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劫》青铜水月

30、太子回朝

　　奉天门内外，文武百官列队相迎。今天，是太子穆昭锦代替皇帝穆渊出巡归来的日子，宫内宫外为这迎接的仪式已准备了数日，此时就连穆渊也站在队伍的尽头静静等候，对穆昭锦的重视可见一斑。
　　站在穆渊身后的展逸风不时与同在队列尽头的展鹏、展振宇目光相触。入宫供职以来，他与父兄见面的机会并不太少，只不过大多时候也是如此时一般，只能用眼神相互关怀。
　　展逸风的目光转了过来，展振宇挤了挤眼，悄悄向他竖起拇指。以往在军中，那一身铠甲虽能为展逸风增添几分英武之气，但不可否认，现在的这一身朱红官服，更能突显他温润如玉的气质。
　　展逸风回以他一丝微笑转过目光，正迎上展鹏眼中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担忧，微微一愕，轻轻摇了摇头，同样回以微笑，令他安心。展鹏的担忧他怎会不知，本应是皇子的身份，现在却只是穆渊身边小小一个侍卫统领，原本穆昭锦不在也便罢了，如今将要看着那个也许抢占了自己地位的人耀武扬威，又有几个人能甘心！
　　若说心底没有一丝不甘，想来也无人会信，可毕竟有重重顾虑，生育之恩不可忽视，养育之恩更不能辜负，若有一天真能与生父相认，也是在消除顾虑之后、保证养父母安危之时。
　　队列的那一端百官相继拜倒，来了！太子穆昭锦，来了！看到那一行十数人中当先的修长身影，展逸风强压下将他细细打量的念头，与众人一同拜了下去。
　　身着太子冕服的穆昭锦走上前来，向着穆渊跪拜道：“儿臣不负父皇所望，出巡归来，给父皇请安。”
　　穆渊上前扶他起身，微笑着点头道：“吾儿辛苦了，快快平身。”跟随穆昭锦的数人也齐向穆渊跪拜，只有一名身着火红长袍的男子只是躬身一礼。穆渊似是早习以为常，穆昭锦这一去半年多，他也着实牵挂，却也只简单询问几句，便开始繁复的接风仪式。
　　接风仪式之后，自然便是接风宴，麟德殿内，又是一片莺歌燕舞，已换了常服的穆昭锦坐在帝后的下首，谦和有度的举止让穆渊频频点头，更是让皇后苏玉满面骄傲之色。
　　在殿内也有一席之位的展逸风这时才看清了穆昭锦的相貌。华容公主一双圆圆大眼与穆渊很是相似，而自己，卸下面具后的眼睛更是与穆渊几乎一般无二，反观这穆昭锦，道是也与穆渊有几分相似，只是那斜飞上扬的外眼角，却十足是皇后苏玉的样子，除此之外，唇角下颌则是比他和华容都更像穆渊。
　　恍然间，正打量穆昭锦的展逸风感觉到自己也正落入别人的探究目光中，微微回神，顺着感觉寻了过去，目光与那火红长袍的男子撞个正着。因那男子目光的锐利微微一愣，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心内却在暗暗诧异。
　　那个男子，应该是年纪不大，二十余岁？三十余岁？他竟看不出来！再偷眼看去，那男子高挑的身材略显纤细却并不孱弱，两道较一般男子来说也略细了一点的墨眉斜飞入鬓，一双明眸漾着盈盈水波，挺直的鼻梁下两瓣嫩唇，即便是隔了五六人的距离，也依然能看出那如初绽花瓣般的柔嫩质感……
　　明明初见时并无特别，可为何此时细细看来，那男子竟美的不似人间之物，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带着说不尽的风流媚态！展逸风微微蹙眉，竟在不知不觉间看的失神，直到那男子冷刃般的一道目光射了过来，才猛的省神，尴尬一笑，移开目光望向正与穆渊交谈的穆昭锦。
　　蹙起的浓眉并未有一丝舒展，明明相谈甚欢，可在穆渊父子之间，却总有一股淡淡的疏离。相敬如宾！展逸风的心中莫名的冒出这个词，这本是形容夫妻间相敬相爱的词，用在那父子身上也并不太恰当，可在展逸风的心中，却就是这样的感觉。
　　相敬相爱是应该的，可若真的“如宾”，这相伴一生的夫妻又与寻常亲人朋友有何分别。而做为父子，则更不应如此，相较与穆渊与华容公主之间的相处，与这太子之间，道更似君臣而非父子！
　　展逸风转开了目光，那红袍男子却又打量起他来，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却不知为何，看着那双幽深若潭的星眸，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男人微微低头，半掩在宽大袍袖下的修长手指快速的掐算起来。手指微顿，又重新掐算一遍，眼中的神情越发凝重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正与穆渊描述途中见闻的穆昭锦，再一扫身边无人注意，不动声色的起身过去坐到展逸风身边，向着惊讶回头的展逸风一拱手，道：“在下朔月，不知这位大人是……”
　　朔月！这年轻人便是天师朔月！展逸风压下心中震惊，回礼道：“在下展逸风，新任宫中侍卫统领。久闻月天师大名，今日一见，传言竟未说出月天师一半风采。”
　　“哎，展统领谬赞，在下在归程中便听说展大将军被圣上晋封为护国公，展二公子被圣上钦点为侍卫统领，原还道是借了令尊之荣，见到了统领大人，才知在下狭隘。”朔月口中说着，伸手按下展逸风抱拳的手，手指微动，探向他的骨骼。
　　展逸风心中警觉，不着痕迹的抽回手来，端起桌上酒杯道：“月天师客气了。能得月天师此言，在下深感荣幸，一杯水酒，聊表在下敬意。”
　　朔月不肯死心，待展逸风放下酒杯，伸手拉向展逸风的手，又道：“展大人战将出身，果然豪爽，在下一介文弱书生，最敬仰的便是展大人这样的年少将军，最羡慕的，也是展大人手上刀剑磨砺的厚茧。”
　　展逸风再次避开，一抱拳道：“月天师真是谦逊，修仙之人，又岂会是文弱书生。我大乾之中谁人不知，月天师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又能预测未来，保得大乾风调雨顺，否则，又怎会被圣上封为天师。”
　　朔月早已看出展逸风对他的防范，可越是如此，越是勾起他的好奇心，索性说破开来，道：“既然展大人如此看得起在下，不如让在下帮你看看，未来的运势如何。”说着，又再伸手去拉展逸风的手。
　　展逸风在边疆时，便听说过天师朔月的名号，传说他在太子穆昭锦十五岁时救了太子一命，自称是奉天命来护佑未来国君，被太子奉为上宾，之后，又数次预测出或吉或凶的重大事件，施法改变天气更是不在话下，因此，才被穆渊封为天师，虽无实权，却有极高地位。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展逸风也不敢拿自己的真实身份冒险，正要婉拒，忽觉一道凌厉目光射了过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穆昭锦含着些微怒意的目光恨瞪二人一眼，转回头去。
　　展逸风尚有些莫名其妙，朔月已抬手抚额，道：“可惜，在下今日有些贪杯，这会儿有些头晕眼花，还是改日再看吧，展大人，在下便不打扰了。”
　　展逸风愕然，不知怎的，竟觉得穆昭锦与朔月的目光好似斗气的夫妻！仿似真的不胜酒力，朔月脚步蹒跚的回到座位，又稍坐了一会儿，不等宴席结束便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