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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通心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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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的梦境中,忽儿是端着毒酒冷笑的生父穆渊,忽儿是闻听自己的死讯伤心欲绝的养父母,忽儿又是洛白衣热烈的拥抱激吻……意识渐回,生父的冷笑和养父母的悲泣也逐渐远去,唯有洛白衣那张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容,却一直在固执的晃动。
像潜在水底许久时突然的冲出水面,一下子,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清晰了,展逸风醒了!
张开的双眼直直的望着上方用树干搭成的屋顶,嘴里还有淡淡的酒香,道是没有宿醉醒来时的头疼。梦中所见如水中倒影一样又在眼前晃动,只是原先让他痛苦万分的、生父亲下的杀手却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常年脸上覆盖着面具,他其实对自己真正的容貌并不十分熟悉,每一次更换面具,都是躲在背人处快速处理,唯一的一次仔细打量,还是之前答应为康乐王妃——他的姨母绘制母亲的画像!
那张脸,与自己的完全相同,可是,又那样陌生!他应该,与自己关系匪浅。相较于此,那些不知何时产生的,对洛白衣的异样的情感,道也没有那么让他难以接受!
养父展鹏治军甚严,但他是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军中尽是热血男儿,远离故土,朝夕相处,日子越久,情义便越深。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严格的把握住自己的情感,所以天长日久,生出的是战友情?兄弟义?还是别的什么,也就不是一个治军甚严所能控制的了的。
展逸风不知道展鹏当初是如何理解了那种超越常理的情感,但是他很早就知道,对于此类情感,战麒军中不提倡,但也不会歧视。只要不延误军机,不妨碍他人,于此事,养父展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未禁止,这种事却也并未在战麒军中泛滥,反而因为主将的信任,兵将们更加能够把握自己的情感。而且这么多年,战麒军中也并没有因为此类事情贻误战机,反道是因为有了牵挂的人,让将士们更加惜命,更加团结,也更加能够激发出自己的潜能,虽不能说战麒军就是铁板一块,但这些年,却也总是以最少的战损,赢来最大的胜利!
他只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对一个男人动心!他其实,还从未想过任何与儿女私情有关的事!如今事到了眼前,却也不得不想。可是,想不明白!
在此之前,他所经历的只有父母亲情,和军中将士的兄弟情谊。不同于亲情友情的,那是什么样子的?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对于他所做的事,并无反感。
只是,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一张跟自己一样的脸?那肯定不会是他为了逗自己而变化出来的?而且,他出现在宫中也绝非偶然!那个洛白衣,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耳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吱扭声,那是脚步踩在小楼外的木制台阶上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展逸风闭上双眼,放缓了呼吸。
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一股并不浓烈,却极为诱人的食物鲜香,展逸风虚弱的肠胃不堪诱惑的蠕动,所幸并未发出丢脸的肠鸣,但是,却隐隐的疼痛的起来。
“没醒?难道还要我唤你起床?”面具遮挡了洛白衣的表情,只留下嘴角的一抹笑意,他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拿着勺子搅动着碗中的食物,降温的同时,也让食物的香味溢满了不大的木屋。
那是……面食的香味!展逸风不是挑食的人,但是连喝了数日的米粥,此时又是腹中饥饿,那股香味确实勾起了他的食欲。只是,那个人,该如何面对?
洛白衣径自坐在床前,看着碗中升起的袅袅热气,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展逸风听一般,道:“这是我从御膳房中拿来的三鲜小馄饨,给穆渊吃的哦!本来还拿了一灌鸡汤的,但是回来的路上洒了一些,所以我打了只鹿,用鹿骨重新熬了汤,还加了一些山里采来的其它山珍,保准比穆渊吃到的还要好。逸风,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再不起来吃点东西,你的身体可要受不住了。”
随着话语声,一只手落在了展逸风已经疼痛不已的胸腹处,展逸风身躯一抖,猛的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熟悉的银色面具!为什么,他还要戴着面具?
“你可真行啊,一口气就将那坛子酒喝光了,若非我发现的早,你可真要醉死了!”洛白衣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自顾的说着,又看他一眼,做势要放下碗,又道:“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展逸风翻身坐起,一抬头,一颗舀在勺子里的馄饨已经递到了他的嘴边。洛白衣坐在床沿上,面具后的眼神中透着期待,鼓励般的道:“来,尝尝看味道如何。”
迟疑了一瞬,展逸风顺着他的意思,就着他的手将馄饨吞入口中,有些烫,粗略嚼了两下便咽入腹中,馄饨很滑嫩,应该,也很美味吧,只是,虽腹中饥饿,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此处。看着洛白衣低下头又去舀碗中的馄饨,他突然抬起手,向洛白衣脸上的面具伸去。
察觉到展逸风的举动,还没来得及深想,身体的自然反应,已经让洛白衣向后躲去。展逸风的手顿在半空,而洛白衣也捧着碗顿住了动作。四目相对,两个人一时都没了反应,就这样僵持着。
虽然醉酒后有些意识不清,可还依稀记得,因为自己的手指无意中触碰,那张面具便消失无踪,所以,洛白衣才会要躲吧。良久,展逸风轻叹了一声,收回了手。
洛白衣微微吁了口气,可不待他身体完全放松,展逸风突然道:“我知道,那些不是梦。去西北的路上,还有,前些天我刚醒来时……”
声音很轻,却让洛白衣再次僵住,带着惊慌的目光紧紧的盯住了展逸风,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从那张透着些苍白的唇瓣中,吐出什么他不愿听到的话。
之前因为心思不在此处,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所以他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也可以接受,可是为什么,洛白衣要让他以为那些都是他自己在做梦?不,他也并没有引导他的思想,只是,总表现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是的,若无其事,就好象那真的是不曾发生过的,难道他,真的完全不在乎……
这样想着,展逸风不免有几分黯然。任宫中侍卫统领一职之前,他也是战麒军中的少将军,这点心气还是有的,若洛白衣真不在乎,他也不能强求。若他只是戏耍自己,即便落难,他也还是有几分骄傲的!
推被欲起,洛白衣的目光却又使他退缩,自己的命是他救回来的,这些日子,他又是那样细心的照料自己,若是玩笑……就他那顽心甚重的性子,想来也是无心之举。
思来想去,展逸风终于开口,他抬手抱拳,道:“救命之恩,逸风他日必报,这些日子的照料,逸风也铭记于心,只是,有些玩笑……逸风承不起,还望洛兄日后不要再戏弄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