奈摇头，重又拿起筷子将鸡肉拨给他道：“吃吧吃吧，吃完赶紧去睡，明天我陪你去收拾那只蛤蟆。”
　　此时楼下，老掌柜已经被李丰钦邀到了桌边坐下，面前摆了一只粗瓷酒碗，四人一边吃着，一边听老掌柜讲当地的乡野传说：“出了镇子往北，大概小半天的路程，就能看到原来碧川河留下的痕迹，顺着往上游走，到了山脚下，那里原来是一道峡谷的，灵江从山的那边过，在山里有好几条支流，在峡谷那边汇到了一起，穿过了峡谷过来，就是碧川河。听我爷爷的爷爷说，大概得有二百多年了吧，有一天突然地动山摇，很多大石头落下来，就把峡谷给堵住了，从那以后，碧川河就断流了，当时下游有很多靠碧川河吃水的人自发的来搬石头，想疏通峡谷，可是每天都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后来有人翻过山去看，说峡谷的另一面出现了一个湖，不知道是一个什么东西成了精怪霸占了那个湖，有很大的可能峡谷也是被那个精怪堵住的，后来就没人再敢靠近了，这山里的猎户也都知道，山里到处都能打猎，就是那附近没人敢去。”
　　李丰钦满面兴味，问道：“老人家，那里好找吗？有没有人能带路过去？”
　　老掌柜连连摇头道：“好找是好找，顺着碧川河的痕迹就能找过去，但是那个地方太邪了，前几年还有几个年轻人，不听劝说非要去探究那个湖，结果，除了有一个胆小的到了峡谷边上又退了回来，其他的一个也没回来。”
　　李丰钦笑着吃了口菜，未置可否，恰好旁边桌上客人结账，待老掌柜走开了，旁边随行下属低声询问道：“李大人，这老人说的……”
　　李丰钦摇头笑道：“无妨，既然好找，咱们自己找过去便是，想来应该是地势险要或者潜藏了什么凶兽，乡野愚民便当是精怪作祟了。”
　　展逸风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如果是认识洛白衣之前，他也会认为精怪之说为无稽之谈，只是现在说了别人也未必会信，只能自己多加小心，做好护送的职责。
　　夜已深，小镇被朦胧的月色笼罩，偶尔一两声不知是夜鸟还是兽类的啼叫从山上遥遥的传来，更显出小镇的静谧，明日的山路难行，可能还会有未知的危险，今夜应该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可此时的展逸风有些难以入眠。耳边回响着那位白衣少年的声音，与洛白衣的声音太像了，还像洛白衣一样一身雪白，他会不会与洛白衣相识呢？
　　心念一转，展逸风嘴角微勾，暗自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相隔千里，一个陌生人都能让他想到洛白衣！五天了，洛白衣应该已经发现他离开皇宫了吧，他那个喜怒无常的脾气，说不定会怪自己不告而别，虽然事实是自己找不到人来道别。回去后见了还得跟他解释，自己想给他留书，又担心被别人看到，毕竟自己没有他那些隐匿行踪的本事，不过也许，他会有什么可以让两人暗中联络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