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劫》青铜水月

145、孤注一掷二

　　昨日一场雪后，今日道是风和日丽，积雪也溶化的很快，不过毕竟已是隆冬，拂面而过的微风都带着寒意。担心穆渊身体初愈抵御不了寒气，穆谦温声劝道：“皇兄，我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还是先回去吧。”
　　穆渊抬头望向前方，前面不远就是凤仪宫了，只不过堪堪去近，心底就一阵阵的翻涌起疼痛。在洛湘瑶离去后，他有两三年都不敢靠近那里，再之后，刻骨的悔恨和思念，又让他时常一个人待在那里，似乎只有借着疼痛，才能支撑着，不让他的心在自责中死去！
　　“皇兄，回去吧。”穆谦看着他眸中无法掩饰的沉痛，又再劝道。穆渊收回目光，决定还是不再往前走，思念和心痛都是属于他自己的，还是等一个人的时候，再去缅怀为好。
　　折返身往回走，穆渊随口问道：“定好行程了吗？”穆谦一直牵挂着留在康乐王府的两个孩子他是知道的，之前怕天气不好阻了行程，现在天气好转，也该是时候让他回去接孩子了。
　　穆谦随着他往回走，回道：“已经问过司天监，两日后启程。皇兄，臣弟走后，你一定要小心苏氏父女。这些日子逸风也不知怎的，也不在宫中好好当值，走之前我还得让展大哥说说他。”
　　听他提到展逸风，穆渊不由的一阵心虚，勉强笑了笑道：“担心皇兄的话，就早些回来。”顿了一顿，转开话题又道：“谦，这些日子朕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昭锦不适合继承皇位。”
　　“皇兄！”穆谦低呼一声顿住脚步，回去看时，只见陆禧挥了挥手，带着随侍的宫人已退开至数十步之外，只是远远跟着。再回头，穆渊脸上一片平静，淡然笑道：“不必紧张，我不是试探你，是跟你说心里话。”
　　“昭锦生性纯良，又宽容温厚，若做一个普通人，他会是一个好人，可是若为国君，他就太过绵软，缺乏决断了。原本我还想着，有朔月在他身边，能提点他扶持他，可是现在，想必你也听说了宫中那些传言了吧，所谓空穴不来风，你让我怎能放心？”
　　眼前虽然是自己最亲的兄长，可毕竟君心难测，穆谦迟疑的问道：“皇兄，你的意思是……”
　　穆渊突然话风一转，回头问道：“谦，你们夫妇不在，康乐王府中主事的，是朕的大侄儿听泽吧？”
　　穆谦一时跟不上他转变的节奏，眨了眨眼回了声“是”。
　　穆渊感慨的道：“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就可以主理偌大的王府，日后稍加培养，立为储君也无不可……”
　　“皇兄是要……”穆谦惊异的瞪大眼，只当他要将长子过继到自己膝下。不想穆渊不理会他，继续又道：“谦正值壮年，身后又后继有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继任皇位？”
　　穆渊说的认真，穆谦那里已变了脸色，下意识的叫道：“不！皇兄，这不合适！”
　　“那里不合适？难道你自认还不及昭锦，没有承担此位的能力吗？还是，你怕留下夺位的恶名？”穆渊斜睇着他，认定他不会违心的承认不继。不过后一个原因，他道确实有些拿不准。
　　“不，皇兄，若是别人，臣弟定是当仁不让，可昭锦毕竟是臣弟的侄儿，臣弟不能抢侄儿的东西！”穆谦微微皱眉，也很认真的看着穆渊，摇了摇头又道：“皇兄，善名恶名，事在人为，臣弟并不怕这个。可是昭锦是皇兄的儿子，是我的侄儿，不论是什么，只有相让，不能争抢！若有需要，我会尽我所能扶持昭锦，可是皇兄让我继位，我真的心中不安！”
　　穆渊抬手搭在他的肩头，郑重的道：“谦，这不是抢，而是有能者居之，而且我虽立昭锦为太子，却从未认定他就是未来的乾皇！”叹息一声，沉痛的又道：“你也知道，我恨苏玉！我恨他的母亲！想到她一步步的谋划就是为了我座下的这个位子，我就、怎么也不愿让她心愿达成！”
　　穆谦按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劝解道：“皇兄，不管他的母亲是谁，他也总归是皇兄的儿子啊！不瞒皇兄，在他刚出生那几年，我也一点都不想看到他，可是他身上毕竟流淌着皇兄的血脉。也不似他的母亲那般工于心计……”
　　穆渊抽回手打断他的话，反问道：“我信你会一心扶持他，可若有一天他听信谗言，治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你又该当如何？昭锦是不工于心计，可是他耳根子太软，身后又有个图谋不轨的苏氏，你让我如何能放心将皇位交给他？”
　　穆谦想了想，诚恳的道：“皇兄，让我再考虑考虑，让我现在就答应你，我做不到。而且现在下决定也为之过早，皇兄此番是伤了元气，可只要用心调养，还是能够恢复如初。不妨多给昭锦些时日好好历练，等到皇兄真到了老迈无力的时候，再做决断不迟。”
　　穆渊苦笑：“你呀，还真想将为兄榨干了不成？谦，我累了，真的很累了，从湘湘去后，我就是半个死人了，你若肯替我解忧，我也能早日解脱！”
　　“皇兄！”穆谦急叫一声，穆渊挥手打断他，淡淡的笑着，道：“放心，我不会做出什么过份的事，只是想，不再分心理任何事，只一个人独自怀念湘湘，祈求上苍，在来世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穆谦心疼的看着穆渊，当年他的痛苦他亲眼所见，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再多的悲痛也会被时光磨去，可现在看来，时间越久，那些悲痛反而在他的心里刻的更深！
　　穆渊又再深深叹息，带着哀求的意味道：“其实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一切都弃之不顾，找个地方就一个人待着，昭锦也好，别人也好，乾国以后会怎样都再与我无关。可是肩负的责任又不允许我这样任性，谦，就算抛却出身的缘由，昭锦也不是我能放心托付的人，所以，你快点回来，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面对这样的穆渊，穆谦无法再推辞，用力点头道：“好，我答应皇兄，回去接了两个孩子就即刻回来，绝不让皇兄久等。”
　　穆渊这才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好，那明晚朕为你设宴送行，谦，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