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定义》MJT

13、家政天赋 成董喝醉了

　　成追忆是在一阵宿醉的头疼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窗帘细缝钻进来，太过明亮，刺得她眯起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布置。
　　这不是她的卧室。
　　她撑着坐起身，被子滑落，身上穿着小一号的丝绸睡衣，淡粉色的，领口还有蕾丝绣花。
　　这绝对不是她的衣服。
　　房门开了，成叙欢探头进来：“哟，醒了？”
　　“这是哪儿？”成追忆问道。
　　“我家啊。”成叙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蜂蜜水，“你昨晚醉成那样，难不成还想自己开车回去？”
　　成追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润了喉，缓解了不适。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庆功宴，啤酒，吵吵闹闹的办公室，然后……
　　她就断片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我怎么来的？”她问。
　　“花季打电话给我的。”成叙欢在床边坐下，笑得意味深长，“凌晨一两点钟，她说‘成董喝多了，在办公室睡着了，您方便来接一下吗？’我过去的时候，啧啧啧……”
　　她故意拖长声音。
　　成追忆皱眉：“怎么了？”
　　“你靠在人家花季肩上睡得可香了。”成叙欢扬扬眉，“人家一动不敢动，半边肩膀都麻了，看见我来了，如蒙大赦。”
　　成追忆的脸红了。她完全不记得有这一段。
　　“然后呢？”
　　“然后我和花季一起把你扶下楼，塞进车里。”成叙欢越说越起劲，“路上你还闹腾，非要开窗，说‘要透气’。花季没办法，开了条缝，结果你又说‘风太大了吹得头疼’。花季就……”
　　“就什么？”
　　成叙欢憋着笑：“就伸手帮你挡风。一只手举在你脸旁边，跟个小风扇似的，挡了一路。”
　　成追忆把脸埋进被子里。她一世英名，昨晚全毁了。
　　“到了我家楼下，更精彩的来了。”成叙欢拍拍她的肩，“你死活不肯下车，说‘这不是我家，我要回公司加班’。花季哄了半天没用，最后说‘成董，您再不下车，明天全公司都知道您喝醉赖在别人车里了’，你才乖乖下来。”
　　“……”
　　“最绝的是，”成叙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上楼的时候，你走到门口，看见鞋柜有点歪，非要把它摆正。摆完了又说地垫没对齐，蹲下去挪了半天。花季在旁边看着，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成追忆的耳朵都红了。她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花季还跟我说，”成叙欢模仿花季的语气，“‘成董喝醉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特别有……家政天赋。’”
　　“够了。”成追忆掀开被子下床，“我衣服呢？”
　　“在洗衣机里，昨晚吐了一身，给你洗了。”成叙欢指指衣柜，“先穿我的吧，虽然可能有点……时尚。”
　　打开衣柜，成追忆沉默了。一柜子的亮色连衣裙、夸张的印花衬衫、闪亮亮的配饰，和她的职业装完全是两个世界。
　　最后她勉强挑了件最素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
　　洗漱完出来，成叙欢已经在餐厅摆好了早餐：煎蛋、吐司、水果，还有刚煮好的咖啡。
　　“花季早上发消息问你好点没。”成叙欢把手机推过来，“我说你还睡着，她就说让你好好休息。”
　　成追忆没说话，低头吃早餐。咖啡很香，煎蛋火候刚好，但她没什么胃口。
　　“对了，”成叙欢忽然想起什么，“花季还说，你昨晚送了她一支笔？”
　　“嗯。”
　　“限量款那个？你自己都舍不得用的？”
　　“嗯。”
　　成叙欢盯着她看了几秒：“成追忆，你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成叙欢凑近，“而且，你还记得你昨晚在车里说什么了吗？”
　　成追忆有点慌张：“我说什么了？”
　　“你靠着花季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这支笔，很配你。’”成叙欢学着她的语气，然后眯着眼睛笑道，“很配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成追忆移开视线，“她工作认真，配得上好工具。”
　　“呵，人家程序员呢，不送个好点的护腰带、键盘，送什么笔啊……根本用不上。”成叙欢不屑地反驳。
　　“……”成追忆没有再说。
　　吃完早餐，成追忆给孙彩打了个电话，交代今天不去公司，重要文件发邮件。挂了电话，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平时这个时间，她已经在办公室看完了晨报，开始处理第一轮文件。现在闲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无聊的话去书房看看书？”成叙欢正在换衣服，扬声说，“你以前那些专业书我都给你收在那儿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你大学的笔记呢。”
　　成追忆起身走向书房。成叙欢的房子比她的还大，但书房更小，几个书架，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书架上确实有她以前的书。管理学、经济学、金融学……大部头的专业书籍排列整齐，书脊都有些褪色了。她抽出一本翻看，里面还有她当年做的批注，字迹工整，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翻着翻着，一本书里滑出一张照片，飘落在地。
　　她弯腰捡起。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彭尼商学院的图书馆前，银杏叶呈现金黄色，几个年轻人并肩站着，笑得灿烂。
　　她的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个女生身上。
　　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衣裙，笑得眼睛弯弯，一只手搭在身旁人的肩上，另一只手比着“V”字手势。阳光透过金色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么鲜活，那么明亮。
　　像从未经历过任何阴霾。
　　成追忆轻轻拂过照片上女生的脸。相纸已经泛黄，但那笑容，始终鲜艳。
　　她记得那天。那是秋季，博士毕业前夕，女生拉着他们一群人非要拍照留念，说“以后各奔东西了，总得留点什么”。
　　后来他们各奔东西，而她们在一起了。
　　后来他们各自建立了商业帝国，而她们……再也没有后来了。
　　“看什么呢？”东方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成追忆下意识想把照片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东方渡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照片，愣了一下。
　　“很像她，不是吗？”东方渡说。
　　“……嗯。”成追忆说。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带花季来成达第一附属医院，她兴致勃勃地推荐自己的开发项目……而我看见她，吓了一跳。”
　　“为什么？”
　　“因为太像了。”东方渡接着说，“不只五官，还有神态、气质……如果不是年龄对不上，我真的以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追忆，”东方渡接着说，“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花季。我问她，相信轮回吗？”
　　“她说什么？”
　　“她说她不相信。”
　　成追忆笑笑：“根本没有轮回……中国人口多，长得像，不算什么。”
　　东方渡拍拍成追忆的肩膀，无奈一笑：“也许是吧。但，追忆，你想把握机会吗？还是……放手？不，”她很快否认了自己的问题，“如果真的放下了，你不会让花季进成达，我说的没错吧？”
　　“不知道。”成追忆说。
　　但真的不知道吗？
　　可如果是命运……那么该怀疑吗？该调查吗？该把花季和那些过去的事联系起来吗？
　　可花季那么坦荡。会和她吵架，会怼她，会认真工作，即便误会了她，她也会当众拒绝利氏……
　　这样一个鲜活真实的人，会和那些阴暗的过往有关吗？
　　“我只是提醒你。”东方渡说，“有时候，太像了反而不正常。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成追忆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
　　“渡姐，”她轻声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东方渡沉默了很久。
　　“我会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最终说，“但也会查清真相。因为如果真的是巧合，那查清了对你、对她都好。如果不是……”
　　她没说完，但成追忆懂。
　　如果不是巧合，那花季的出现，就一定有目的。
　　而那个目的，很可能和那些她一直想忘记却从未真正放下的过去有关。
　　门再次被拉开，成叙欢走进来：“搞定！下午不用回公司了。你们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聊工作。”成追忆说。
　　“聊你的八卦。”东方渡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成追忆无奈，东方渡则微微勾起嘴角。
　　“行了行了，”成叙欢摆摆手，“追忆，你下午真不去公司了？”
　　“不去了。”成追忆说，“头疼，再休息会儿。”
　　她走出书房，回到客房，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交替浮现两张脸。
　　一张是旧照片上，银杏树下笑得灿烂的女生。
　　一张是办公室里，微抬下巴一脸挑衅的花季。
　　两张脸重叠，又分开。
　　像吗？
　　像。
　　但又那么不同。
　　一个永远停在了最美的年华，一个鲜活地活在当下。
　　一个成了回忆里的影子，一个……成了她越来越看不懂的谜。
　　成追忆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下午的风吹进来，初秋了，凉而清爽。
　　她好像能回忆起花季伸手帮她挡风的样子，能想起花季说“成董，您再不下车，明天全公司都知道您喝醉赖在别人车里了”微笑的样子。
　　那么可爱，那么生动。
　　可爱到让她要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生动到让她要忘记，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相似。
　　成追忆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郑苟的名字，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花季和***之间，有没有任何可能的关联。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发送。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淡，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